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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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塌一樣,不過雖然破但還算幹凈。在這個冷不丁就會下雨的天裏基本沒什麽住宿的人,客棧也冷冷清清的。

一天的趕路讓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大家狼吞虎咽一番後全都趴在床上動彈不得了。

最難得的是顧青鸞,連顏彩都撐不住了她居然還很精神得幫忙整理了下行囊。

“你不累嗎?”

“累啊,但是我別的又幫不上什麽……”顧青鸞抱歉地笑笑,“顏彩,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你為什麽那麽堅持讓太子殿下帶上我。我沒出過門,只會給你們添麻煩。”

“就知道你會這麽想。”顏彩正色道,“第一,事實證明你沒有拖累我們。今天一天我們沒有因為要照顧你而減緩行程,你也不需要。第二,我想讓你多見識見識外邊的世界,每個地方都有它獨特的魅力,這在書裏可讀不到。而且跟著殿下你也安全。以後你可不一定有這機會咯。”

顧青鸞眼眶熱熱的,她感激道:“謝謝你處處替我著想。我一直有這個想法,你卻替我實現了!謝謝你。”

顏彩一揚眉,得意又傲嬌地說:“這個我接受,是挺值得感謝。”

顧青鸞噗嗤一聲笑了。

“好了好了不弄了。趕緊睡覺我要累死了!”

而這個號稱累死了的人卻在午夜時突然睜開了眼。顏彩神色警覺,她悄無聲息地起身,耳朵在寂靜的夜裏捕捉著任何的風吹草動。

身邊顧青鸞還在熟睡。顏彩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輕輕推了推她。她很快醒過來,卻對當前的狀況顯得很茫然。

“別出聲,有人。”顏彩低聲急促道。顧青鸞嚇得猛地睜大眼,不過好在還算鎮定。

顏彩指了指床底示意她待會躲進去,然後慢慢撩開了帳子。

門外窗外一片漆黑,然而那種危險靠近的聲音如同擂鼓一樣在她心頭敲擊。顏彩摸到一直藏著的匕首,屏息聆聽。黑夜裏起先依舊是萬籟俱寂,但不過幾息之後,就有隱隱的腳步聲傳來,非常輕,間隔也長。顏彩聽了一會皺起來眉。聽聲音來的人並不多,但這個客棧的地理位置非常適合刺殺,既然都派人來了沒道理只派這麽些人,除非有後招。

顏彩讓顧青鸞躲到床底:“青鸞,待會無論發生什麽你先保護好自己,能躲就躲。我那只簪子淬了毒,你可以拿去當武器。”

房間裏黑峻峻,顧青鸞看不清顏彩的面容只能看見她湛亮的雙眸,她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害怕得直發抖,可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行一共七個人,太子爺和秦羽白、松溪一間屋子,兩邊分別是顏彩和林放,形成一個缺了一橫的“口”字行。客棧陷入了可怕的死寂,唯有越來越近的行進聲在擊打著凝滯的空氣。

長劍鋒芒如雪在黑暗裏一閃而過,趙承安悄無聲息地埋伏在了門後。而秦羽白提劍上了房梁。松溪一邊節奏不變地發出呼嚕聲一邊躲進了床底。

老舊的客棧木梯發出輕微的咿呀聲,又靜默了片刻,一隊人的身影隱隱綽綽地映在了門上。趙承安對著秦羽白使了一個眼色,秦羽白動作迅速地從屋頂鉆了出去。

映在趙承安屋門上的人影粗略一數有八個人。房門緩緩推開,有兩雙腳先小心翼翼地踏了進來。松溪握緊了匕首——那兩個人慢慢地朝床這邊走來,就在堪堪靠近手中的兵器還來不及舉起時,兩聲慘叫突然交疊傳來。而門後的趙承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的堵上了門。

