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廷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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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嘶力竭的喊叫著,濕漉漉的頭發胡亂貼在額頭上,眉毛擰作一團,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鼻翼一張一翕,急促的喘息著,嗓音早以沙啞,雙手緊緊抓著身下木板,手臂上青筋暴起。

當日被擡回景仁宮時我滿身血漬,意識也渾渾噩噩的,只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我腦中煙消雲散。

疼,全身都疼,只能趴在榻上。

因為賣官一事,戴恩德被沈入井中,每每想到這裏,我都心如刀絞。那十大板打在我身上,痛徹我的每一寸肌膚。

次日,便接到聖旨:“朕奉慈禧皇太後懿旨,本朝家法嚴明,凡在宮闈,從不敢幹預朝政。瑾妃、珍妃承侍掖庭,向來淑慎……乃近來習尚浮華,屢有乞請之事,皇帝深慮漸不可長。據實面陳,若不量予儆戒,恐左右近侍藉以為夤緣蒙蔽之階,患有不可勝防者。瑾妃、珍妃均著降為貴人,以示薄懲,而肅內政。”

聽到這些,我笑了。據悉,奏事處的郭公公和文瀾亭,還有儲秀宮掌案等人都受到了處罰,志琮被調到了戶部擔任戶部侍郎。眾所皆知,這戶部侍郎是個閑職,太後這招真是高,明升暗降,做得滴水不漏,又不落人話柄。

如今,景仁宮調來不少新面孔,太後的用意路人皆知。太後對阮嬤嬤頗有微詞,但礙於皇上的情面才不敢妄動她,阮嬤嬤對太後虛與委蛇,似乎找不到一點破綻。

“還疼麽,珍兒?”皇上擡著湯藥,走到我床邊,溫柔地問道。

能不疼嗎?我趴在榻上已經三天了,躺著不是,側身不是,只有這樣趴著才會舒服一點點,每一寸幾乎都牽動著疼痛神經,怎能不疼?

我擡頭無奈地凝視著皇上,眼角的淚痕還未幹,心中的怨念已經開始四起。眼前的男人就是我單羽兒愛了那麽多年的人,然而他卻活在太後的羽翼之下,不但自己的人生不能自己做主,就連心愛的女人也保護不了,只知道一味地求太後的寬恕。

我苦笑地看著他步步逼近地臉,耳邊回蕩起戴恩德死去的最後一絲冤叫,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藥物打翻。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溫潤的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的怒氣一觸即發,只是生生地被他壓下去。

“我知道你在怪朕,是朕沒有保護好你,可是你看看你做了什麽?這麽多年,對你有求必應,對你寵愛到超乎朕的界限。可是你呢,無視宮規祖制,事事給朕難堪,為難朕,朕都懷疑,是不是給你的太多了,你才變成這樣……”

他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磁性,一字一句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麽多年的付出,原來他是這樣想我的。我做的那些事我都是為了誰,他非但不領情還這般數落我。就是為了他的處境,這麽多年來我步步小心翼翼,放棄了我最憧憬的自由生活也要留在他身邊,沒想到到頭來在他眼中我卻成了這樣的女人。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淚水悄無聲息地傾灑在被褥上。

這麽多年來我以為我們同心同德,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臣妾困了,皇上請回吧!”我疲倦地閉上雙眼,雙手環抱在枕上托住頭部。

他呆呆地站了一會,長嘆一聲出了殿門。

我猜想他已離去,側頭望著他離去的身影,那樣孤獨落寞,那樣無可奈何。一陣委屈感襲來,我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誰?”半響後,我似乎感覺到身後有人,盯得我有幾分不自在。

是皇上,我的第一直覺。他去而覆返了……

那人走到榻前,曲身凝視著我。我擡起頭來,原本應該有的幸福感瞬間化為烏有,腦中一陣空白,所有的吃驚都哽在喉嚨裏難以吐出。

哲瀚?這太意外了!

“怎麽,難道我不是你想見的人?”他有幾分戲謔的意味,但是眼裏難以掩藏的心疼。

他在擔心我?

我屏住呼吸,沒有好氣地問道:“少說廢話,你此番前來,又何要事?”

他消失了這麽久,此番回來,定有陰謀。

“難道只有有事才能來看看你嗎?羽兒,這次回來,我就想看看你過得到底好不好?”

