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後，帝國軍的殘兵敗將退回了駐紮地，我們也損傷慘重，彌漫著硝煙味的戰場上，到處是穿著天藍軍服的屍體。

我默默舉起手，朝他們敬了個禮，心情沈重，無以覆加。

雖然戰鬥獲勝的喜悅讓士兵們歡欣鼓舞，幸存的人們留下了激動的淚水，但是我知道這只是第一場戰鬥，之後還有無數場戰鬥，伴隨著無數殘忍的犧牲和死亡。

受了重挫的查爾斯必然不會就這麽放過我們，他只會打起精神來，用失敗的憤怒和痛苦，瘋狂的反撲。

收拾好了一切，我們帶隊回基地，alpha的成員也多多少少負了傷，不過都不重，更多的是使用能力後的疲憊，每一個人臉上都彌漫著勝利後暢快的笑容。

我心情卻有些低落，胸口空蕩蕩的，一時有些迷茫。三年中沒有一刻離身的東西，忽然就這麽丟掉了，甚至還沒送出去……我難免有些失落。

索蘭還沒有恢覆人類的樣子，一雙巨大的翅膀收在身後，金眸中毫無感情，我發現alpha的成員都離他非常的遠，像是在害怕些什麽。

我有些奇怪，問走在我身邊的阿德萊德為什麽，他臉色一變，低聲道：“這家夥變身後就不能算人了，十次中有九次是神志不清的，胡亂攻擊人，殺紅了眼還會發狂，你別靠近他。”

我看了眼挺平靜的索蘭，疑惑道：“不會吧？”

艾瑞克在旁邊輕聲道：“是真的，有一次阿德萊德阻止他，被硬生生扯掉了半個胳膊。”

我一驚，阿德萊德活動了下手臂，示意我無礙。

艾伯特走在旁邊，他的軍服裏有埃爾索新研發的加熱器，這時候整個人都跟烤熟了似的散發著蒸汽，他自己卻舒服的很，說：“每次這家夥發狂，都要集合我們一整隊人才能壓制住他，這次倒是稀奇。”

正說著，我的手臂忽然被一只布滿龍鱗的大手抓住了。所有人都臉色一變，嚴陣以待，阿德萊德甚至要沖出去，被艾瑞克一把拽住了。

死寂般的沈默中，所有人都在觀察著這個危險的男人，索蘭卻不滿似的嘖了聲，道：“都……滾開。”

他仍然牢牢的拽著我，爪子卻沒傷到一點皮肉。

我點了點頭：“你們先走，他不會傷害我。”

阿德萊德將信將疑的看著我們，被大家拽走了，只剩我和索蘭兩個人後，我才問道：“什麽事？”

索蘭一雙金瞳不錯不錯的盯著我，慢慢松開了手，他的手掌已經不成人形了，五指被紅鱗包裹，爪子長又鋒利，那只獸爪在我眼前艱難的攤開，掌心裏，靜靜躺著兩枚銀色的指環。

我呆呆的看著那兩枚戒指，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的看著，生怕是幻夢一樣。

索蘭鼻孔裏出氣的哼了聲，斷斷續續的說：“什麽……稀罕……玩意兒。”他俯視著我，淡金睫毛垂下，雖然還是冰冷的獸瞳，卻帶了些讓我不敢相信的，溫柔的意味。

這之後的戰鬥裏，他是怎樣一直把這兩枚指環小心翼翼的攥在掌心裏的？是怎麽克制著力氣不把他們捏碎的？他甚至……意識都不夠清醒……

我手指觸碰上了那兩枚指環，幾乎控制不住內心的沖動，想立刻把那枚戒指拿起來套進他的手指，親吻他好看的嘴唇。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當時打這兩枚戒指的時候，確實是抱著這樣的心思。

那時初到帝國，心裏飄的厲害，只有這兩枚指環，沈甸甸的，一想到能把它親手戴到索蘭手上，就忍不住微笑起來，像有無限的勇氣和希望。

那段龍息失控，頹喪的像要死了的時間裏，我幾乎是靠這種想象過來的。

我濕潤著眼睛擡頭看了索蘭一眼，他表情有些怔楞，我拿起指環，想趁著這情況把戒指套進他手上。

但我觸碰到他的那一刻，索蘭眼裏的金色慢慢化開了，瞳孔慢慢變圓，恢覆了翠綠的色澤。

巨大的肉翅和細密的鱗片慢慢收進了他體內，這場景太過魔幻，我還沒反應過來，索蘭已經慢慢眨了兩下眼睛，恢覆了平常的神色。

“什麽稀罕玩意兒，也值得你這樣。”他終於完整的說出了這句話，不忘諷刺我，“你那是什麽表情，跟要哭出來一樣。你是小姑娘嗎？嗯……小哭包？”

