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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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喜歡很容易發現,而不知從何時起,每走到一個地方,他都習慣讓松溪去打聽此地的美食。

地面有些濕滑,顏彩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避開地上的水坑上。她的手下意識地拽住了趙承安披風的一角。可偏偏她不好好走路,遇到水坑就躍過去,帶得披風一扯一扯的。趙承安無奈地看著她,索性抓住她的小臂。

“安分點。”他故意兇巴巴道。

顏彩縮了下脖子,果然老實了不少。

於是趙承安就這樣把人拎著走了。

趙承安帶著顏彩走了好一段路才來到這家很出名的粉絲店。店面不大,但很幹凈,店主夫婦正圍著爐子閑聊看見有客人來都很熱情地過來招呼。

鴨湯鮮味十足,輔料分量十足,最關鍵的是粉絲煮得恰到好處。

“以前吃過嗎?”

“沒有。不過聽我爺爺說起過,他那時候在金陵打仗,糧草沒有了,有老百姓給他送來一份。”顏彩輕聲道。

她的祖父是本朝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天下兵馬大元帥,她的父親更是以弱冠之齡便橫掃這萬裏山河。趙家王朝半壁江山是她陸家給拾掇的。而皇上卻要卸磨殺驢。有時候她並不是很明白,忠字底下這顆心到底要向誰。

小時候不懂事,總奇怪為何要受此不公,她陸家在軍中一呼百應難道還怕那所謂帝皇?後來她懂了,馬蹄踏過血染山河的人總不願意再起戰火。軍人守護的是百姓,又怎能因為一己之私而讓他們再次顛沛無依。

顏彩的眼中分明有淚,等她再擡頭時卻什麽都沒有了。

趙承安喝了一口湯,滿嘴只剩下怪味。他很清楚的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姑娘並不是春光裏撲蝶賞花的貴女,她有故事有閱歷肩頭有擔負。而他那晚草率的求親根本是在侮辱她。他用情愛為聘,可之於她,情愛是那麽卑微。

“你不喜歡吃嗎?”顏彩指著他半天了還滿當當的碗問道。

“哦,味道很好,只是我不太餓。”

“你帶了多少銀子?”

趙承安疑惑。

顏彩不好意思笑笑:“剛才過來的時候有一家賣圓子的,雪白的胖胖的,看起來很好吃……”

趙承安失笑:“夠你吃的。”

他想錯了,他應該用一桌子全國各地的美食來下聘!

太子爺還是很忙的,接下來的幾天他不僅要巡查運河沿岸的良田還得視察災民安置情況,順便還要考察沿河的地質。他一忙,大家也都得跟著團團轉。顏彩也忙得不得了,因為秦王把她拉去做參謀。

“根據我偷聽來的消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秦廣他們的本意是為了給太子一個下馬威,也就是說他們不會要了太子的命。但也絕不可能只是一襲即走。”

“也就是說襲擊的目標依舊是太子。”

顏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秦廣,我定然讓太子爺沒有辦法繼續接下來的行程,最好是躺著回京城。這樣太子爺可就顏面盡失了。”

趙承欽臉色頓時黑的跟鍋底似的:“老子真想一刀砍死他們。”

“將軍!冷靜——”

顏彩:……

這群咆哮狀的人真的是能以一當百的精兵?

還是回正事吧。顏彩指了指地圖:“行輿的暫定路線是江都前往延陵,再到毗陵。延陵縣背山面江,形勢險峻,尤其以距離延陵約半日路程的這段官道為最。此地最易埋伏,也極容易出事。最能達到他們的目的。”

趙承欽的另一位副將卻說道:“我反倒認為這段路太危險了秦廣他們不會在此設伏。”

“的確。這段路左邊是山林右邊就是滾滾長河。因為一旦襲擊,不可控因素太多,很有可能造成巨大的傷亡。我想這不是他們的初衷。”畢竟他們只是想“給個教訓”。

“有這個可能。但是據我所知秦廣此人是個十足的賭徒。我怕他並不那麽簡單地只想給個下馬威。如果他動了殺機呢,這個地方簡直就是他的手中的兇器。”