松溪一刀砍在了一人的腳踝一刀戳穿了一人的小腿肚。趙承安猛地暴起,迅速解決了房中的兩個人。而此時堵上的門被踢開了。

慘叫打破了夜的寂靜,隨即打鬥聲跟失去禁錮一般不絕於耳。

林放和霍沛然的房間進了四個殺手,而顏彩的房間只進了兩個。幾乎是在松溪下手的同時,顏彩一刀捅向了靠近床邊的黑衣人的腹部。女孩子打架下手總是特別狠,也是來人低估了她的戰鬥值,顏彩揚起薄被阻礙殺手視線的同時一腳踢向了他的下身。

一對二,顏彩占了先機。就在此時,一陣瓦片破裂聲傳來,秦羽白從天而降!有了顏彩的戰功,秦羽白省力了很多。兩個殺手很快見閻王了。

“太子呢?”秦羽白是趙承安的貼身侍衛,他出現在這裏,太子那裏怎麽辦?

秦羽白利劍一收,血液劃開了一道弧線。他腳步不停直奔霍沛然那屋,短促地丟下一句話:“保護好自己。”

霍沛然屋中,林放和他正在同四個殺手膠著,秦羽白的加入頓時如猛虎添翼。戰鬥很快結束,秦羽白對著林放做了一個手勢,然後和霍沛然迅速加入了趙承安的戰局。而險象環生的趙承安終於得以松一口氣,形式也瞬間逆轉。

四對六,秦羽白眼中殺機暴漲,他一腳踢上房門,只剩下六個人的刺殺行動這下可就成了“甕中捉鱉”了。

顏彩則沖進了林放的房間:“事有蹊蹺!”

林放點頭:“我們也想到了。你和顧小姐盡快藏好,剩下的事我們來!”語罷,他縱身一躍攀住門框然後三兩下爬到了房頂上。

這座客棧樓並不高,兩層小樓低矮破舊,在呼嘯山風裏隨時一副會坍塌的樣子。林放迅速占據了最高點。今夜月如勾,他如同天上投下的一片雲影般貼在屋脊上,敏銳地窺視著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

他早前是東宮的衛軍統領,後來被秦王挖去做他的副將,但在東宮這麽多年,他同太子和秦羽白之間的作戰默契依舊還在。

這座客棧背靠山林,面朝官道。刺殺者只要守住關鍵位置就可以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林放如同獵豹一樣令人膽寒的眼眸一寸寸搜索著山林裏無邊的黑暗。從這夥人摸進客棧到如今他們掌控局面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到,時間就是生機,他們必須在接下來的埋伏中繼續搶奪先機。

林風簌簌,屋脊底下刀劍相擊的聲音越發激烈了。在又一次兩刀相撞發出的嘶鳴後,一切歸於寂靜。風帶動草木晃動,然而潛行其下的殺手還是暴露了行蹤。就在此時,點點火光在黑暗裏相繼亮起,林放聽到了弓弩拉開的繃緊之聲。

真是要置人於死地啊!林放冷笑,翻身下了屋頂。

“情況如何?”

“來的人不少,對方帶了弓弩,我們先撤為妙。”

林放話音剛落,箭雨破空之聲如同哨鳴響徹夜空。

趙承安神色一凝,立刻喊道:“走!”

破舊的客棧如同紙糊,箭矢穿過紙張一般輕松紮進客棧。霍沛然矮身往側邊一滾逃過了一劫,然而身後卻響起了松溪的痛呼聲。

“沒事,只是劃到了!”松溪怕大家分心趕忙解釋道。

第二波箭陣立刻替補而上,這回是卻是綁了火棉的。羽箭狠狠紮進木板裏,好在江南氣候潮濕,這棟客棧才沒有立刻被吞噬掉。

“籲——嘶——”

