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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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睛的時候,我以為這是一切的結束。

死亡的感覺並不壞,甚至很舒服,有種全身浸泡在溫水中一般暖洋洋的感覺。

但是那溫水越來越燙,直至沸騰,我感到了一種只屬於活人才能體會到的感覺——疼痛。

全身分離剝析般的劇痛,斷腕處尤甚,昏沈的意識被強硬的拉出了水面,鮮活的空氣倒灌進口中,我猛的睜眼,喉間發出了一種可怕的倒吸聲。

仿佛僵屍重新獲得了生命,枯骨生出了血肉,那一刻,我知道我真正活了過來。

然後就在五官回籠的下一秒,我聽到了獸吼。

這聲音回蕩在洞穴中,震顫著人的胸腔脾臟,只能來源於一只兇猛強大的野獸,但那獸吼裏的意味卻更似悲鳴,在人類的範疇來說,應該是在慘叫。

這吼聲太過痛苦,聽到耳裏就有種鋪天蓋地的憤怒和悲傷,令人惶惑不知所措,竟比西斯剛才的還令人心驚。

我艱難的轉過頭去,看到離我不遠的地方,索蘭正雙手抱著頭,發出一聲聲慘烈的嘶吼。

他已經不是個人類的樣子了。異獸的血液在他體內奔騰咆哮,讓他全身都布滿了鱗片,一張臉上只有兩只眼睛在瑩瑩的閃光,他的身後,甚至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我聽埃爾索說過,接受基因改造的異能者獸化程度一般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但也可能實現進一步獸化。

獸化程度越高,異能力越強,失控程度也就越高。

索蘭這樣子還哪像人類,簡直是一只被搶走寶物而發狂的暴龍!

我勉強看了眼四周,才發現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情勢已經大變。

周圍所有人,不論是alpha,帝國還是蟲族,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剩餘蟲族的頭顱和斷肢到處都是,連西斯,也從風蝕蘑菇上滾了下來,一只手臂處空蕩蕩的,臉色慘白的看著這裏。

阿德萊德趴伏在地上,眼眶通紅的看向這裏,見我動彈,面上滿是震驚和大喜混在一起的覆雜,叫道:“哥哥!”

“阿德萊德……”我艱難的說,“你們……”

“索蘭失控了,根本不分敵我,他的龍壓……”阿德萊德咬牙道,“我們動不了!”

我皺眉,啞聲叫道:“索蘭!索蘭!”

索蘭根本聽不到。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痛苦的慘叫一般,整個人匍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黑影。

我現在連動都都困難,斷腕處更是仿佛有什麽要刺穿皮肉紮出來一樣,痛的我想要尖叫,但是在這一片混亂中,我模糊的視線聚焦在了一個東西上。

那是剛才從我衣襟裏滾落出來的。

一小節沾滿了黃沙的,灰撲撲的指骨。

帕爾諾的指骨!

我一直貼身帶著這東西,沒想到現在還在!

一種詭異的直覺,讓我的視線離不開那節指骨,我不知為什麽,好像渾身忽然有了一股力氣,艱難的向那裏爬去。

斷腕蹭在地上,胳膊伸到了極致,我咬著牙,近一點,再近一點……

當指尖觸到那指骨的一刻,我猛的收攏五指,把那指骨攥在了手心中央!

“啊啊啊啊——”

刺眼的光芒爆發開來,世界都寂靜了一般,在這寂靜中我只能聽到骨頭破開皮肉的生長聲和我封不住的痛吼,當那白光消失時,我喘著氣翻了個身,舉起了左手。

完好的,玉白色的手掌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試探的收緊五指,活動自如,仿佛從未失去過一樣。

周圍的龍壓消失了,我感覺到了空氣的松動,趕緊爬起來,踉蹌了幾步,跪在索蘭面前,看著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咬牙道:“……索蘭!索蘭!是我,我回來了……別怕,我沒事了!”

索蘭的吼聲停止了。

他的視線呆滯的移到我臉上,久久不動。

在我以為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時候,那薄唇才發出兩個嘶啞的音:“……亞……連?”

“是我,是我!”我心疼的不行,急急的捧著他的臉,讓他直視著我。

然後我看到,那雙赤紅的眸子裏,有大滴大滴的淚水湧了出來。索蘭閉了閉眼,把我一把攬住,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我的骨血揉碎在懷裏一般。

他全身都在顫抖,聲音裏有極力壓住的哽咽:“……你嚇死我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這句話,把我摟得更緊了。

我眼眶一濕,回抱住了他,把臉埋在那熟悉的肩膀上。

索蘭的恐懼好像毫無止境一般,他像是在害怕著什麽遙遠的東西似的,怎麽也不願放開我。

但是一個尖利的聲音打斷了這溫存:“永恒之石就在他身上!”

