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一聲，大殿的門被推開了，眾人皆回頭看向來人。皇上凝眼蹙眉，極速跪下：“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皇上這時候進來，顯然已經知道前因後果。

“皇上來得可真是時候，怎麽，怕我把珍妃怎麽著？”太後臉色十分難看，對皇上非常不滿。

“親爸爸，親爸爸這樣說叫兒臣愧無立足之地！”皇上垂著頭，很謹慎地說道。

“人言道：娶了媳婦忘了娘，皇帝，你還真不讓哀家失望。”

看著兩母子幸苦維護的關系因為我瓦解，我更是自責不堪，說道：“臣妾得罪了老佛爺可與皇上無關，老佛爺，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臣妾置氣了。”

我明白，這時候如果還和老佛爺較真，這便是叫皇上為難，自己也等於雞蛋碰石頭，自尋死路。

太後臉色蕭然一變，冷聲道：“現在知道認錯了，還真是扇了耳光端碗湯的做法……”

“親爸爸，請您寬恕珍妃……”皇上目光一怔，凝視我許久，終於還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呵，哀家怎麽沒有寬恕她她一而再再也三違背宮規祖制，哀家念著她年紀小又是皇帝你的心坎上的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她不但不收斂，反而越來越得寸進尺，現在倒好，公然幹起賣官鬻爵的勾當！”太後厲聲嚷道。

“對啊，皇上，你可不能再包庇珍妃妹妹了……”葉赫那拉.靜芬見太後勃然大怒，幫忙添油加醋著。

皇上默不作聲地看了葉赫那拉.靜芬半響，沒好氣地瞅著，轉而說道：“親爸爸，求親爸爸開恩！”說著給太後不斷地磕頭。

生平第一次，我見到皇上如此委屈求全，心中頓時如刀絞。

“皇帝，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還能有點出息嗎？”太後聲聲指責，火氣直沖心頭，整張臉因怒氣而漲紅。

我拉住皇上，語氣有些僵直，斬釘截鐵地說道：“老佛爺，官是臣妾買的，禍是臣妾惹的，您有什麽不滿，沖著臣妾來，千萬不要累及皇上……”

皇上臉色一變，捏緊我的手腕，動了動口，卻一點聲音也未發出。我清楚地看見，有幾滴冷汗沿著他的額頭滴落。

“聽聽，這就是珍妃的悔過之詞？哀家活到這把年紀，卻還沒見到這種樣不知好歹的人……”一字一句，由太後的嘴角吐出，我腦中一片暈眩。

殿內一片寂靜，仿佛繡花針落地的聲音也清晰可聞。我側眼朝四周望去，李蓮英與他主子一樣面無表情；葉赫那拉.靜芬嘴角噙著不懷好意的笑；舒瑾，舒瑾揚著眉一言不發，見我看著她，便有幾分心虛地低下頭。

頓時，可怕得孤獨感襲來，這時我恍然大悟，原來此刻的我如臨深淵，他們一個個都袖手旁觀，巴不得我就這樣掉下去。可是眼下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太後知道我賣官的真實意圖，那皇上的處境不是更糟？

“老佛爺教訓得是，臣妾賣官鬻爵也只是效法先輩，為我大清的庫存出一份力。”

“聽聽，皇帝，這就是你千萬般維護的珍妃說出來的話。”太後目光閃爍，手握著椅扶“咯咯”作響。

皇上猛然看著我，眼裏盡是失望之色。

我佯裝沒看見，倏然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笑著，等待著太後的責罰。這次，該是怎樣的責罰呢，罰俸1年，連降三級還是戴恩德會遭受四十大棍子，算著算著，淚水盈在眼眶中，我倒吸一口氣，生生沒讓它們流下來。

“老佛爺，求您饒過珍妃，她只是年幼無知，信口胡說！”一直默不作聲的舒瑾帶著哭腔乞求道。

太後無動於衷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極了一頭發怒的獅子，頃刻間要將我吞噬。

“剛才珍妃的話皇上也聽到了，該怎麽處置你說？”太後緊盯著皇上，冷聲說道。

這樣的話，不是威脅是什麽？

皇上擡起頭，漠然說道：“後宮之事自然任憑親爸爸做主！”

太後顏色稍緩，緩緩說道：“哀家做主？好，小李子，伺候皇上擬旨，珍妃、瑾妃不守法度，將為貴人，以示薄懲。珍妃，這樣的結果你可滿意？”

“臣妾謝太後恩典，只是臣妾想求個情，求老佛爺放過戴恩德，上兩次的棍子沒差點要了他的命……”

“今日不打戴恩德！”

太後的話一出，我整個人都怔住了。太後怎麽可能這樣輕易不打戴恩德？

“萬事講究事不過三，前兩次，那奴才受了罰不但沒改性，反而更加猖狂，哀家這次就不打了，打了也白打。小李子，將那奴才賜死！”太後一字一句狠狠吐出，沒錯，這才是她的手腕。