是馬的嘶鳴。顏彩帶著顧青鸞把馬全趕過來來接應他們了。顏彩的聲音傳來:“你們快出來!”第二批殺手已經追到了眉睫。

一番摸爬滾打,顏彩和顧青鸞的樣子都臟的不行了,但此時哪還能顧及這個。趙承安只知道她在跳躍火光中帶著馬騎來的樣子有如戰神。

流矢在身後追擊著他們,火光嚇得駿馬焦躁不安,馬蹄四下踩踏。松溪和趙承安都傷了胳膊,如果這時候沒有控制好馬匹那就太危險了。顏彩眸中泛上狠戾之色,她竭力控著馬騎到這兩人身邊,一揚鞭就是兩下。

“咿——”駿馬吃痛,立刻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霍沛然:……好狠的女人。

顏彩一個眼風砸了過來,冷冷道:“等著他們追上來嗎?跑啊!駕——”

林放被砸得渾身一震,身後追擊者的動靜逐漸靠近了,他一抽馬屁股,喊道:“跑路啊!”

☆、反擊

小小的火苗在不大的山洞裏慢慢升起,溫暖的火光讓奔逃的眾人神經舒緩了許多,身體也終於稍微松懈下來。

眾人騎馬奔馳了半個多時辰後果斷棄馬選擇躲進林子裏,好在還算順利地在半山腰找著了一個山洞棲身。

顧青鸞活了十幾年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那些近在眉睫的刀光劍影,那些噴濺的血液和慘白的屍體還有仍然時不時在耳畔響起的追擊聲都讓她渾身止不住的發抖。她神色緊繃,眼睛控制不住地往洞外掃去,有些草木皆兵。

顏彩仔細地給趙承安和松溪把手臂上的傷口包紮好,也幸虧逃跑前她順手把能搜刮的行李都搜刮過來了,要不然這荒山老林的上哪找金瘡藥去。趙承安的手臂在客棧的時候一對六被戳了個對穿,傷勢比較嚴重。

“咱們可真狼狽的。”林放感嘆。他手下士兵成千,跟人幹仗還從沒有逃跑過。

顏彩聞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種情況難不成還要沖上去硬碰硬嗎?逃跑很丟臉?”

林放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姑奶奶我錯了,我只是隨口一說。”

霍沛然說道:“咱們今早才出發,晚上就遇上早已埋伏布局好的殺手,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太子行輿今日早晨從延陵出發,趙承安一行則是等行輿出了延陵城外才脫離大部隊的。微服的時間都是臨時決定的,也就是說即便有內鬼,他最早也是今早才知道太子爺不在儀仗之中。

霍沛然繼續道:“朝中幾位皇子的嫌疑可以洗了,畢竟他們鞭長莫及;延陵的兵力是朝廷直接調度的,而從毗陵調兵過來也沒這麽快,從別的地方調兵就更不可能了。看這夥人也不像是烏合之眾,莫非是誰的私兵?”

“不一定。”林放道,“皇上非常忌諱官員豢養私兵,就算是哪個不要命養了也斷不可能就這樣隨隨便便拿出來使。而且,沛然你沒有在軍中呆過所以可能不清楚,如果是士兵作戰打法很容易看出路數。今晚這些人的路數顯然是窮寇。”

趙承安聲音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冰碴子,“前年賑災餉銀在清江被一批賊匪搶走,案件至今未破;秦廣每次同朝廷申請軍餉都是借海盜和山賊的名義;去年秦廣在百姓請命之下進山剿匪無功而返。此人脾氣急躁最好面子,從他這些年對海盜窮追不舍就可見一二。可是賊寇如此挑釁,他卻穩坐泰山,這不合常理。”

顏彩好幾年前見過秦廣此人,是典型的地痞做派,她譏諷道:“秦王殿下威逼袁才良借調他手下的精兵使得秦廣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落空了,他必定氣急敗壞。如今太子爺主動脫離隊伍,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他自己不就是強盜出身,跟賊寇勾結正常的很。”而且看看那些手段,先是偷襲,接著是火箭燒屋再是追擊,這明顯是要置太子爺於死地。除了秦廣她還想不到有誰有這個膽子。

林放說:“一切都只是猜測,我們需要證據。眼下最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麽辦?”