趙承欽道:“太子和我原本的意思是以他做餌,把埋伏的人一網打盡,更多的掌握江南這幫人無法無天的證據。但目前來看太子的安危才是第一位,而且儀仗中還有那麽多宮女太監,我們必須考慮他們的生命。所以現在我們不猜他們怎麽、在哪裏設伏了,我們要做的是如何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林放道:“水路比陸路更安全,且同樣可以經過延陵、毗陵最後到達吳州。但還是延陵的問題。延陵一段的運河河道狹窄,水勢湍急,而且兩岸不是河灘而是山石陡崖,十分容易埋伏。”

事情到此陷入了兩難。

趙承欽頭疼萬分,他想另辟思路,於是問顏彩:“你那天可還偷聽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嗎?仔細想想。”

“那天我光註意那幅布防圖去了,而且他們一直在討論糧草。後來太子爺突然來了,他們肯定也沒膽再回來繼續討論了,所以我就撤了。”

嗯……這確定不是抱怨太子爺去得太早導致今天面臨這樣的難題?

等等!趙承欽敏銳道:“糧草,他們要做什麽?”

“搶地盤。”顏彩神色冷誚,“秦廣不甘心只管個東海,他要和均安侯搶海域。”

“呵呵。白日做夢吧他。”秦王譏諷道,“不過皇上正看均安侯不順眼,得,讓均安侯打打頭陣先耗點秦廣的兵力……打頭陣……哎呀!”

秦王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響聲直嚇得顏彩抖了三抖。不過秦王的手下太熟悉他這副樣子了,忙問道:“王爺有好主意了?”

“光想著怎麽和人家對打了。打個屁啊!袁才良這個兩江巡撫手下也掌管了至少一個營的兵力吧,讓他派兵來護衛太子!最好派他手底下的精兵來,我就不信了他舍得犧牲自己的兵被幹掉。”

顏彩眼都亮了:“就算他舍得,也得考慮下舍得之後的後果。太子正愁沒有理由弄死他呢,這一個護衛不力的借口不就送上門來了嗎?假設秦廣存了別的心思,但袁才良是絕對不希望太子死在自己的地界上,所以他肯定會想辦法阻止秦廣。”

“哈哈,就是這個理,他們自己狗咬狗去吧,我們作壁上觀。你還有你,你們倆隨本王借兵去吧!看他有幾個膽敢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延陵

太子選擇走水路前往延陵。延陵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他也有意在此地稍作停留。不過這個消息對於顏彩來說可不太妙。因為延陵守將褚文是她爹的手下。而起碼現在她並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身份。

太子代天巡河,隨行官員包括太子自己沒有一個人帶女眷的。所以霍沛然將顏彩和顧青鸞二人安排在了隊伍後邊的宮女車隊裏。顏彩琢磨著都在這位置了碰上熟人的幾率應該不高吧。

前方傳來官員跪拜的聲音,接著是齊刷刷地盔甲相撞聲。顧青鸞戳了戳顏彩:“咱們什麽時候能下車,我有點不舒服。”

顧青鸞臉色很難看,一路上她一直強忍著,顏彩相信如果不是實在堅持不了了,她是不會出聲兒的。顏彩撩開簾子一角,讓新鮮的空氣流進來:“聽聲音應該是太子玉輅到城門口了,百官叩拜呢。你再忍一會,等進了城就好了。”

“對不起,總給你添麻煩。”

“說什麽呢。”顏彩捏了捏美女臉笑嘻嘻道,“你讓我多摸兩把我就賺死了。”

