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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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夏十八歲了，生日那天，周原把畫好的那張素描給他。
那是蘇夏的側臉，在周原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為了將那一刻定格下來，周原拍了這張照片，臨摹了好多次，最終選了最好看的一張送給蘇夏。
他要在蘇夏的十八歲，將周原十八歲時的他送回去。
盡管這輩子不可能再像喜歡蘇夏那樣喜歡其他人了，周原也不想蘇夏喜歡他，他必須將喜歡蘇夏的心還回去，連同那張素描還回去。
蘇夏對此一無所知，收到畫的時候還很開心，四處張揚這事。
周原以為這輩子蘇夏會一直以他朋友的身份待下去，可是一切都是措手不及的，命運就喜歡百折千轉。
春節時，蘇時跟家裏鬧了一頓，碗都掀翻了，周原跟爸媽在家吃團圓飯的時候，也能聽見，周草小聲問周原：“哥哥，夏哥哥家怎麽了？”
爺爺在主座看見了，皺了皺眉，沒說話。
周原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村裏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沒半天，事就傳開了。
媽媽在廚房熱著湯的時候，周爸爸捧著一手瓜子，一路磕著回來，一進家門，就在那裏說：“哎喲，聽說蘇時喜歡男人。”
周原在屋裏看電視，聽到聲音，下意識把電視音量調低，周草坐在一邊，看了一眼周原，沒說話。
廚房裏頭，媽媽驚訝著：“不是吧，他……蘇時我瞧著這孩子挺好的，怎麽……怎麽就有病了呢？”
“不知道，不過我聽人說，在大學認識的，他本來不打算跟爸媽說的，可是吧，你也知道，他們家那兩個，孩子扔在這幾年了都不管，回來了就嫌這嫌那的，我看啊，蘇時是受不了了，火氣一上來，就在那裏罵，那事說出來誠心給那兩個添堵的。”
“哎喲，可是再怎麽著，喜歡男人……這這這還是不行的，以後沒孩子怎麽辦？”
電視裏頭播的什麽，周原都不知道，僵著身子坐在椅子上，半天不知道想什麽。
周草見他神情不對，叫道：“哥哥，我想看電影。”
周原回過神來，顫著手，按下遙控器。
幸好……幸好決定不說出去。
蘇家這個春節沒個安穩的，隔三差五就吵鬧著，巷子裏每一戶人家也不理，全當笑話看，飯後茶餘拿來聊，可以說蘇家夫妻丟盡了臉面。
這天更甚，蘇奶奶在嚎叫，蘇家夫妻在狂吼，蘇時在哭罵，像是一場笑話，滑稽又扭曲，聲音交織在一塊，鋪天蓋地地將人攏入，令人窒息。
夜裏，蘇夏發了條信息過來，周原聽著父母在邊上的床裏睡得極為安穩，小心翼翼地下床，一步一挪地走開，有人翻了個身，他站住，好一會兒，才敢離去。
去到村裏的魚塘邊，荒草叢生，有蟲子窸窸窣窣地爬動，有些冷，周原只穿著拖鞋就出來了，腳冷得發抖。
這時候十一點多，還有些人在村裏的空地玩，嬉笑聲跟這裏割裂開了。
去到那裏，蘇夏摟著雙腿，呆望遠處，也不知道想著什麽。
衣角擦著荒草，發出聲音，蘇夏擡頭，鼻尖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懨懨不樂。
周原安靜地坐在旁邊，陪著他。
“周原……”蘇夏顫著音喚道，像是在求救，又像是茫然。
周原轉頭，註視著他。
兩人湊的近，水光晃著，盛著月光，發出冷清的光暈，借著這點點光斑，周原能看到蘇夏的眸子，就像那水在發亮，長長的睫毛在這光影斑駁下，被勾勒出來，輕輕一顫，就像顫著翼的蝴蝶，令人下意識把呼吸聲放輕，生怕驚動了它。
“我哥，今天又跟爸媽吵起來了。”
“嗯。”
有些哽咽，蘇夏強忍著溢出的淚花，不讓它落下，艱難道：“原來這麽多年，他都恨死我了，恨我的存在，搶走了所有人對他的關註……”
似乎很難呼吸，鼻翼翕動著，使勁地吸氣，蘇夏很想哭，真的很想哭。
周原望著他，伸著手把人摟到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淚水浸濕了衣襟，蘇夏一開始還忍著聲音，只有呼吸時，整個人大力地抽動著，能看出他在哭，可後來，漸漸的，一絲哭腔溢出來，周原道：“沒事的。”
蘇夏才號啕大哭起來：“我不想的！我沒有故意搶走……”