霍沛然擔憂自責道:“今晚是我們大意了。如今看來,毗陵未必沒有埋伏。殿下,我們不能貿貿然進毗陵,還是先想辦法與秦王殿下會和吧,而且您的手得找玄明治一下——”

霍沛然言之有理,眾人的視線也都聚集到趙承安的手臂上。太子是一國儲君,他不能有任何的風險。

就在此時,原本在洞外放風的秦羽白閃身進來了。他一腳鏟起地上的灰滅了微弱的火光:“追來了。”

趙承安迅速起身,果然有若隱若現的光線在山腳下出現。而幾乎是立刻,這點光點就黏連成排,然後一排兩排……

“來的人可真不少。”趙承安嘲諷道。

“先躲吧。林子這麽大,他們人再多也不好找。”顏彩亦是神色凝重。她是女子,打鬥靠巧勁,其實殺傷力真的不大;太子爺和松溪受傷了,尤其是太子很有可能傷到筋骨了;顧青鸞一點功夫都不會;霍沛然因為出身關中,功夫算不錯,但他也只是文探花而不是武探花。這樣一群人對上絕對人數,她連昧著良心說情況樂觀都開不了口。

山腳下的人逐漸聚集,粗粗一看應該近百人。趙承安一行匆匆躲進山裏,盡管小心但一定留下了痕跡,被他們找到是時間上的事。

火把慢慢向上延伸來了,這些人又分成了七八人一支的小隊伍來搜尋趙承安的蹤跡。

大隊伍分出小隊伍。顏彩顏彩雙眸發亮,她壓抑著興奮說道:“你們聽過陸王爺當年一戰成名的那場戰役嗎?”

“路原之戰,以少勝多。是用內部瓦解,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的辦法。”

“太子爺,借秦侍衛和林副將一用唄。”

這又是打算親自上陣嗎?太子爺眉頭一皺剛想出聲反對,卻看見顏彩那躍躍欲試的神色,最終無奈地揮揮手,隨她去了。

“顏姑娘有什麽好主意了?”

“你們都去找地方躲起來吧。交給我們。”

月亮躲進了雲層裏,密林裏烏壓壓的枝葉投射下各種詭異的暗影。光線移動,影子隨之改變。

秦羽白如同一條蛇一樣悄無聲息地纏在樹幹上,他身上的黑衣使得他完美地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有一隊殺手漸漸靠近,然後毫無所覺地在他藏身之下經過。

秦羽白纏著樹枝滑了下來,他收緊全身肌肉,就等著最後一刻發出閃電一擊。最後一個殺手挑著劍左右撥拉著雜草,嘴裏小聲咒罵著。秦羽白猛然出手,他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瞬間一劍封喉。連點掙紮都沒有,這人就這樣掛了。或許是察覺到了些許異樣,在這個倒黴鬼前邊的那人停下來腳步。

就在此時,前方樹林裏發出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有人在那!追!”領頭的吼道,隨即周圍好幾隊人齊齊往一個方向奔去。寂靜的山林瞬間驚起飛鳥無數。撲簌聲中,秦羽白扯下殺手臉上的蒙巾,行動自然地跟了上去。沒有人發覺他們的同伴被替代。

“蠢死了。”顏彩躲在高處一棵大樹後無情地嘲諷道。然後她看見秦羽白又悄悄解決了一個,他還扶著已經垂下頭的人假裝查看動靜脫離了隊伍。而悄悄躲在後邊的林放手腳麻利扒了那人的衣服,接著兩個人罵罵咧咧地跟了回去。

