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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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蘭眼神一冷,卻先把我一手甩到了風蝕蘑菇上,隨後翅膀一震就飛了出去,迎上了西斯的攻擊。兩人此時都脫離了黃沙的包圍,借著洞壁的支點打鬥。

流沙已經要滿溢到蘑菇的頂端,還存活的人都爬到了這上面。

查爾斯早就已經占據了這裏的一席之地,冷漠的看著祭司們的屍體被上漲的流沙慢慢掩埋。

科爾把阿比蓋爾拖到了蘑菇上,阿德萊德和艾伯特也平攤在上面喘氣,我稍微放下了心來,看著空中的打鬥,想幫忙卻知道自己什麽也幫不上。

查爾斯咳了聲:“你還真是……喜歡他啊。”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過了一會,才慢慢道:“這又是你都算好的嗎?”

查爾斯一楞:“什麽?”

“別裝傻。站在我這一邊,殺了所有祭司,是希望我能存一絲感激之意,把你帶出這洞穴嗎?”畢竟,現在有能力出去的,只有alpha的人。

查爾斯笑了下:“也是,也不是。”他翻了個身,“這幫老頑固們確實愚蠢的讓我想殺了他們,這種情況下,自己出不去卻不想著和有能力的人聯手,反而盯著一塊破石頭不放,也不想想拿到了後還有沒有命用……死了也是活該。”

“不過啊,亞連。”他側頭看著我,忽然咳嗽起來,咳的驚天動地,嘴角都溢出些血沫來,“我……也可以選擇和……蟲族聯手……咳咳咳,他們也有出去的方法,咳咳,不是嗎?”

我冷冷道:“照你這麽說,你這個情我還必須承下了。”

查爾斯沒說話,眼神卻說明了一切。

空中西斯已經落了下風,索蘭畢竟獸化後強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這小怪物卻渾身是傷,就連吞食了同族也難以減緩他的虛弱。

我看著空中,說:“可以。”我側過頭去,“但是,我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是什麽?”

“如果你未來當政,我要你在一個星元內不動自由軍。”

查爾斯想了想,爽快的答應了:“這個荒星早就被蟲族病毒感染成了一個病原體,沒有抑制劑沒人敢再來。我想,你們也不會把抑制劑交給我吧。”

我點了點頭:“還有,我要你在一個星元內,同樣不進犯聯邦。”

查爾斯這次沈默的時間久多了。

我繼續道:“聖殿的祭司已經全滅了,沒了決定性的力量,只剩下信仰和祭祀的功能,聖殿也算是消失了。剛才你並沒有提到,但是你心裏應該清楚,這樣一來,王室的權力會大大加強。”

我慢慢說:“其實我都在懷疑,你從一開始就想要除掉這些老家夥們。只不過,挑選了一個最好的時機罷了。”

查爾斯平靜的說:“你想太多了。我答應你就是。可是,你不怕我毀約嗎?”

“那樣的話,我不會放過你。”我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是對手還是敵人,會不會再重逢,以後的事,誰說的清呢?

我伸出一只手來。

查爾斯笑了:“就在這裏?”他四下掃視了一圈,我們在一塊簡陋的石頭上,仿佛沙海裏的一座小島,渾身上下都狼狽不堪。

“就在這裏。”我說。

查爾斯伸出手來。兩手交握,一個可能影響帝國,聯邦和自由軍一個星元以來的盟約,就在這樣簡陋的環境裏,草率的結成了。

我們的手甫一分開,就有一個黑色的影子急速的墜了下來。

索蘭緊隨其後,最後一擊,把那黑影深深摜進了黃沙裏。

西斯身後黑刺已經全部都折斷了,半邊身子的骨頭都露了出來,血肉以令人牙酸的方式掛在那白骨上,我甚至看到了他的裸露的內臟。

那張臉的一般仿佛被硫酸腐蝕了一樣,現出了本來的面貌。

半邊是俊美的青年,半邊是醜陋的蟲臉,這矛盾的結合,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那已經要脫出眼眶的猩紅眼球動了動,吐出了一個字來。

“疼……”

我一楞,立刻便忽想起了最初他裝成小孩子的時候,一聲聲哭喊痛叫,把我唬得信以為真。現在看來,他也許真的很怕疼吧。

流沙已經沒到了他的脖頸,大概是沙子嗆到了被撕開的氣管裏,西斯艱難的說:“我……一定會……回來的……”他猩紅的眼眸直直的看著上面,直到最後被黃沙掩埋的只剩一個眼睛,仍然不錯的盯著那洞頂的日光。

他的眼裏仍舊沒有希望,只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堅定的欲望。

他完全消失了。

黃沙掩屍,未嘗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之後,我們被索蘭和科爾一個個帶了出去,包括查爾斯在內。

他離開的很快,連個招呼都沒打,不知是怕我們反悔還是另有原因,總之,那是我在荒星上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傾洩的流沙慢慢填滿了洞穴,連同底下那些不堪的痕跡,最終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流沙湖,混跡在荒星上數千個同樣的流沙湖中,再難以查尋。

我看著那片平整的沙湖,才真正感覺到,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蝴蝶”身殞,蟲族全滅,剩下的普通蟲子已經不足為懼。

我們成功了。

似乎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力,我稍一放松,全身就要虛的要命,被一只手穩穩的攬住了。

索蘭垂眸看著我,叫了聲我的名字。

這聲音不知為什麽,聽在耳裏仿佛從久遠的過去傳來似的,給我一種不甚真實的感覺。

“你……”我張了張口,臨到這時反而有些近鄉情怯之感,努力了幾次才問出來,“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我看到他的嘴唇有點顫抖。

索蘭閉了閉眼,似乎把一切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說了句:“是。”

“我想起來了,”他綠色的眼睛不穩的顫動著,“我沒有忘記你……我怎麽可能忘記你!”