“你沒有，我知道。”周原輕聲回應。
“我……我……也喜歡哥哥，可是他討厭我，我一直以為他很喜歡我的。”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所有難堪都要宣洩出來，蘇夏揪著周原的衣領，使勁地哭著：“我沒想過……原來我那麽討人厭……”
他擡起臉，淚水糊了一臉，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吸進去，周原掏出紙巾，幫他擦幹凈。
“我哥說他每次想起來，都恨自己當初沒掐死我……我以為他喜歡我的。”
周原道：“他喜歡的。”
蘇夏茫然地看過去：“什麽？”
周原輕輕地撥開他眼前濕掉的碎發，苦笑道：“怎麽可能不喜歡？又乖巧，又叫哥哥的，就算有時候調皮搗蛋，可看她哭了，也忍不住心軟。就算父母都因為她忽視自己，頂多會恨父母，怎麽樣也不會討厭她，怎麽舍得啊，怎麽舍得讓她難受，明明那麽會撒嬌，那麽懂事……”
蘇夏眼淚又落下了，他看著周原，明明該傷心的是自己，可這會兒看到周原的眼睛，他又開始替周原難受了。
這時候，蘇夏突然知道自己的感情了。
會替那人難受，會因為那人開心，會不自主望著那人，全都是因為喜歡。
他隔著淚水看著周原，只感覺一切都明了。
蘇夏下意識湊上前，問道：“那你舍得我嗎？”
周原似乎沒聽到，神情有些呆怔，還反問一句：“什麽？”
因為剛才哭泣，蘇夏是蹲在周原面前，此刻看著周原的臉，蘇夏按著他的雙腿，鼻尖碰上去，又問道：“我問你，你舍得我嗎？”
周原雙唇微動，蘇夏離得太近了，近的心跳聲都可能被他聽見，近的呼吸都像是互相交換著氣息，近的他情難自禁。
“不舍得。”
話沒說完，蘇夏就將唇湊上去了。
兩個人，都沒跟人親過，頭一回接吻，全憑本能，牙齒磕到了，卻也不管，只顧著將心中澎湃的愛傳遞過去，說不出來，可手裏的溫度卻讓人明白一切。
有人放了煙花，“咻”地一聲，那束光竄到天際，像一朵花綻放而開，不過一瞬，卻也照亮了整個世界，燦爛無比，黑暗間，躲藏的情愛也在這一霎那，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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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蘇夏的側臉，在周原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為了將那一刻定格下來，周原拍了這張照片，臨摹了好多次，最終選了最好看的一張送給蘇夏。
他要在蘇夏的十八歲，將周原十八歲時的他送回去。
盡管這輩子不可能再像喜歡蘇夏那樣喜歡其他人了，周原也不想蘇夏喜歡他，他必須將喜歡蘇夏的心還回去，連同那張素描還回去。
蘇夏對此一無所知，收到畫的時候還很開心，四處張揚這事。
周原以為這輩子蘇夏會一直以他朋友的身份待下去，可是一切都是措手不及的，命運就喜歡百折千轉。
春節時，蘇時跟家裏鬧了一頓，碗都掀翻了，周原跟爸媽在家吃團圓飯的時候，也能聽見，周草小聲問周原：“哥哥，夏哥哥家怎麽了？”
爺爺在主座看見了，皺了皺眉，沒說話。
周原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村裏說小不小，說大不大，沒半天，事就傳開了。
媽媽在廚房熱著湯的時候，周爸爸捧著一手瓜子，一路磕著回來，一進家門，就在那裏說：“哎喲，聽說蘇時喜歡男人。”
周原在屋裏看電視，聽到聲音，下意識把電視音量調低，周草坐在一邊，看了一眼周原，沒說話。
廚房裏頭，媽媽驚訝著：“不是吧，他……蘇時我瞧著這孩子挺好的，怎麽……怎麽就有病了呢？”
“不知道，不過我聽人說，在大學認識的，他本來不打算跟爸媽說的，可是吧，你也知道，他們家那兩個，孩子扔在這幾年了都不管，回來了就嫌這嫌那的，我看啊，蘇時是受不了了，火氣一上來，就在那裏罵，那事說出來誠心給那兩個添堵的。”
“哎喲，可是再怎麽著，喜歡男人……這這這還是不行的，以後沒孩子怎麽辦？”
電視裏頭播的什麽，周原都不知道，僵著身子坐在椅子上，半天不知道想什麽。
周草見他神情不對，叫道：“哥哥，我想看電影。”
周原回過神來，顫著手，按下遙控器。
幸好……幸好決定不說出去。
蘇家這個春節沒個安穩的，隔三差五就吵鬧著，巷子裏每一戶人家也不理，全當笑話看，飯後茶餘拿來聊，可以說蘇家夫妻丟盡了臉面。