那陣輕微的窸窣聲是顏彩故意惹出來的,這群人自然沒有找到任何東西。聚集在一起的十幾個人又罵著娘四散開了。

該輪到她出場了。顏彩抖了抖已經被她弄得破破爛爛的裙子,然後把滿頭秀發往前撥弄。裝神弄鬼什麽的她從小帶著弟弟沒少幹,當年能把秦虎那貨嚇趴下,今兒自然也不在話下。

林放調整下蒙面的汗巾,真的是快把他熏死了。他趁此偷偷擡頭往斜上方看去,方才還斜指向天空的枝椏此時折在了枝頭。他眼珠子轉了轉,攬過秦羽白的肩膀。

秦羽白配合地低頭,卻聽林放壓低聲音道:“老子心裏頭發毛,剛才好像看見一個人影,回過頭就不見。”

林放這話引得很多人回頭,他再接再厲:“好像是女的,嗖——一下就閃過去了,眼睛好像是空的……”

如果不是這個環境,秦羽白一定給他一拳然後揚長而去,但現在他也的確給了他一拳,低吼道:“滾他娘的,沒事別嚇唬人!”

哎呦這呆子挺配合的嘛,演得不錯啊。林放憋笑,他故意連連倒退假裝被秦羽白湊慘了,最後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領頭的賊匪提著劍橫眉怒目地走了過來,手中長劍指到了林放咽喉:“你特麽給老子閉嘴,再唧唧哇哇就結果了你!”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林放驚恐得瞪著自己的身後,整個人一動不動如同被抽取了靈魂。他頓時毛骨悚然,感覺一陣陰風從腦後吹過。

其他人顯然也看到了什麽,一時間整個密林裏“鬼啊”、“快跑”哀叫疊起。領頭賊匪咒罵道:“媽的,老子就是鬼見愁!害怕屁個鬼!”說完他大著膽子猛地回頭,兵器順勢狠狠一揮。

在他斜上方,密林遮擋了所有的光,一片漆黑中,有個長發垂地的身影立在樹下。風吹起她的破衫,她整個人也隨之輕輕晃動。亂發遮臉,林風吹過偶然拂過頭發露出一點面容,露出的眼眶卻是烏黑的,好像沒有了眼珠子,可偏偏你卻能察覺到她正一錯不錯地盯著你。

“跑什麽跑,誰跑不用鬼奪命,老子當場就結果了你!”

很多人停住了腳步,但陰森恐怖的氛圍還是彌漫開了,上方女鬼還在飄動。

林放朝秦羽白看去,這貨已經趁著所有人被女鬼吸引走註意,偷偷藏到了邊緣地帶。他也悄悄行動,一矮身躲到了樹後。

“不知哪個不知死活的臭女表子扮的。老子這就上去砍死她!”

正囂張著呢,卻聽一聲悶響,眾人驚恐回首,卻見站在最外緣的一個山賊目眥欲裂,胸口鮮血汩汩。

“女鬼不見了!”不知是誰帶著哭音喊道。

又是“噗”的一聲,又一個山賊面色驚恐地直挺挺往地上摔去。這個是林放的功勞。

林放一擊得手,隨即抱頭尖叫,跟不要命似的連滾帶爬地逃跑。

林放的逃亡就是那導火索,死亡的恐懼徹底戰勝了這群人的狠辣,所有人爭先恐後地奔逃。而秦羽白終於開始了他的收割。

沒有人敢回頭,因為血液噴濺的聲音就在耳邊,死神張開他的翅膀,呼吸噴在了耳邊,稍慢一步就將淪為他的盤中餐。

片刻之後,一切歸於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他趁此偷偷擡頭往斜上方看去,方才還斜指向天空的枝椏此時折在了枝頭。

有沒有覺得這段很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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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

顏彩把亂糟糟的頭發往後梳了梳,然後翻出帕子小心地擦著上眼瞼。這群貨也太不禁嚇了,她還只是露了下臉就沒得玩了。要是她拉根繩子從上面飄下來還不得被嚇死了啊。

而腳下,林放則蹲在一具屍體旁,神色嚴肅。

“林大哥你在幹什麽?”顏彩站在高處看不清他的動作,只得喊道。

林放招手,示意她下來。

“怎麽了?”

