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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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的蘇夏，是村口那棵樹掛著的猴子，每天竄來竄去，到了吃飯時間，他奶奶就會在巷子口喊一聲：“蘇夏～吃飯啦！”
嗓門大的驚人，從村子這頭能傳到對邊。
不過這不算什麽特殊的事，畢竟村子裏其他的老太太也這樣。
這時候蘇夏就會跟他的朋友說等會就來，溜進巷口，在各種“小道”穿梭，沒過一會兒，又端著一碗飯跑出來了，怎麽也坐不安穩，沒一會兒能消停，他奶奶到處跟人說：“這家夥就跟個小泥猴一樣，盡會折騰人！等他回來就打一頓！”
嘴上這麽說，可實際上蘇夏撒撒嬌又饒過他了。
畢竟蘇夏是家裏的小兒子，他爸媽為了賺錢，出去闖蕩，把兩個孩子扔家裏了，大兒子蘇時已經在讀六年級了，平日裏極為乖巧，讓人省心，而小兒子還是四處撒野的年齡，在讀二年級，人機靈，加上他慣會撒嬌，所以家裏更疼蘇夏，是捧在手心的玉娃娃，盡管這個玉娃娃曬得很黑。
所以，蘇夏的童年還是很快活的，除了爸媽不在身邊這事以外。
九歲的周原，每天放學回家的途中，會將書包放在前頭，當做桌子，把作業本放在上面寫，一邊走一邊寫，等到回家後就會去準備煮飯，這時候每家每戶都還在用爐竈煮飯，所以周原還得燒火這些。
他的妹妹才四歲，爺爺行動不便，所以所有家務全落在他身上了。
等著水燒開的同時，他也會趁機把剩下的作業寫完，然後飯熟了，他就會把菜夾好，放在碗裏，端進房間裏給爺爺吃，接著周原跟妹妹才會吃飯，剩飯剩菜放在鍋裏，爸媽差不多回來了，他就把飯菜熱一下。
他爸媽是賣牛腩的，一個小車子，天剛亮就推著去鎮上賣，從爺爺那時開始幹的了，也算有名氣，可是也很辛苦，自小以來，周原都會盡量不給他們添麻煩。
可以說，周原從小就開始幹活，沒有玩伴，村裏老人都誇他懂事。
升四年級的那個暑假，蘇夏跟他的玩伴一起去村外的小河玩水，周原去倒垃圾，遠遠看到他們幾個小孩在嘻嘻哈哈，身上都濕透了。
蘇夏蹲在一邊，上衣沒怎樣，短褲倒是泅濕了，一片深痕，他萬般無聊地拿著一根狗尾草在那裏甩，也不參與那群人潑水的行為。
周原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去，轉身要走。
結果蘇夏一旁的王豐登看到了，在那裏一個勁喊：“誒！周原你要來玩嗎？”
說著邀請的話，實際上只是擔心周原告訴他家人聽，就想拉著周原一塊玩。
周原有些意外，平日裏他們都不愛搭理他的，雖然同村，但在學校見到了也不會說話。
王豐登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真要回去告狀，從岸邊上去，叫道：“你該不會要告訴我爸媽吧！”
其他人一聽，傻楞楞地在旁邊，雙眼盯著周原不動，顯然也擔心起來。
畢竟周原是村裏公認的乖孩子，是家長嘴裏的榜樣，很多時候他們會覺得周原跟他們對立的，這會兒就是這樣。
周原趕著回去煮飯，急匆匆地撂下一句話：“我不會說的。”然後就離開了。
蘇夏瞧了他一眼，沒當一回事，又玩起地面那只螞蟻了。
結果他流年不利，這天奶奶沒在老人之家跟人聊天，而是早早回來了，於是他去河邊的事暴露了。
奶奶怒不可遏：“又去玩水？！”
她嗓門大，一聲吼下來，整條巷子都聽得到。