他眼珠一動，看我的手不上不下的僵在那裏，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早就想知道這兩個是什麽東西了，戒指？”他拿起來看了下，臉色忽然沈了下來，“誰的？”

我僵了半天，終於有些失落的把手收了回來：“……我的。”

“你的？另一個呢？”

“……”

索蘭看我不說話，忽然嗤笑了聲：“讓我猜猜，是那個……尤裏卡的？”

我反應過來，氣的不行，只去拿他手中那枚戒指：“不關你的事！”

索蘭道：“不關我的事？我還偏要管了。這個，”他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是我的了。”

我還在生氣，直恨剛才怎麽不趁他迷糊的時候給他套上，這樣就是我的人了，怎麽也逃不掉。

手上去搶：“還我。”

索蘭舉高了那戒指：“不還。”

我夠了幾次，都被他避開，才意識到這行為幼稚的可笑。

我看著他倨傲的綠眼睛，氣極反笑：“你真不還？”

索蘭一字一頓：“就不還。”

“哦。那你留著吧。”

我轉身就走，索蘭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跟上，顯然沒弄懂怎麽回事。

這個傻子，我心裏暗嘆，我就是想給他的啊。我恨不得現在就能給他戴上。

可是……

回到了基地，一到門口我就察覺了不對，這裏周圍的建築和防禦工事一片斷壁殘垣，明顯是剛被毀壞的。

難道，基地遭到了攻擊？

我和索蘭進了基地，裏面損傷也很嚴重，尤裏卡一見我們就如釋重負的出了口氣：“你們可算回來了。”

“怎麽回事？”

“你們走後，查爾斯襲擊了基地。他帶來的人不多，但你們都走了，我們差點沒抗住。人手損傷太多了。”他疲憊的說。

我這才明白過來。

在我給查爾斯設下個圈套的同時，他也給我設下了個圈套，趁我們離開，突襲了基地。恐怕還是之後接到帝國軍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才匆匆離開，不然基地已經被攻下了。

我們都自以為對方是甕中之鱉，囊中之物，實則都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過於輕視敵人，不知道誰是誰的獵物，在海底的人魚那裏我已經得到過一次教訓，誰想到這次還是著了道。

只不過這次，我的招數更勝了一籌。

自由軍第一場戰鬥勝利帶來的士氣和聲望，是什麽都比不了的。

許是想到了這點，尤裏卡臉上也露出了些笑容：“你確實為我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勝利，我的殿下。”

“只要你繼續留在自由軍裏，你將會是我們的無冕之王。”他試探的看著我。

“不，尤裏卡。”我堅定的搖了搖頭，“我們談過這個問題，這是我的底線，我們說好了。”

說好了，放我走。

尤裏卡神色黯淡了下，又很快笑了起來：“我知道什麽都無法束縛你的自由，亞連。但是，至少等這陣子過去？”他的眼睛深不見底，像兩汪最妖異的毒藥，親昵的抱住我的手臂，“你也不忍心在這時候拋下我們吧？這些老弱病殘的奴隸們，剛逃出命來又要被戰爭弄的無家可歸，還有這些滿懷希望的年輕人……”

我打斷他：“行了，別給我洗腦了。這些事，遲早你也要自己面對。尤裏卡，你是首領，是自由軍的核心。”

尤裏卡低下了頭，有些可憐的喃喃道：“是首領……所以我就不能感到寂寞，不能害怕，什麽都要忍著？”

我沒再說話。

雖然嘴上這麽說，我知道我無法在最危難的時候拋下他們。那一聲聲殿下，一張張年輕熱情的面龐，甚至小孩子，婦人，老人……他們每一個身上都有奴隸的印記，但每一個堅強的，懦弱的，年老的，年輕的外表下都有強大的勇氣和不甘的靈魂，支撐著他們逃了出來。

他們逃了出來，用充滿希冀的眼睛看著我們。

我無法拒絕。

尤裏卡的初衷是什麽，又是否被這眼神改變了呢？我不知道。

我只希望他做一個成熟的，負責的首領。這樣我也離開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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