林放指了指屍體的左頰。光線昏暗,只能看見此人的左頰好像刻著字。

“這是墨刑?”顏彩問道。得到林放的肯定的回答後,她不禁皺眉。

林放道:“刻得是元和十五年選配瓊州。”

“這是個囚犯?那他應該在瓊州服軍役啊,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最近沒聽說有大赦。”

林放點頭:“他額頭上有罪名,是偷竊。瓊州窮山惡水,一般是重刑犯才會發配此地。可偷竊又不算什麽重罪,他怎麽會被發配瓊州?”

“會不會是偷竊時殺了人?”

林放搖頭:“那這罪名可不會只刻一個偷竊。”

顏彩亦是疑惑,她起身見不遠處也躺了一個人,便跑了過去。

“林大哥,也是刺配瓊州,這位是欺詐!”

林放和秦羽白一共解決了一十三人,他倆一一查看過去,發現其中半數是這類的犯人。此時秦羽白拖著飲血的劍走了回來。他補充道:“那個領頭的,有三處強盜刺面,按照刑律,應處以死刑。”

林放和顏彩面面相覷,疑惑不解。這麽多本該發配的囚犯出現在這裏,可不是什麽尋常現象。

“想不出來了。”林放拍拍手,“先去找殿下吧,這群人被咱們嚇跑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又賊膽包天殺了回來。”

趙承安他們並沒有走遠,等顏彩三人和他們回合時,卻見他們一個個臉上神色很是……奇妙。

“怎麽了,這麽看著我們。”

霍沛然指著林放和秦羽白笑道:“殿下,林副將演技不錯啊,關鍵是羽白居然也配合,這可難得的很。”

秦羽白抱著劍沈默得守在趙承安身後,試圖裝得和平時一個樣,但一看他那僵硬的肢體就知道他正不自在著呢。

松溪則是小心地湊過來,仔細地觀察著顏彩的臉:“顏姑娘你是怎麽弄的,方才我也嚇了一跳,還真以為你把眼珠子摳了呢。”

“嘿嘿。”顏彩興奮地和他分享自己扮鬼的妙招,“我方才從火堆裏抹了一把灰擦在眼睛上,這樣就有黑洞洞的效果了。你可以試一下。在宮裏嚇嚇小宮女肯定更好玩。”

還嚇小宮女?看她那摩拳擦掌的神情,趙承安心裏簡直跟有一百只貓撓過一樣,他一把抓住顏彩後面衣領把人提溜過來,咬緊後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問道:“玩得開心嗎?”

顏彩縮了縮脖子,很識時務的搖頭,弱弱地解釋道:“說著玩的。”看著她那故意裝可憐的眼神,趙承安瞬間一點脾氣都沒有了,不過他還是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這才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再說吧。”

霍沛然指著山頂對林放和秦羽白說:“方才我和太子爺商量過了,咱們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只能先翻過這個山頭,迂回前往毗陵。好在雖然沒有了馬,但此地離毗陵不算遠,諸位先辛苦一番吧。行輿大約會在明日傍晚到達,按照慣例,城門從午時就開始禁止出入了。等秦王帶領儀仗到達城門口定然會有圍擠,我們可以混在人群裏趁亂進去。”

林放點點頭,但他卻對趙承安的傷勢表示很擔憂:“爺的胳膊能拖這麽久嗎?”