周原他們家跟蘇夏家隔的近，所以當周原在家裏陪著妹妹玩的時候，就聽到了那一聲，動作一頓，沒一會兒，蘇夏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來：“沒玩！我就蹲在旁邊看！”
“沒玩褲子怎麽濕了？”
“他們潑水過來，我能怎麽辦？”
這解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剛才見到時，蘇夏沒有下水，不過周原也只是那會兒看到了，先前蘇夏玩沒玩他也不知道，所以他也沒理。而這麽荒唐的解釋，蘇夏奶奶自然是不信：“你跟我說你跑河邊沒玩水？誰信啊！”
兩奶孫吵了起來，周原原本不想搭理的。可是他爺爺在房間裏頭舉著拐杖一下一下地砸著地面，顯然是對這事不滿。
這樣一來，周原只好把妹妹放到床上，安撫道：“聽話，在這裏坐著，哥哥待會回來。”
“嗯。”
看著周草乖巧的模樣，周原笑了笑，然後才走去蘇夏家。
敲門，沒人聽到。
兩奶孫吼的跟要打架一樣，此起彼伏，十分激動。
周原喚道：“蘇奶奶。”
屋裏頭兩人靜了一下，片刻後，蘇奶奶開門出來了：“怎麽了？小原。”
周原將一支鉛筆遞過去，道：“今天蘇夏的筆借我了，剛扔垃圾見到他的時候才想起來，忘記還給他了。”
事實上，這支筆是他的。
蘇奶奶話語卡住了，顯然沒料到周原會在這個時候還筆，她伸手接過，客氣道：“晚點還也沒關系的。”
周原微微一笑，故作疑惑：“不過蘇奶奶，你們剛在說什麽啊？”
提起這個事，蘇奶奶氣又上來了，當著周原的面就在這罵：“這臭小子，跑去河邊玩，全身濕透了，看我怎麽收拾他！”
裏頭蘇夏不樂意了，反口罵回去：“放屁！我都說沒玩了，而且只有褲子濕！”
周原沒心思在這看他們互罵，直截了當地開口：“蘇奶奶，我剛扔垃圾時看到了，蘇夏沒有玩水，他在一旁看著而已。”
他一向乖巧，不會做出格的事，大人們一向都信他。
蘇奶奶也不例外，狐疑道：“真的？”
周原不知道，但他面上還是擺著一副乖巧樣，說道：“是的。”
這一下，蘇奶奶才信了，屋裏頭安靜下來了，周原松了口氣，回去了。
雖然蘇夏的事解決了，可其他人就倒黴了，因為蘇奶奶跟人說了蘇夏到河邊去了，於是乎，王豐登幾個參與者一下子被揪出來，在家裏遭了一頓打，幾人都以為是周原說的，一下子，在心裏恨周原恨得直咬牙。
等到周一上學了，幾人一放學就攔住周原。
王豐登問道：“是你吧？”
周原被堵在一邊，不明所以：“什麽？”
小瘦子在邊上罵道：“裝什麽傻啊！長舌婦，還背地裏告狀！”
提到告狀，周原才明白過來，他道：“不是我。”
可其他人不信，直接抓著他一頓打，周原摟著書包，臉磨著地面，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硌得臉疼。
人數太多了，反抗沒用，所以周原只好護住自己的要害，盡量減少傷害。
那幾個人一邊打一邊罵，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沖上前制止了。
周原呆怔地蜷縮在地面，把臉埋在書包裏，好久沒動作，世界仿佛被屏蔽了，聲音都消去。
等到感覺安全了，他才擡頭，只看見了蘇夏。
蘇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左右閃躲著。
“你沒事吧？”
周原站起身，把書包上的塵土拍掉，道謝：“沒事，謝謝你。”
蘇夏抓著頭發，嘟囔著：“沒……都怪我，我看到他們跟著你了，可是我那會兒在留堂，沒能及時趕到。”
周原重覆道：“謝謝。”
蘇夏一個卡頓，道：“回家吧。”
周原點了點頭。