這天更甚，蘇奶奶在嚎叫，蘇家夫妻在狂吼，蘇時在哭罵，像是一場笑話，滑稽又扭曲，聲音交織在一塊，鋪天蓋地地將人攏入，令人窒息。
夜裏，蘇夏發了條信息過來，周原聽著父母在邊上的床裏睡得極為安穩，小心翼翼地下床，一步一挪地走開，有人翻了個身，他站住，好一會兒，才敢離去。
去到村裏的魚塘邊，荒草叢生，有蟲子窸窸窣窣地爬動，有些冷，周原只穿著拖鞋就出來了，腳冷得發抖。
這時候十一點多，還有些人在村裏的空地玩，嬉笑聲跟這裏割裂開了。
去到那裏，蘇夏摟著雙腿，呆望遠處，也不知道想著什麽。
衣角擦著荒草，發出聲音，蘇夏擡頭，鼻尖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懨懨不樂。
周原安靜地坐在旁邊，陪著他。
“周原……”蘇夏顫著音喚道，像是在求救，又像是茫然。
周原轉頭，註視著他。
兩人湊的近，水光晃著，盛著月光，發出冷清的光暈，借著這點點光斑，周原能看到蘇夏的眸子，就像那水在發亮，長長的睫毛在這光影斑駁下，被勾勒出來，輕輕一顫，就像顫著翼的蝴蝶，令人下意識把呼吸聲放輕，生怕驚動了它。
“我哥，今天又跟爸媽吵起來了。”
“嗯。”
有些哽咽，蘇夏強忍著溢出的淚花，不讓它落下，艱難道：“原來這麽多年，他都恨死我了，恨我的存在，搶走了所有人對他的關註……”
似乎很難呼吸，鼻翼翕動著，使勁地吸氣，蘇夏很想哭，真的很想哭。
周原望著他，伸著手把人摟到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淚水浸濕了衣襟，蘇夏一開始還忍著聲音，只有呼吸時，整個人大力地抽動著，能看出他在哭，可後來，漸漸的，一絲哭腔溢出來，周原道：“沒事的。”
蘇夏才號啕大哭起來：“我不想的！我沒有故意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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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喜歡哥哥，可是他討厭我，我一直以為他很喜歡我的。”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所有難堪都要宣洩出來，蘇夏揪著周原的衣領，使勁地哭著：“我沒想過……原來我那麽討人厭……”
他擡起臉，淚水糊了一臉，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吸進去，周原掏出紙巾，幫他擦幹凈。
“我哥說他每次想起來，都恨自己當初沒掐死我……我以為他喜歡我的。”
周原道：“他喜歡的。”
蘇夏茫然地看過去：“什麽？”
周原輕輕地撥開他眼前濕掉的碎發，苦笑道：“怎麽可能不喜歡？又乖巧，又叫哥哥的，就算有時候調皮搗蛋，可看她哭了，也忍不住心軟。就算父母都因為她忽視自己，頂多會恨父母，怎麽樣也不會討厭她，怎麽舍得啊，怎麽舍得讓她難受，明明那麽會撒嬌，那麽懂事……”
蘇夏眼淚又落下了，他看著周原，明明該傷心的是自己，可這會兒看到周原的眼睛，他又開始替周原難受了。
這時候，蘇夏突然知道自己的感情了。
會替那人難受，會因為那人開心，會不自主望著那人，全都是因為喜歡。
他隔著淚水看著周原，只感覺一切都明了。
蘇夏下意識湊上前，問道：“那你舍得我嗎？”
周原似乎沒聽到，神情有些呆怔，還反問一句：“什麽？”
因為剛才哭泣，蘇夏是蹲在周原面前，此刻看著周原的臉，蘇夏按著他的雙腿，鼻尖碰上去，又問道：“我問你，你舍得我嗎？”
周原雙唇微動，蘇夏離得太近了，近的心跳聲都可能被他聽見，近的呼吸都像是互相交換著氣息，近的他情難自禁。
“不舍得。”
話沒說完，蘇夏就將唇湊上去了。
兩個人，都沒跟人親過，頭一回接吻，全憑本能，牙齒磕到了，卻也不管，只顧著將心中澎湃的愛傳遞過去，說不出來，可手裏的溫度卻讓人明白一切。
有人放了煙花，“咻”地一聲，那束光竄到天際，像一朵花綻放而開，不過一瞬，卻也照亮了整個世界，燦爛無比，黑暗間，躲藏的情愛也在這一霎那，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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