血已經止住了,趙承安神色淡定:“沒什麽大礙。況且傷的不過是左手罷了。還好我不是左撇子。”

他說這話本是想寬慰一下大家,可顯然所有人都不買賬,一個個苦大仇深地眼珠子從下往上地瞪著他。

林子漆黑,他們也不敢點火照明,好在大家嘻嘻哈哈的,再難爬的山路都輕松過來了。

顧青鸞和顏彩並肩走在中間,逃亡半夜,顧青鸞發現自己已經從最先的心驚膽戰變到了現在的隱隱有些興奮。盡管全身酸痛,但她窺探到不同於以往循規蹈矩生活的一個全新世界,它更驚險更刺激,顧青鸞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滋味。

耳邊傳來流水的潺潺聲,顏彩摸了摸自己滿臉是灰的臉,說道:“我想去洗一下臉,順便換件衣服。”

趙承安嫌棄道:“去吧。你要穿成這樣,守城士兵能讓你進去就怪了。”

趁著顏彩去洗漱的空擋,林放把剛才看見的疑點跟趙承安匯報了下。

霍沛然道:“的確很奇怪。朝廷有規定,各地方每樁判案都需上報吏部作統一記錄。刺配一刑更是需要記錄在案的,回去查查檔案應該能發現疑點。”

趙承安反駁道:“盜竊卻判刺配瓊州,吏部居然能審議通過,裏頭定有貓膩。查檔案都不一定能找到線索……沛然。”他突然叫道。

“是。”

“等回京之後,我會讓父皇把你派到刑部歷練,職位不會太高,而且刑部是五皇弟的天下。其中諸多艱難,你可願意去?”

霍沛然乍一聽滿面喜色,但他聽到趙承安的轉折之語後很快鎮定下來,不過他依舊是毫不遲疑地堅定應了下來:“臣願意,定不負太子重望。”

顧青鸞擰了帕子,小心得替顏彩擦去傷口上的臟東西。樹林裏雜草叢生,枝椏亂橫,顏彩被劃得到處是傷。

“疼不疼啊?”顧青鸞心疼地問道。

顏彩一笑置之:“這算什麽疼。”

“顏彩,你怎麽這麽聰明的,我看見他們追來了,腦子全蒙了。可你瞬間就能想到辦法,真厲害。”

“不是我厲害,是秦羽白厲害,他那身功夫簡直遇神殺神。其實今晚上也是運氣好,我那扮鬼的法子就只能騙騙那些膽小的。要真的來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我在那晃蕩的時候他就能一箭戳了我。不過說來也幸運,這一路遇到的都是豬對手!”

顧青鸞躲著看她扮鬼嚇人的時候簡直心都快跳出來了,可她卻笑瞇瞇地還評價了對手一番,青鸞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膽兒真大。”

“沒辦法。我爺爺是武將,是他把我帶大的,他才不管你是女娃還是男娃呢,一律一視同仁。我才那麽一丁點的時候,他就能把我放在一人高的馬上就不管我了。”

“天啊!你爺爺可真放心。”

“他後來跟我說,我以後將要面對的比這可怕的多,因為這個再可怕,他還在。等他去世我就明白了。”

顏彩的神色突然變得哀傷,顧青鸞雖然不明白她在指什麽,但還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想給她一些慰藉。

“沒事了!”顏彩笑笑,然後可愛地皺了下鼻子,牛氣哄哄道:“現在誰敢把我扔馬上,我能弄得他騎不了馬。”

天漸漸亮了。天光穿過濃密的樹葉,形成道道筆直的光線。濕氣在光照下升騰,薄薄的霧氣漂浮在半空中。一夜的寂靜,蟲鳴鳥啼漸次響起,顯得那樣生機勃勃。

他們沿著官道在山林裏穿行了一夜,各個狼狽不堪。

趙承安頭昏眼花地灌了一口水,手臂的傷口已經疼到麻木。說實話在他養尊處優的近二十年裏,這是第一次受這樣的罪。

“你還好嗎?”顏彩拿著藥和繃帶過來了。

趙承安捏了捏眉心,搖頭苦笑:“不太好。”

顏彩從荷包掏出小半塊餅遞給他:“昨晚跑得急沒想到帶幹糧,包袱裏就兩塊餅,殿下好歹墊下肚子。”

趙承安沒有接過來,他問道:“你吃了嗎?”

