凡煙小說

☆、【安得廣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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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寂蒼穹一片月,夏風盈盈飄衣玦,飛揚卷暗塵,銀燭冷畫屏。

我一身薄衣披身,靜坐在廊前石階上,手中握著一支小棍,輕輕撥弄腳邊的灰塵。

五天了,皇上未踏足景仁宮了。那日,皇上本欲留寢景仁宮,可是卻被鐘粹宮的嬤嬤十萬火急地叫走。具體什麽原因我不清楚,反正皇上轉身看了一眼我,頭也不回地出了殿。

早上志琮給我捎回來一封信,說是與一位飽學之士結交,並拜之為師。志琮一向清高,能讓他甘心拜師之人一定非等閑之輩。從信中得知此人叫康廣夏,此人自幼學習儒家思想,他十八歲時拜南海九江有名的學者朱次琦為師,鄙棄所謂漢學家的煩瑣考據,企圖開辟新的治學道路。

以前曾經聽聞文廷式提及過此人,說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每次提到此人,文廷式總是津津樂道,口若懸河,沒完沒了。

他祖父康讚修是道光年間的舉人,父親康達初做過江西補用知縣,在書香家庭的熏陶之下,他在24歲那年便到京城參加順天鄉試。就在選秀的前一年他再一次到京城參加順天鄉試,借機第一次上書皇上,請求變法,受阻未上達。當年9月,他上書皇上,痛陳祖國的危亡,批判因循守舊,要求變法維新,提出了“變成法,通下情,慎左右”三條綱領性的主張。

那時皇上根基不穩,介於太後的威嚴,便一直未應允此事。在他給皇上的印象是及其深的。

午間,趁著安公公到景仁宮來時,我便懇求安公公讓皇上傍晚務必前往景仁宮。皇上現在不是想扭轉朝廷局勢嗎?我相信我這個消息對他來說足夠震撼。

從午後到現在都過了好幾個時辰了,卻不見皇上的蹤影。我開始覺得皇上今日應該不會來了。

“想什麽呢?”一條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好長好長,與我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我緩緩擡頭看著他,他的臉色稍顯蒼白,卻強顏擠出一縷笑容。

他沈默半響,與我並肩坐在廊階上,側目怔怔地望著我:“對不起!”

我笑著將手中的枯枝丟棄,心中莫名的一陣酸澀之感:“你我之間,何須再說這句話!”說著靠在他的肩上。

只是為什麽他為什麽要獨自承受那些壓力,他如果足夠信任我,應該要我為他分擔。那日哲瀚告訴我,他在用生命來愛我,為了我一次次捅破自己的底線……

他為我拍去身上的塵土,將我扶入殿中。我將志琮寄來的書信拿出。他看後表情極為覆雜,亦喜亦愁。

“載湉認得康廣夏?”

他愁眉不展,眼神黯淡地睨著我:“記得此人在朕親政那年請求變法,但卻不了了之。後來他又上書,痛陳祖國的危亡,批判因循守舊,要求變法。但最終都被駁回。朕印象最深的便是他那三條主張,好像是‘變成法,通下情,慎左右’。”

“臣妾聽說他後來回到廣州,開辦萬木草堂學館,聚徒講學,曾經培育出很多出類拔萃的年輕人,在廣州也是小有名氣。後來寫了《新學偽經考》和《孔子改制考》兩部著作。去年發表《大同書》……”

《大同書》描繪了人世間的種種苦難,提出大同社會將是無私產、無階級、人人相親、人人平等的人間樂園。這當然是荒謬的,因為“康有為寫了《大同書》,他沒有也不可能找到一條到達大同的路。

皇上有些不可思議地笑道:“沒想到珍兒懂得如此之多……”

許久不與皇上一起吟詩作賦,經他這一誇獎,我有些飄飄然,心跳不自覺加快。

“其實朕早就關註康廣夏許久,只是最近後【庭】之事讓朕分心不少,所以遲遲未能……”

原來皇上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我這樣是不是算是又幹政了。我耷拉著腦袋,很愧疚地說道:“原來臣妾又是多此一舉……”

皇上寵溺地凝視著我,似笑非笑道:“此言差矣,朕還有一事需要珍兒親自出馬!”

我疑惑地望著他,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會有什麽事需要我出馬的?