我睜大眼睛，任淚水肆意橫流，不斷地給太後磕頭：“老佛爺，我錯了，求您放過戴恩德！”

太後一腳踹開我，強鎮住惱火之氣：“戴恩德慫恿主子賣官鬻爵，如果每個奴才犯了錯都要哀家饒恕，那大清後宮成什麽樣子？”

戴恩德還未到門口，只聽到一聲充滿怨氣的慘叫聲，那聲音不斷地回蕩在我耳畔。

我重重地推開將我抱住的皇上，直奔儲秀宮院子中那口井，伏在井沿上無盡地哭喊著，嘶叫著，痛苦的不知所措。當初的唐珍，是我眼睜睜看著她被拋入井中，今日戴恩德亦是為了我，丟了性命。

眾人從殿中出來，一個個都在嘲笑我，都在看我笑話。

“你這個毒婦，你只知道草菅人命，你就不怕那些冤魂前來索命嗎？”我指著太後，暢快淋漓地罵著，此時她在我眼裏已經不是人。

“反了……”

我只聽見一聲震怒，眼前漸漸模糊，心力衰竭，意識也越來越不清楚。眼睛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知恍惚地記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再次醒來時，自己坐在井邊，皇上無可奈何地看著我，我方才想起戴恩德他被處決了，頓時淚水簌簌流下。

“我就說剛剛她裝暈的，老佛爺，小小一嬪妃居然這樣目無尊上，褻瀆您，不能輕易饒了她。”葉赫那拉.靜芬扭著脖子得意說道。

葉赫那拉.靜芬永遠是這樣火上澆油、雪上加霜的本性。

我沒再看一眼她，自顧自的目不轉睛望著地上。

皇上環抱住我，低聲下氣乞求道：“親爸爸，求您寬恕珍貴人！”

太後不再那麽強勢了，似乎有些心軟：“珍貴人，你枉顧法度，賣官鬻爵，今天哀家就賜你10棍子！”

我傲然地揚起腦袋，與她對峙半響，毫不退讓地說道：“後宮是老佛爺的後宮，您想做什麽臣妾也只有欣然接受的份。臣妾謝老佛爺恩典！”

“你……”太後沒想到我這般不領情，氣急敗壞，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揮舞雙手，硬壓著嗓門說話。“好啊，哀家倒要瞧瞧你珍貴人到底有多清高！小李子，傳懿旨，珍貴人不但要挨打，從皇帝、皇後到宮女太監，誰都不許走開，看看忤逆犯上的人是什麽下場。”

“求親爸爸開恩，給珍貴人留點顏面……”

太後更是火冒三丈，大聲喝道：“是她自己將哀家的臉面撂在腳底下踩，像這等不要臉的人，要臉面有何用？”

我待在原地一言不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時的我只有等待被判刑的份。皇上幾次投來暗示我服軟的眼神，可我不願意。我再也不想在殺死我爹爹，害死我兇手的人面前委屈求全。

她居然要讓所有人看我笑話，她索性殺了我，我情願受死也不願受辱。

“求親爸爸開恩，就算給兒臣留點顏面……”皇上心急如焚地說道。

太後怔住，目光覆雜地凝視著我，我傲然得避過她的眼神。我突然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不斷地徘徊，未能找到出口，只知道自己面臨的將是一頓責打，可是卻有點期盼。想到這些，心口壓著的大石柱瞬間消失了，欠唐珍，欠戴恩德的……

不知不覺，堅守的所有堅韌頃刻間瓦解了，淚水也不知不覺傾灑下來。我咬著顫抖的嘴唇，輕輕地止住哽咽。

“好，大清開國以來，天天有挨打得奴才，就是沒有挨打的嬪妃，今天就給你開個例，給你一個名垂青史的好機會……”

皇上瞠目結舌，直呼：“親爸爸開恩！”

“皇上不必再為臣妾多費唇舌，臣妾做了錯事，理應受罰！”我轉身看著皇上，抹了抹淚水，強顏擠出一絲笑容：“臣妾會沒事的！”

我被押到板子上，太監有些為難的在我耳邊呢喃著：“得罪了，珍主子！”我點點頭，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陣陣的疼痛由全身傳來，抽動著我的每一個神經，我咬緊嘴唇，中途昏死過去兩次，但都被冷水潑醒。後來，聲嘶力竭的喊叫著，濕漉漉的頭發胡亂貼在額頭上，眉毛擰作一團，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鼻翼一張一翕，急促的喘息著，嗓音早以沙啞，雙手緊緊抓著身下木板，手臂上青筋暴起。

這時我才知道，這就是我的下場，得罪太後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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