“我和青鸞都還行,不餓。你和松溪都是傷患,林大哥和秦大哥也分了一塊。所以吃吧——”

趙承安看著手中小小的半塊餅,十分惆悵的嘆了口氣。顏彩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突然覺得我們好可憐。”

這語氣可一點都不可憐。趙承安心想,你的潛臺詞應該是:我們好可憐啊可是好好玩耶!

這姑娘永遠都能苦中作樂。趙承安心裏松快了點,連帶的也有了胃口。

“你把衣服解一下,我給你換藥。”

顏彩一邊拆繃帶一邊擠兌高玄明:“上次落水他如果腦子稍微清醒點就不會導致現在在最需要他的時候人卻不在了。這人太靠譜了,殿下你踢了他吧,我有醫術更好的介紹給你。”

“不鬧了。”趙承安淡淡解釋道,“高家歷代皆為太醫,玄明入職醫正以來,從來就只給我看病。人是挺神叨的,不過我不覺得有人比他更忠心。”

顏彩撇嘴:嗯,這貨只剩下忠心了。

“行了。你自己動作註意點。”顏彩小心地給他合上衣襟。

趙承安擡手摸了摸她青黛的眼下,問道:“困嗎?”

真是奇怪,本來一點感覺都沒有,被他這麽一問,呵欠立馬襲來。“還行,哈——”顏彩揉眼,然後整了整趙承安肩部的衣服,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頭。

發絲輕輕拂過下頜,帶來一陣酥麻的微癢,趙承安腦子一片空白,全身電擊般瞬間僵硬。他好像被丟進了一片漆黑的空洞裏,什麽知覺都是虛幻的,唯有肩頭的千鈞重壓是真實的感覺。

然而顏彩卻克制的一靠即走,她神色慌張,語氣不穩地道:“我去看看松溪!”言語眼神間全是躲避和不自然,好像在懊惱剛才那瞬間的情感釋放。

顏彩起身就小跑掉了,趙承安下意識想拉住她,可剛動了下受傷的手臂,就被一陣尖銳的疼痛制止了。他不甘心地看著顏彩匆匆逃離的背影,眼角卻是懊惱和隱隱的喜色。

害羞了啊這是。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太子爺那句“好玩嗎”特別寵溺

☆、吳州

太子行輿的行程比他們預想地快,晌午的太陽剛剛從頭頂移下去,就有前去探情況的士兵快馬飛過城門。

“這是太子殿下快來了的意思嗎?”一個老伯費力踮著腳,激動地問。

“應該是!我居然能見到活生生的太子,回去定給祖宗燒個香。”

“噗嗤……”

有幾聲悶笑接二連三的發出,好在周圍聲音嘈雜,沒有人註意到。那是混在人群裏的顏彩等人發出來的。

林放同顏彩竊竊私語道:“這小哥有意思,給祖宗燒香有什麽用,應該給爺建個廟啊。”

以前,秦王、高玄明和顏彩是唯三敢調侃太子殿下的人,如今前兩個不在,顏彩卻發現林小哥也很膽大啊。

霍沛然和秦羽白一左一右地站在趙承安身邊防止他的胳膊被密集的人群擠到。可他們發現,這一切都是無用的。當飄揚的龍旗剛剛在遠處冒了個頭時,擁擠的人群瞬間沸騰。為了清道而攔在路兩旁的守衛根本擋不住爭前恐後往前撲的人們,警衛線一度幾欲斷裂。縣太爺不得不緊急調動捕快加以支援。

開道的馬車拐過一個彎最先出現在眾人面前。

“來了來了!真的來了!”

“好漂亮的馬車!”

趙承安站在人群裏,順著人流的方向移動著。他看著蟠龍祥雲的龍旗從眼前招搖而過,手持刀劍的禁衛軍整齊踏馬前行,威風凜凜;接著是樂陣旗陣,朝廷命官,騎兵步甲兵姿勢劃一。而終於他的玉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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