我轉頭看去,是帝國的那個長老,此時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一種狂喜混雜著憤怒的神情,每一根溝壑都在顫動:“安吉莉婭那賤人,居然把永恒之石放在了她兒子身上!這個瘋子,竟然拿自己的骨肉做載體!只要殺了他,我們就能拿到永恒之石!”

因為索蘭神志的恢覆,龍壓驟減,那些人都直起了身子,聽到這話,那些灰頭土臉的祭司都仿佛又有了無窮的力氣一般,紛紛作勢要撲上來,卻都尷尬的停住了動作。

在他們腳下,已經沒到膝蓋的黃沙,讓他們連擡腿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我一驚,從索蘭的懷抱裏擡起頭來,才發現四面沙瀑的流速,像是快了很多,周圍連成一片的沙沙聲,讓底下的黃沙層肉眼可見的增高了起來。

我意識到了什麽,猛的看向西斯,就見那蟲族的口角不斷流出黑血來,臉上還是笑著的:“你以為……為什麽你們找了這麽多次,都沒有找到這個露天的洞穴?”

他桀桀的笑了起來:“那是因為,這洞穴,本來就是不存在的!洞口露出的時間不過兩個小時,流沙就又會把這洞穴完全掩埋住!”

在他說話的時候,那流沙竟然已經漫到了腰部,我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拉住索蘭的手:“快,把他們送出去!”話一出口就看到索蘭的半邊翅膀也陷入了黃沙裏,怕是也難以動彈了,便皺著眉用手去刨沙子。

索蘭抓住了我的手,視線從那新生的手掌移到我的臉上,深深的,深深的看著我。

我感覺他那眼神有點奇怪,又說不出哪裏奇怪,有些遲疑道:“你……”

索蘭沒有說話。他只是湊近,在我額上印下了一個輕吻。

那吻的意味太過溫柔,太過珍惜,在這一片黃沙漫天,遍地殘肢的場景裏顯得格格不入,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心跳的很快,嗓子也幹的厲害,呆呆的擡眼看著他。

索蘭抱住了我,我的視線受阻,只能聽到周圍一陣沙沙的摩擦聲,那種強大的力量甚至帶起了一陣罡風,飛旋在我們四周,把那黃沙強硬的掀開,露出一塊完好的地面來。

我被護在索蘭的懷裏,一點壓力都沒感受到。

但在這時,我卻忽然被推到了一邊,索蘭叫了聲:“科爾!”然後他伸手,穩穩的接住了一只布滿蟲甲的拳頭。

西斯吼道:“你以為我會讓你們出去嗎?我要你們都給母親陪葬,在這流沙下化成一堆白骨!!”

科爾接住了我,他的一只翅膀也缺了一塊,臉色慘白,卻仍然鎮定:“我送你出去!”

我看了眼旁邊重傷昏迷的阿比蓋爾,吼道:“先送她出去!我現在一點事都沒有,不用管我!”

科爾還要說什麽,卻忽然眼神一凜,摟著我就地一滾,避開了一枚能源彈的攻擊。

我看過去,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都這時候了,你們還攥著這塊破石頭不放?!”

那長老滿臉都是瘋狂,大吼道:“你懂什麽?!永恒之石是我們的力量,是信仰!有了它,你知道我們能做到多少事情嗎??聖殿一脈已經日漸衰微,今天,就要在我手中覆蘇了!帝國的歷史會記住這一刻!!”

他打出一道龍息,科爾難以抵抗,只能護著我躲過,我眼神一冷,伸出手來,卻發不出任何東西。

怎麽回事??

我大驚失色的看著自己手掌,我發不出龍息了?這是怎麽回事??

還在怔楞間,那長老就又攻了上來,其他祭司也淌著沙逼近,alpha只剩幾個人,本來已經受了重傷,此時又艱難的維護著我,簡直是破綻百出,一個不慎,就有祭司碰到了我的手臂,死死攥住,叫道:“只要用龍息燒盡他的肉體,永恒之石就會顯現出來吧!我,我要……”

他似乎是太過激動,被我一腳踹出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沈浸在將要拿到永恒之石的春秋大夢裏。

我雖然沒了青焰,也不至於成了個廢物!

