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戰役後，查爾斯那邊著實消停了好多天。自由軍舉杯相慶，基地陷在一片盛大的狂歡中，我卻有些不安，總覺得他在醞釀著什麽可怕的計劃。

趁著這陣空暇，自由軍好好的修整了一番，在實驗室裏，埃爾索沈迷於科研實驗，新型的裝備源源不斷的給alpha配備上。

他說他能加入alpha是幸運，我卻覺得alpha能得到他才是幸運。

在訓練室裏，我看到了索蘭龍獸形態的訓練方式。

他全身接著各種奇怪的芯片和管子，被隔離在一個雪白的封閉玻璃室裏，這場景仿佛回到了兩年前的夢中，我知道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索蘭在隔離室內使用能力，支楞的骨頭破開寬厚的脊背，發出可怕的皮肉撕裂聲，不斷的生長，最終展開成一雙巨大的肉翅，幾根長長的骨頭間筋膜連結，趾骨突出，至少有兩個人的身長，也因此顯得格外可怖。

他赤裸的上身爬滿了淡紅的龍鱗，脖子上青筋暴露，緊閉的雙眼再睜開時，已經變成了一雙赤金的獸瞳。

我問埃爾索：“他身上連著的是什麽？”

“換血裝置和高壓電片。”埃爾索回答，“一旦他要發狂，我們會用細微的電擊讓他冷靜下來，再不行就電暈他，電不暈就直接換血。”

我攥緊了拳頭，胸口上下起伏：“你們這樣……他……”

埃爾索安撫我：“沒事的，這點傷害對龍獸來說不算什麽，何況索蘭還是ss基因的級別。當年一只龍獸可是需要一個軍隊來對付的。”他回想到什麽，微不可查的抖了下，“而且，這方法是通過不斷的摸索總結出來的……”

可是他還是會疼啊。

我心裏不太好受，埃爾索繼續道：“剛融合異獸基因的時候，所有人都有獸化趨向，不過後來都能控制住自己了。只有索蘭，不知是融合異獸級別過高的原因，還是什麽別的，一直不行。”

“軍部有一段時間極為忌憚他，如果不是他背後的科爾特家族，恐怕已經把他關當個生物武器關起來了。”

我看著神志還清醒，撲棱著自己翅膀的索蘭，視線接觸到他腹上外翻的貫穿傷，皺眉道：“他腹部的傷……是怎麽回事？”

埃爾索搖了搖頭：“治不好。這是那次集訓受的傷，這三年用了無數方法都會迸裂開。本來靠他ss級的基因和龍獸的愈合能力，這點傷已經不算什麽了，但……”

他沒再說下去。我緊皺著眉看著索蘭，他挑眉回看了我一眼，威脅的嗷了聲。

埃爾索通過話筒說：“索蘭，試著攻擊下。”透明的隔離艙裏出現了一個模擬異獸，是只巨大的蜘蛛，索蘭活動了下翅膀，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躥了出去，一爪子下去，不過兩秒，一擊斃命。

可是索蘭並沒有停手，他開始瘋狂的撕扯那蜘蛛的屍體，模擬效果做的很真實，血肉橫飛，濺到了玻璃壁上，埃爾索看了眼屏幕，那上面索蘭的血壓和心跳值飆升，他伸手就要去按按鈕，我心中一急，使勁敲了下玻璃：“索蘭！”

那高大的身影僵了下，索蘭慢慢的回頭，臉上全是血，只露出一雙極亮的眼睛，我忍不住打了個顫，埃爾索嚇的直接退了一步。

沈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索蘭隔著透明的玻璃和我對視，慢慢的，慢慢的把手放到了玻璃上。

他巨大的翅膀也緊緊貼到了玻璃上，像是想觸碰什麽。

那爪子上全是血，我眼神顫了下，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見那爪子在玻璃上慢慢抹開一道血痕，像是在描摹著什麽，索蘭歪著頭，眼底所有的狂暴慢慢平息下來，靜靜的看著我。

我被那眼神看的心都顫了，把手覆了上去，隔著玻璃和他相貼。

許久，埃爾索咳了聲，我這才反應過來，像被什麽燙了下似的放下了手，索蘭不滿的吼了聲，身上瘋長的鱗片卻慢慢褪了不少，看起來漸漸恢覆了神志。

埃爾索又咳了聲：“……有你在，他發狂的幾率小多了。”

索蘭眨了眨眼，完全清醒過來，皺了皺眉：“埃爾索，別再給我放這種級別的異獸了，沒什麽挑戰。下次放龍獸吧。”

他的骨子裏似乎湧動著和同類挑戰的渴望，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埃爾索無奈道：“不行……龍獸的模擬暫時做不出來。”