我鼻子一酸,幾乎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下一秒,淚水就奪眶而出。

索蘭把我攬進了懷裏,在我抑制不住的抽噎聲中一句又一句的說著對不起,低沈的,顫抖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張開手,緊緊的回抱住了他。

所有等待的痛苦,連同時光看似難以跨越的距離,都輕輕松松的消融在這個擁抱裏。

我們回到了已經重建起一半的基地,和尤裏卡簡單說明了情況後,把傷者送去治療,我安撫著一直不放心的讓我再去檢查的索蘭,舉起我的左手,活動證明給他看。

索蘭仍舊緊緊皺著眉,死死盯著我的手,好像那裏有什麽值得深思熟慮的問題一般,看到我隨便動,就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讓我停下來。

我覺得有些好笑,便說:“怎麽,你還怕它再掉下來嗎?”

這句話剛一出口,索蘭的臉色就變了。

我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有些訕訕的閉上了嘴,悄悄打量著他的神色。

很久,索蘭才別過頭,沈聲道:“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我看著他的臉,視線慢慢移到他剛才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此時藏在身側,竟然神經質的顫抖著,手背上青筋暴露。

我這才意識到,那種失去的恐懼仍然縈繞在他心裏,即使是突然恢覆了記憶,也只會催化這種不安。

我幾乎想抽自己一巴掌,這種節骨眼上,說什麽不好偏說這個,我是傻了嗎!

趕緊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幾乎從未用過這麽溫柔哄人的語氣說話,就是對安娜也沒有過,不由有點臉紅,咳了聲,把五指插進他的指縫裏,掌心相貼,又湊上前一個輕吻印在了他唇上,含笑看著他。

解決了這一堆爛攤子,索蘭又恢覆了記憶,我簡直高興的要飛上天去了,一顆心砰砰跳動著,是從未有過的輕快。

索蘭定定的看了我一會,臉忽然紅了。

他反手把我的手攏在掌心裏,想了想仍然不夠,抓過來咬了一口:“標記。”

我暢快的笑了起來,只說好,現在要是能讓他開心,咬幾下都沒問題。

索蘭便從善如流的在我唇上又咬了一口。

但是忽然有一個問題忽然跳進了我腦海,讓那快樂平息下來了一些。

索蘭看我皺眉,低聲道:“怎麽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指握了握,終於慢慢的松開。

“我……用不了龍息了。”我有點犯愁,更生出些微的慌張來,一直伴隨著我的,作為最有力的武器的龍息消失了,實在是讓我……有些不習慣。

這到底是暫時的,還是永久性的呢?

永恒之石救了我一命,是不是也要取走什麽東西相補償呢?

雖說沒了龍息我確實不會成為廢人,但是……我擡眼看了看索蘭,又低下頭去。

索蘭像是看出來我在想什麽似的,低聲道:“你是怕沒了這個能力,就比不上我們這些改造者了嗎?”

我沒說話。

索蘭居然有些咬牙切齒的樣子:“我說,你這都是在想什麽?偶爾,就讓我保護一下不好嗎?不用沖在最前面,就躲在我身後,不要我每次見到你都是渾身是血的樣子……”他的聲音有些不穩,“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就一點沒想過我會怎麽樣?”

我有些心虛:“那個……那是……”

我吭哧了半天,還是說不出個以所然來,索蘭破天荒的嘆了口氣,吻了上來,用唇堵住了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的狡辯。

一吻結束,他親了親我的嘴唇,低聲道:“以後做什麽事前之前也想想我,你現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把我的手按上了他胸口,那裏,戒指隔著衣服硬硬的鉻著掌心。

他的面上沒有任何調笑之意,所以我也嚴肅的應了:“好。”

短暫的溫存並沒有持續太久,我們都有事情要處理。索蘭去了alpha那裏,我則去了會議室。

正好,圓桌騎士全員都在裏面,看到我進來,紛紛起身。

尤裏卡走了上來,從對方的眼睛裏,我們都看到了相似的訊息。

帷幕已落,分離將至。

他並沒有再勸我,只是用那雙美麗的銀色眼睛,深深的看了我一會,簡潔的開口道:“這次過後,我會宣布亞連殿下在與蟲族的決戰中身亡,你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走了。”

我點了點頭:“謝謝。”

他拿過一枚帶著綬帶的勳章遞給我,“這個勳章是頒發給光榮身殞的王子殿下的,你拿走吧。也算是個……紀念。”

我接過了勳章。

翺翔在雲層中的雄鷹,是自由軍的標志。

尤裏卡很官方的說:“感謝你一直以來為自由軍作出的貢獻,你的名字將被銘記自由軍的歷史裏。”

“亞連,你的每一場戰役都會被傳唱,你的形象會因為死亡更為神秘,你的事跡會被潤色成傳奇,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為自由奮鬥的青年。”

他微微笑了下:“還記得嗎?我說過,如果你一直留在這裏,你會是自由軍的無冕之王。現在,你已經是了。”

我深深看著他,視線掃過圓桌騎士每一個熟悉的面孔,說:“我走了。”

十二個人同時舉起了手,敬了一個軍禮。

我回了一個有力的軍禮,最後看了他們一眼,毫無留戀的轉身。

現在,一切是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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