但祭司人數太多了,打倒了一個,另外的又圍了上來,隨著戰鬥的進行,阿德萊德和艾伯特的異能也慢慢減弱,難以支拙。

阿德萊德的空間能力已經無法推開他身邊的沙子了,而艾伯特更是因為使用冰錐的後遺癥面色青白,虛弱的單膝跪了下去。

我心裏焦灼,急著去扶他,卻被一只布滿蒼老青筋的大手抓住了胳膊。

我回頭,對上了一雙渾濁的眼。那裏面,全是人類可怕的欲望。

我一驚之下,不禁暗暗咬牙,這石頭,簡直就是個能迷了人心的禍害!

索蘭那邊正和西斯打的難分難解,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的回過頭來,想要過來,卻因這一瞬的分神被西斯一爪子刺穿了肩膀。

“這種時候,你還有時間管他?”西斯大笑了起來,爪子抽出的瞬間帶起一片血霧,身後僅剩的黑刺又圍攻了上去。

我還來不及看那邊的情況,就被大力的轉了過來,那長老高高揚起手,明顯是要燃起龍息的做勢,卻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查爾斯滿面塵土和血汙,也受了不輕的傷,卻還是艱難道:“長老,不止這一種方法取到永恒之石吧!先把他帶回去……再做打算!”

那長老的神色顯示他已經聽不清進去任何話了。

他眼裏心裏滿是要得到永恒之石的成就感,一把甩開了查爾斯。

查爾斯跌在厚厚的黃沙裏,勉力吼道:“住手!這是命令!”

那長老的面容都扭曲了:“狗屁命令!你不過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王子,還真覺得自己能指揮聖殿了?可笑!這永恒之石,我今天是要定了!”

他覆又舉起手,但此時,忽然響起了一聲悶悶的槍響。

這槍響混在一片亂鬥聲中,並不明顯,但我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瞳孔慢慢的放大了。

長老軟軟的倒了下去。

查爾斯在他身後舉著槍,面色冷漠的看著他的屍體,意味不明的輕聲說了句:“不識時務。”

他看了我一眼,動作連停都沒停,無比流暢的移轉槍口,冷漠的扣動扳機,數聲槍響後,周圍還沒反應過來的祭司都倒了下去。

連我也被他這一手震的呆住了。

查爾斯做完一切後,把槍隨手扔在地上,又不穩的倒了下去,咳了聲,看著我道:“楞著幹什麽?幫他去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忙看向索蘭那邊,卻見西斯靠在洞壁上,兩條腿都沒了,幾乎算是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索蘭沒急著給他最後一擊,反急著趕向我這邊,把我護在了身後。

正在此時,西斯身邊又出現了一個蟲族。

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希瑞爾渾身都是黃沙,全身上下也沒塊好的地方,狼狽極了,卻還有行動能力。

他把西斯的僅剩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想要帶他走,卻被兇狠的推開了。希瑞爾沈聲道:“西斯,我們先離開這裏……”

“我不!”那黑發紅眸的蟲族幾乎是固執的吼道,“我要讓他們給母親陪葬!一個也不能少!”

希瑞爾強硬的拽住他:“母親已經死了!現在重要的是留住蟲族最後的血脈,跟我走!”

他標志性的低磁的聲音忽然卡在了喉嚨裏。

西斯用僅剩的一只胳膊死死的勒住了他。那張猩紅的口張到了極致,兩顆獠牙深深的陷入了希瑞爾的脖子裏。

他一口咬斷了希瑞爾的頸椎,又毫不停留的啃食著他的血肉,從脖頸到胸膛,連內臟都被掏了出來吃掉。

那場景實在太過血腥可怖,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希瑞爾緩慢的眨了眨眼睛。

他的腦袋半吊不吊的掛在脖子上,我知道即使在這時候,他還是有意識的。但那張臉上並沒與什麽表情,悲傷,憤怒,甚至笑意都沒有,堪稱平靜的看著洞頂的日光,然後那頭顱咚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陷入了厚厚的黃沙裏不見了。

不過幾秒鐘,西斯已經完全吃掉了這個同族。就像我以前看過的同族互食的場景一樣,迅速而冷酷。

他背後的黑刺和斷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這只蟲族俊美邪異的臉上布滿了癲狂的神色,猩紅的眸緊緊鎖定了我們:“你們,一個別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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