他嘴角噙著奸邪的笑意,眼睛泛光,一手將我拽進懷裏,強制在我耳邊私語半響。我方明其意,原來,他已經派人往廣州去請康廣夏出山,但是此人遲遲不肯出山,便想請我親自跑一趟。原因是我從小在廣州長大,思想、見識應該與康廣夏有契合之處,況且皇上信任我。但又覺得不妥,此去路途遙遠,怕我路上發生什麽意外,所以要與我一同前往。

朝廷不可一日無主,皇上這一走,朝廷必然大亂。

我蹙著娥眉,神色凝重說道:“載湉不可離開京城,臣妾向你保證一定辦好此事,定會將康先生毫發無損地來京城!”看著皇上奇怪覆雜的神情,我再三保證會照顧好自己。

皇上沒再說什麽,既沒有同意,也沒有駁回。

我修書一封,將皇上的意願寫在信裏告訴了志琮。並透露我要前往廣州的意念。

我已做好南下的準備,只等志琮回信。

五月初十,天氣逐漸炎熱,那日我百無聊賴,途徑永和宮時看見永和宮被侍衛嚴守,便想到當初自己懷孕時也是這樣的情景。

舒瑾現在一定悶壞了,我閉眼都能猜到舒瑾的心緒。

我轉念一想,將芷蓮遣回了景仁宮,自己轉身去了永和宮。

舒瑾的寢宮門一如既往地嚴嚴實實關閉著,妙芙巧笑嫣然地接待了我,小聲地透露著舒瑾最近氣色不錯,食量大增,就寢也稍許安穩些。葉赫那拉.靜芬對她非常客氣,三天兩頭上門探望。太後也不止一次承諾著只要她一舉得子,便封為太子,舒瑾的前途不可限量。

妙芙的驕傲神色毫無掩飾,我雖為舒瑾感到開心,可是這時候我卻有一絲懊悔,我清楚的知道那個孩子並不是皇上的親骨肉,我是幫兇,我騙了他,我迎合著舒瑾讓他背了黑鍋。

上次之事後,我清楚地感覺到妙芙對我的態度有了明顯地轉變。以前她事事防著我,但那次,她知道我真心為舒瑾好,所以在我眼前也不再過多的掩飾。

“主子該醒了,小主,你這便隨奴婢來!”

門口,只聽到殿內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妙芙牽強地笑著:“可能是主子剛醒,待奴婢前去看看…”

頓時,一聲腳尖劃破長空,我和沁蘭均一怔,確保那聲音是從舒瑾寢殿傳出來的。

永和宮門前的侍衛左顧右盼,擡起長矛便往這邊趕來。

妙芙機靈地擋住他們:“軍爺,這是作甚?”

“你沒聽到剛剛的慘叫聲嗎?”那侍衛有幾分不耐煩,面無表情地說道。

“有嗎?軍爺,您一定聽錯了!可能是剛剛奴婢不小心摔倒,便叫出聲……”妙芙莞爾一笑。

那侍衛不可思議地撓了撓腦袋,麻利地回到原位。

妙芙轉身,笑容滿面的表情瞬間轉為憂郁,愁容滿面。雙手輕輕地推開舒瑾寢殿之門。

幽暗的殘光之下,一女人驚恐地楞住,是舒瑾。

只見她面目蒼白,眼珠近乎凹出,很是面目猙獰。而地上是一團黑物,不,儼然是一個人。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來不及多想,我便飛奔而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冰冷而顫抖的手。我這一行為她似乎受到了驚嚇,手中的利刃“哐當”一聲滑落在地。

我順著那把刀看去,刀上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刀柄處,地上的那團黑物腹部的血還在源源不斷湧出,地上已經形成一個小血泊……

我腦中一片空白,此事是我親眼所見,我知道,舒瑾,她殺人了!

不知為何,我希望眼前的男人不要死,她可是舒瑾肚子中孩子的親生父親。

本能反應,我趕快往他的鼻息撫去,正如預料中一般,此人已然氣絕,無力回天了!

我側身睼著她,流露出憤恨的表情,不解地說道:”姐姐,你殺人了,你居然殺人了!”

她渾身止不住哆嗦,面色越發慘白,滿頭的汗液已將秀發侵濕。她越發怒目圓嗔,發紫的嘴唇顫抖不止,朝我吼道:“我沒有,我沒有……”

妙芙驚恐之下,神情稍稍緩和,心疼地將舒瑾抱住安慰著。

待舒瑾冷靜下來,她無辜地說著。言語有些零散:“……他逼迫我和他離開京城,不然就要告發我……還威脅我,要和我同歸於盡,我就輕輕抓起這把刀,然後他就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和妙芙安慰她後,料理了一番後事。將阿四神不知鬼不覺地推入了一口枯井中,還不忘蓋上了蓋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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