第一次，回家的路上有人陪著，周原雖然知道這是短暫的，可是心裏還是覺得有些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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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不算什麽特殊的事，畢竟村子裏其他的老太太也這樣。
這時候蘇夏就會跟他的朋友說等會就來，溜進巷口，在各種“小道”穿梭，沒過一會兒，又端著一碗飯跑出來了，怎麽也坐不安穩，沒一會兒能消停，他奶奶到處跟人說：“這家夥就跟個小泥猴一樣，盡會折騰人！等他回來就打一頓！”
嘴上這麽說，可實際上蘇夏撒撒嬌又饒過他了。
畢竟蘇夏是家裏的小兒子，他爸媽為了賺錢，出去闖蕩，把兩個孩子扔家裏了，大兒子蘇時已經在讀六年級了，平日裏極為乖巧，讓人省心，而小兒子還是四處撒野的年齡，在讀二年級，人機靈，加上他慣會撒嬌，所以家裏更疼蘇夏，是捧在手心的玉娃娃，盡管這個玉娃娃曬得很黑。
所以，蘇夏的童年還是很快活的，除了爸媽不在身邊這事以外。
九歲的周原，每天放學回家的途中，會將書包放在前頭，當做桌子，把作業本放在上面寫，一邊走一邊寫，等到回家後就會去準備煮飯，這時候每家每戶都還在用爐竈煮飯，所以周原還得燒火這些。
他的妹妹才四歲，爺爺行動不便，所以所有家務全落在他身上了。
等著水燒開的同時，他也會趁機把剩下的作業寫完，然後飯熟了，他就會把菜夾好，放在碗裏，端進房間裏給爺爺吃，接著周原跟妹妹才會吃飯，剩飯剩菜放在鍋裏，爸媽差不多回來了，他就把飯菜熱一下。
他爸媽是賣牛腩的，一個小車子，天剛亮就推著去鎮上賣，從爺爺那時開始幹的了，也算有名氣，可是也很辛苦，自小以來，周原都會盡量不給他們添麻煩。
可以說，周原從小就開始幹活，沒有玩伴，村裏老人都誇他懂事。
升四年級的那個暑假，蘇夏跟他的玩伴一起去村外的小河玩水，周原去倒垃圾，遠遠看到他們幾個小孩在嘻嘻哈哈，身上都濕透了。
蘇夏蹲在一邊，上衣沒怎樣，短褲倒是泅濕了，一片深痕，他萬般無聊地拿著一根狗尾草在那裏甩，也不參與那群人潑水的行為。
周原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去，轉身要走。
結果蘇夏一旁的王豐登看到了，在那裏一個勁喊：“誒！周原你要來玩嗎？”
說著邀請的話，實際上只是擔心周原告訴他家人聽，就想拉著周原一塊玩。
周原有些意外，平日裏他們都不愛搭理他的，雖然同村，但在學校見到了也不會說話。
王豐登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真要回去告狀，從岸邊上去，叫道：“你該不會要告訴我爸媽吧！”
其他人一聽，傻楞楞地在旁邊，雙眼盯著周原不動，顯然也擔心起來。
畢竟周原是村裏公認的乖孩子，是家長嘴裏的榜樣，很多時候他們會覺得周原跟他們對立的，這會兒就是這樣。
周原趕著回去煮飯，急匆匆地撂下一句話：“我不會說的。”然後就離開了。
蘇夏瞧了他一眼，沒當一回事，又玩起地面那只螞蟻了。
結果他流年不利，這天奶奶沒在老人之家跟人聊天，而是早早回來了，於是他去河邊的事暴露了。
奶奶怒不可遏：“又去玩水？！”
她嗓門大，一聲吼下來，整條巷子都聽得到。
周原他們家跟蘇夏家隔的近，所以當周原在家裏陪著妹妹玩的時候，就聽到了那一聲，動作一頓，沒一會兒，蘇夏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來：“沒玩！我就蹲在旁邊看！”
“沒玩褲子怎麽濕了？”
“他們潑水過來，我能怎麽辦？”