馬車緩緩駛向城門。大約因為褚文的關系,顏彩格外關心延陵的士兵。她擡頭看去,守城兵身姿筆挺,目光湛湛,手中的長槍在陽光下反射著鋥亮的光芒。

褚文在她父親手下時就非常出色,即便幾經坎坷,他依舊還是那個不改風骨的人。

延陵府衙自然不能和行宮相比。不過顏彩和顧青鸞還是被特殊照顧,兩個人一起住在了一個小房間裏。顧青鸞暈車嚴重,強忍著到了房間就吐得天昏地暗。

“高玄明那兒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救急藥丸。你先歇著我去給你討點來。”

顏彩急匆匆沖出了門,一腳踏到外邊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她壓根不知道高玄明住哪裏啊。得,問吧!在問了兩個宮女三個太監走錯三次地方後,顏彩終於迷路了。而最糟糕的是她滿府亂竄的身影成功引起了守衛的懷疑。

“你是幹什麽的,在這轉來轉去有何目的?”

顏彩欲哭無淚:“我……奴婢是松溪公公手下的,想找高大夫。”

“松溪公公?松溪公公的人都安排在前院,你怎麽出現在這兒?而且連高大夫和松溪公公一個院子都不知道,還敢稱是松溪公公手下?!肯定是刺客!來人抓走抓走!”

刺客?!不是……顏彩瞠目結舌:“大哥,我真的不是刺客啊,你見過這麽蠢的刺客嗎?我真的是松溪公公手下啊,你可以派人問一下的……真的……大哥!”

被當成刺客不是最慘的,更慘的是怕什麽來什麽。侍衛大哥你抓到刺客不應該先丟進牢裏嗎,為什麽要給你們老大看一看啊!

褚文跟活見鬼了似的盯著顏彩,盯到抓著她的侍衛都狐疑地來回掃死兩人。還是顏彩死命剜了他一眼,他才如夢初醒:“啊,哦,這女子是松溪公公手下的,我見過,不是什麽刺客。你們放了她吧。”

“……是。”

兩個侍衛一走褚文急忙上前來:“郡主?!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顏彩嘆氣,無奈道:“被你的兵抓來的唄。褚先生近來可好啊?”

褚文皺眉:“別打諢,好好說話。”

顏彩摸摸鼻子道:“我跟著太子來的。”

“什麽叫跟著太子來的?你跟蹤太子行輿?那你是怎麽混進這兒來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哎呀,先生!你一下這麽多問題我要回答哪個嘛!”

“那就一個一個回答!”

褚文曾經是她的騎術老師,顏彩對他敬佩異常,所以即便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依舊不願意對他撒謊,可是她從家裏出來的緣由卻並不想讓他知道。

一片寂靜中,褚文無奈地搖頭:“還是那個性子。我現在還有事,你晚上過來和我說清楚。我住在對面那條街街尾。”

顏彩張口欲辯,褚文一句話就堵住了她:“你若是不來我不介意親自來請。回去吧。”

顏彩一步三回頭,希望褚文改變主意,不過他卻邪魅狂霸一笑:“不舍得回去?那就現在和我說說?”

顏彩立刻三兩步躥遠了。這什麽人啊!

褚文作為延陵守將,掌管這整個延陵的兵力,這樣一個人物住的地方就有點……樸素了。

顏彩推開……嗯……似乎是竹門,入目的便是一蓬紫竹,竹子下種著碧綠的野菊和宿苜。野菊、宿苜……這兩樣跟他在閩南的住處一樣。也是,褚文一直是長情的人。

“來了?”

褚文的聲音從竹林後邊傳來,同時還有落子的脆響。顏彩繞過去一看,果然見他在下棋。而一旁紅楓下已然備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先生瀟灑啊。不過你現在不應該是最忙的時候嗎?”做為守將不應該戰戰兢兢地保證太子的安危嗎?

“嗯,是挺忙的。”褚文收起棋子,“我借口身體不適丟給別人了。”

顏彩:……

“過來坐。延陵美酒甘冽霸道,天下聞名,嘗嘗?”