索蘭不滿的哼了聲，又轉過頭斜眼看我：“你那是什麽表情？”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就看他又一次湊近了，隔著玻璃，他有些失真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餵，你是不是……”

實驗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索蘭氣的狠命撲騰了下翅膀，我回過頭去，是艾伯特：“嘿，我們的訓練結束了，餓死了，阿德萊德說想吃你做的飯，我們也想嘗嘗。”

他看著我笑：“我還沒吃過你做的飯呢。”

索蘭變回了人類形態，擦幹凈血跡，從隔離室裏走了出來，一臉“你還會做飯的？”表情。

我點了點頭：“可以。”

這訓練室原本是尤裏卡為我建的，是我練習龍息的地方，後來他們來了後就不斷擴建，什麽都有了，尤裏卡可謂一擲千金，心疼的不得了。

訓練室有配備的開放式廚房，訓練後疲憊的一群人在旁邊的沙發上說說笑笑，索蘭卻走到了我面前，看著我處理那些食材，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我想到我很久以前給他做的那次飯，心裏有些感慨，不禁想再逗逗他，拿起手邊的紅辣椒遞到他嘴邊，說：“要不要嘗嘗？”

索蘭還有點楞神，看著我就把那辣椒吃了下去。

可能是龍獸的基因讓他不懼辣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腮幫子慢慢動著，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忽然按住了頭，發出了聲痛苦的呻吟。

我一驚，不會他改造後對辣椒過敏吧？

“埃爾索！”我叫他過來，問他這是怎麽了。

埃爾索也費解的看著索蘭痛苦的表情：“沒有啊，龍獸幾乎是百毒不侵了，怎麽會怕辣……”

索蘭卻越來越痛苦，紅色的鱗片爬上了他的臉，他難受的像維持不住人類的樣子了，剛換好的衣服被猛然躥出的翅膀撐的破破爛爛，兩手扶著頭，青筋暴起。

“索蘭，你怎麽了，哪裏難受？說話！”我努力抓住他的手，讓他不要揪扯自己的頭發，又急又悔，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亂餵他什麽東西！

索蘭擡起頭，赤金的眸子像是彌漫上了層水色，艱難的說：“頭好痛……”

我想要上前，索蘭卻怒吼了一聲：“別過來！”他擡頭看著我，咬牙道：“你……”他像是像說什麽，卻抵不過劇烈的頭痛一樣，呻吟一聲跪了下去，翅膀自衛般包裹著自己，瑟瑟發抖。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手微微發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一群人圍了上來，熟練的處理這混亂的局面。

我大腦一片空白，等到索蘭被半綁半勸的送回了房間，我才機械的跟上去，卻被阿比蓋爾叫住了。

她蔚藍的眸子深深的看著我：“亞連，你也看到現在的情況了。索蘭他不是完全忘記了，他內心深處還記得你。”

我點了點頭，聲音嘶啞的道：“可是，他還是想不起來我。”

阿比蓋爾笑了下，說：“亞連，你知道我會制造幻境吧。只是看到你做飯這種熟悉的場景，他的記憶就受到了刺激，如果看到三年前那場爆炸……又會怎樣呢？”

我一驚，明白過來她的意思。阿比蓋爾想利用幻境，給索蘭更大的刺激，讓他的記憶恢覆過來。

可是……

我低下頭去，很久才說：“不了。”

阿比蓋爾皺眉：“為什麽？”

“我舍不得。”

只是這樣就這麽痛苦了，要是回想起那時，索蘭會怎樣？只是看到他這樣我就舍不得了，要是看到他更加痛苦，我又會怎樣？

我嘆了口氣，看著那些人陸續從索蘭房間裏出去，遲疑了下，還是走了進去。

索蘭坐在床邊，翅膀已經收了回去，只有皮膚上有些殘留的紅磷，他看了我一眼，臉色還是不太好，顯然搞不懂這一切讓他心情煩躁。

他自顧自起身換衣服，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想開口，卻在看到他腹部那條巨大的傷口時，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被變身弄的破破爛爛的衣服被他丟在了地上，裏面有條長長的，染血的繃帶。

索蘭從包裏掏出一卷新的繃帶，熟練的纏在了腹部，層層疊疊，遮住了外翻的傷口。

“有事？”他處理完，終於看了我一眼。

“你剛才……想和我說什麽？”我低聲道。

索蘭把頭扭向了一邊，慢慢道：“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僵立了片刻，默默退出了房間。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科爾特家族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他不是完全沒有察覺的，可是記憶就像滯澀的河流，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無論如何也沖破不了。

或者就算能沖破，他要遭受多大的痛苦？

有時候虛假才能帶來快樂，我有些茫然的想。那樣痛苦的回憶，還不如不記得，不如……永遠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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