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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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後,像是說破了什麽,也像是隱藏了什麽,兩人還是跟往日那樣相處,可是一點點觸碰,都變得格外暧昧,眼神接觸不到一秒也會移開,總覺得多看一眼,就會暴露什麽。

蘇時也提前回校了,臨走前,給蘇夏發了短信,留了一句“道歉”,之後就了無音訊了,沒打過電話回家,但這事也算暫時解決了。

等開學了,兩人還在車上,蘇夏就忍不住抓著周原的手,十指強制性擠進去,然後輕輕地勾著,撇開臉望向窗邊。

兩人算是好上了,蘇夏有時候會問周原:“你愛我嗎?”

周原道:“喜歡你。”

維持這種現狀,大概又是兩年,高三時,又是畢業季,周原初中的時候沒什麽人敢跟他表白,可是到了高中,卻反了過來,似乎女生們都喜歡他這種,一個勁地排隊表白。

前一個送信,後一個送巧克力,氣的蘇夏吃不下飯。

周原又沒辦法阻止那些人表白,只好哄著蘇夏,蘇夏紅著眼,硬生生氣哭了:“憑什麽啊,你明明是我男朋友!氣死我了!”

周原只好坐在旁邊,聽他發牢騷,時不時揉揉他腦袋,搓搓耳垂,捏捏鼻尖,蘇夏緩過勁來了,就會掐著他的臉,兇巴巴地說:“我要捏腫你的臉!讓他們不喜歡你。”

周原都是沒脾氣地讓他掐,因為沒多久,蘇夏就會松開,腦袋就往他胸前蹭,苦惱極了,蹭的頭發都亂糟糟的。

時間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了,高考後,周原選了師範大學,名氣挺高的,蘇夏就在那個城市挑了一家大學,本科的,就業率挺高的,蘇家對此也沒意見。

畢業後,周原果真當了老師,先是在大學當地找了一家高中,當了一會兒的實習老師就轉正了,而蘇夏還在讀研究生。

周原為了讓他安心,沒住教師宿舍,在蘇夏大學附近租了一間房,兩人平日裏住一塊,蘇夏還從學校撿了一只貓回來養。

在外面兩人膩膩歪歪的,可節假日回村,兩人就會下意識地拉開距離。

蘇時沒有再回來過,好似過去在家裏的他是個虛無縹緲的影子,消失了也沒人註意,蘇爸蘇媽將所有註意力放到蘇夏身上。平時在學校,每隔幾天就得打一次電話,忘了,就會被他們挨個call過來,似乎也怕他跟蘇時一樣消失不見。

有時候蘇夏都會因為他們的一些舉動感到害怕,蘇奶奶卻也不敢管了,她始終覺得蘇時的事都怪她,在家裏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說話。

而周原那邊,爺爺還是怪脾氣,去年因為他,大伯來這邊發了一下牢騷,年紀大了,爺爺更受不了有人忤逆他的命令,他也看誰不順眼。

周草是最不受待見的,很多時候爺爺見了她,就會挪著步子,借著拐杖,艱難地回去房間,平時爸媽買回來的零食和水果,爺爺會藏起來放在屋裏頭,其他人都不能碰一下。

周原習慣他的脾性了,可是大伯他們始終受不住爺爺的性子,似乎要將少時受到的委屈一點一滴還回去,每一天,沒一次,都會周爸聊好久,周原這時候只能摸著周草的腦袋,輕輕嘆息。

周原和蘇夏在一起的事,他是想能瞞著就瞞著,可是喜歡這一件事,終歸會暴露的。

事情是因為蘇家父母查了蘇夏的手機敗露的。

相冊裏頭有他們倆出去玩的合照,但頂多會讓人懷疑一下罷了,可是蘇爸蘇媽因為蘇時的事,每天都鶴唳風聲,總怕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也是有病的,蘇夏聊個天,他們都會追問是誰,平時蘇夏跟周原一塊回來,他們也只當兩人同村,關系好,後來選大學的時候,他們也勸說自己是巧合,可看到照片上那些親密的舉止,他們坐不住了。

抓著蘇夏一個勁罵:“你要是是同性戀,你就給我滾出家門,惡心透了!我跟你說,你就算喜歡男人,我也會讓你變回正常,改天就帶你去看腦子!你要真這麽惡心變態,我就把你腿打斷!什麽不學,專門學你哥這樣,你哥有病你也跟著有病是不是!”

蘇夏從來不是什麽小兔子,本來也不喜歡他們倆,心底一直覺得家裏只有兩個親人,一個是奶奶,一個是蘇時。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反駁回去:“你特麽才是變態,就算我喜歡男人也跟你們無關!我愛怎麽著就怎麽著,你們別想管著我!”

蘇夏還有理智,知道這會兒不能說出事實,只是嘴裏跟他倆犟上了,吵得家裏不得安寧,周原擔心不已,可又怕自己過去就落實了這事,火上澆油,到時候不知道怎麽收場。

可沒想到事情是一發不可收拾。

蘇夏那部手機,在蘇爸蘇媽手裏,他們翻遍了所有能找的東西,尋找著一切證據,去證明自己兒子是同性戀,是有病。

最後,他們找到了。

那是情人節那天,蘇夏和周原買了對戒,戴在脖子上,平時都戴著,藏進衣服裏,回村後怕暴露了,給收起來,可是他們拍過照片,收在相冊裏,蘇爸蘇媽看到了。

這一下,火燒到了周家。

爺爺將周原趕出去,杵著棍子在門口,沖著周原吐了一口口水,罵道:“你個死變態,別住我家。”

周爸周媽以淚洗臉,周草擔心地看著他,將紙巾遞給他。

周原沒有說話只是接過,把臉上沾到的口水擦掉。

周媽媽顫著音問道:“你……能治好嗎?”

周原咬著牙,許久才搖頭,道:“不可以了,我愛他。”

日日夜夜的喜歡,不是乘除,僅僅是加減計算,也足夠變成愛了。

一個春節,又一次鬧得雞飛狗跳。

蘇夏像多年前的蘇時一樣,行李也不帶,只拿著手機,和周原一起離開。

離開的時候,剛走出巷口,蘇奶奶在門口喊著:“蘇夏!”

像是好多年前叫蘇夏吃飯的模樣一樣,嗓門還是那樣大。

蘇夏忍著淚,回頭。

蘇奶奶淚流滿面地問著:“真的不能改嗎?”

蘇夏咬著唇,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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