這解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剛才見到時，蘇夏沒有下水，不過周原也只是那會兒看到了，先前蘇夏玩沒玩他也不知道，所以他也沒理。而這麽荒唐的解釋，蘇夏奶奶自然是不信：“你跟我說你跑河邊沒玩水？誰信啊！”
兩奶孫吵了起來，周原原本不想搭理的。可是他爺爺在房間裏頭舉著拐杖一下一下地砸著地面，顯然是對這事不滿。
這樣一來，周原只好把妹妹放到床上，安撫道：“聽話，在這裏坐著，哥哥待會回來。”
“嗯。”
看著周草乖巧的模樣，周原笑了笑，然後才走去蘇夏家。
敲門，沒人聽到。
兩奶孫吼的跟要打架一樣，此起彼伏，十分激動。
周原喚道：“蘇奶奶。”
屋裏頭兩人靜了一下，片刻後，蘇奶奶開門出來了：“怎麽了？小原。”
周原將一支鉛筆遞過去，道：“今天蘇夏的筆借我了，剛扔垃圾見到他的時候才想起來，忘記還給他了。”
事實上，這支筆是他的。
蘇奶奶話語卡住了，顯然沒料到周原會在這個時候還筆，她伸手接過，客氣道：“晚點還也沒關系的。”
周原微微一笑，故作疑惑：“不過蘇奶奶，你們剛在說什麽啊？”
提起這個事，蘇奶奶氣又上來了，當著周原的面就在這罵：“這臭小子，跑去河邊玩，全身濕透了，看我怎麽收拾他！”
裏頭蘇夏不樂意了，反口罵回去：“放屁！我都說沒玩了，而且只有褲子濕！”
周原沒心思在這看他們互罵，直截了當地開口：“蘇奶奶，我剛扔垃圾時看到了，蘇夏沒有玩水，他在一旁看著而已。”
他一向乖巧，不會做出格的事，大人們一向都信他。
蘇奶奶也不例外，狐疑道：“真的？”
周原不知道，但他面上還是擺著一副乖巧樣，說道：“是的。”
這一下，蘇奶奶才信了，屋裏頭安靜下來了，周原松了口氣，回去了。
雖然蘇夏的事解決了，可其他人就倒黴了，因為蘇奶奶跟人說了蘇夏到河邊去了，於是乎，王豐登幾個參與者一下子被揪出來，在家裏遭了一頓打，幾人都以為是周原說的，一下子，在心裏恨周原恨得直咬牙。
等到周一上學了，幾人一放學就攔住周原。
王豐登問道：“是你吧？”
周原被堵在一邊，不明所以：“什麽？”
小瘦子在邊上罵道：“裝什麽傻啊！長舌婦，還背地裏告狀！”
提到告狀，周原才明白過來，他道：“不是我。”
可其他人不信，直接抓著他一頓打，周原摟著書包，臉磨著地面，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硌得臉疼。
人數太多了，反抗沒用，所以周原只好護住自己的要害，盡量減少傷害。
那幾個人一邊打一邊罵，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沖上前制止了。
周原呆怔地蜷縮在地面，把臉埋在書包裏，好久沒動作，世界仿佛被屏蔽了，聲音都消去。
等到感覺安全了，他才擡頭，只看見了蘇夏。
蘇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左右閃躲著。
“你沒事吧？”
周原站起身，把書包上的塵土拍掉，道謝：“沒事，謝謝你。”
蘇夏抓著頭發，嘟囔著：“沒……都怪我，我看到他們跟著你了，可是我那會兒在留堂，沒能及時趕到。”
周原重覆道：“謝謝。”
蘇夏一個卡頓，道：“回家吧。”
周原點了點頭。
第一次，回家的路上有人陪著，周原雖然知道這是短暫的，可是心裏還是覺得有些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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