他以前曾經真正為我好,可是,他居然幫著沁蘭來殺害我的孩子,我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我慘然笑道:“是嗎?那如你所願了,本宮過得的確不好,難道你不知道嗎?前幾天我還挨了杖責之刑,後宮挨打的嬪妃我可是第一人啊!”

他臉色越發難看:“你又何苦……”

“你走吧,我現在已經被禁足了,如果有人發現你在這裏,就算你有十張嘴巴也說不清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和他糾葛了大半生,他也算是對我最為真心的一人。除了爹爹、皇上,我最想保護的就是他了。

這一世,就算是我負了他。

他躊躇了一會,神色凝重,喚了聲“保重”,欲轉身離去。

“沁蘭她還好嗎?”那句話一直卡在我的心中許久,現在我方才釋然。那個名字許久我不願再提及,我無法面對我的失敗,現在說出來卻好多了。

他又驚又喜轉過身望著我,眼中閃過詫異的讚許之色。

他是想問我怎麽知道他們有聯系還是想問我這樣是不是意味著原諒沁蘭了。

其實,這麽久了,我已經不再恨沁蘭了。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宮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我一直都理解她的,只是無法原諒她辜負了我的信任。

“放心,她很好!”

他似乎還有其他話要說,我明白他的意圖,便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便趴在枕頭上佯裝睡著了。

……

接下來幾天,我傷勢稍稍好轉後,每天都得到鐘粹宮向葉赫那拉.靜芬請安。

太後將懿旨繕寫裝裱,懸掛在我寢殿中,每日要背誦幾遍。

“聖母皇太後懿旨,妃嬪如不遵家法,幹預朝政,皇後有權訪查陳奏,重重處罰,絕不寬恕!”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什麽玩意,幹預朝政?每次念讀時心裏都生著悶氣,但全宮上下全部都是太後的眼線,只能將這怨氣生生地壓下。

到鐘粹宮請安時葉赫那拉.靜芬總是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對我所背誦的內容找茬挑刺,我都一一應對,總表現出一副很乖巧的樣子,希望她不會太難為我。果然,幾次下來,她也不好得再難為我了。

一日午後,我正在誦讀太後懸掛在寢宮的金裱,志琮匆匆來訪。

我遣退殿內的宮女,為首的叫芷蓮的宮女表情怪異地看著我。這幾日我也觀察到了,也就是她天天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還不退下?”我厲聲喝道,並沒有給她什麽好臉色。來到景仁宮那麽久了,她都一臉索然無味的表情,甚至看不出她的任何表情。每日都是陰森森地窺探著我,從不多少一句話,仿佛會要了她的命。

我這般一吼,她低下眉眼,乖乖地出去了。

志琮有些驚訝,漸漸明白我所顧忌的。

我問清了志琮來意,原來志琮是來征詢我的意見的。不,與其說是征詢,不如說是來辭行的。

這說到底都是賣官惹的禍,雖然太後沒有明裏處罰志琮,可是卻把他調到戶部做個閑官。這幾月志琮已經開始振作了起來,可是我買官一事還是害了他。得罪太後,早晚有一天會倒大黴的,倒不如現在抽身來得明智些。

“大哥,對不起,都是珍兒連累你的……”也許此時,我只有寥寥數語來表達我的愧疚之心。

志琮笑道,仿佛一下子看透了許多事情:“珍兒,你說得是什麽話,這一切都是大哥心甘情願的,再說了,多虧了這事才讓大哥想通了很多事情……”

志琮現在與以前相比,的確變了許多,這一點阿瑪應該很欣慰。

“大哥今後有何打算?”志琮這樣一說,我反倒是釋懷了。

“以前曾今說過要帶慕珊去雲游四海,可是她卻早早就離開人世了,我決定代替看慣河山,笑傲江湖!”志琮洋溢著一臉幸福的笑容,仿佛候小姐並沒有走,而是一直在他身旁。

我欣慰一笑:“也好,那大哥多保重。如再有什麽困難,隨時可以來找珍兒!”

志琮定定地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輕輕說道:“珍妃在宮中可要事事小心……”

他這話暗含著太多東西,難道是他知道什麽?還沒等到細細追問,他已經大步流星而去。我回頭不經意間看到芷蓮伏在窗邊,還沈浸在竊聽的情景中,我故意咳了幾聲,她才恍然大悟,怯生生地逃離現場。

作者有話要說: 志琮辭官了,珍妃被將為貴人,還有更大的困難等著她呢。

接下來志琮會遇上康有為,變法之路即將開啟,敬請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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