顏彩很有節氣地搖頭:“現在不能喝酒。”

褚文點頭:“王爺可好,一別多年,竟也沒回去看看。”

“我爹好著呢,放心吧。最近和倭寇打得不亦樂乎。”

“所以沒空管你,讓你跑出來了?”

能別提這個嗎?顏彩怨念地斜了他一眼。

“你別嫌我多管閑事;我也知道你並不願意向人訴說,但不好意思,本人喜歡強迫別人,所以說吧,你為什麽從閩南跑來這裏?”

“我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卷進一些無謂的紛爭裏。”顏彩眼裏有細碎的光芒,她看著他,神情猶豫不決,幾次張口卻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褚文嘴角一牽,笑得溫柔又安心:“說吧,我總是幫你的。”

顏彩聲音低啞:“皇上這些年越來越過分了。今年年初,簡老將軍在家中暴斃。簡伯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褫奪了封號。皇上甚至還專門派人訓斥了簡伯伯一頓,也正因為如此,簡家連發喪都不敢。”

“什麽?!老將軍他……”褚文亦是滿臉震驚和心痛,“你的意思是皇上派人殺的?”

“是,都查清了。”

褚文摔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被抽空了一般:“居然!我都不知道,我太混蛋了!”

簡老將軍是褚文的恩人,他當年亦是先帝身邊重臣,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先帝去世後,他便被各種借口貶斥,最後派去了環境險惡的南夷,可即便這樣皇上還是不放心,依舊痛下殺手,謀害了一代功臣。

顏彩咬牙切齒道:“這些年,昔日的功臣無不膽戰心驚,他們不指望富貴就想活命,可即便這樣也礙了咱們那位坐享其成的皇帝的眼!呵呵,也多虧太後還在,否則當年的老臣豈不全都化為白骨了?!”

“皇上這是自掘墳墓!”

“老臣反心日漸加重,父親也無法置身事外。我卻尷尬地摻雜在兩派之間,所以這次出來一是聯絡關外的岑叔叔,二便是看看太子爺的態度,尋求合作。如果他有優待之心,我們又何必造反?多忍兩年便是……”更何況造反哪有那麽簡單?長期的壓迫使得很多昔日功臣失去了本心,畢竟權勢如此誘人。

褚文點頭:“太子的確和他父皇不一樣。”

顏彩卻垂目不言,眉宇間露出符合她年紀的愁容。黯淡的光線斜斜打在她的側臉,唇角鼻梁和眉頭連成優美的一筆。從這個角度看去她異常的成熟,不再如外表那樣稚嫩。

“你呢,你想過自己嗎?”

自己……這個詞怎麽會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呢?顏彩扯起二皮臉,沒心沒肺道:“想過啊。順利的話就嫁給太子,以後做皇後;嫁不了就讓陸元嘉養著我,我就滿天下游歷去……”

“你啊——”褚文指著她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老太君知道你出來嗎?”

“當然知道。她快被氣死了,還打了父親一頓,可是全被我孝順地擋了。我爹每次惹她生氣就拿我擋,真坑!”

陸家人丁單薄,但父慈子孝上下同心,這點讓人頗是羨慕。哦,這同心自然不包括其中的某兩位,褚文笑問道:“朝雲小姐可好,算算年齡及笄了吧。”

“提那臭丫頭幹什麽?”顏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整天跟我作對……”

褚文失笑,陸家的兩個丫頭內裏鬥得翻天覆地,一對外那簡直就是雙劍合璧。

顏彩托著腮,笑道:“先生你呢?延陵沒有小姑娘打動你的?”

褚文的父親是簡老將軍部下,在一次作戰中身亡,他的母親早早病逝了。老將軍為了他著想便將他托在了顏彩爺爺門下。褚文長了一副謫仙詩人的模樣,眉目俊朗。當年他可是無數閩地姑娘閨夢中的男一號啊。不過在他年過而立時和晉安知府的小女兒轟轟烈烈愛上了。但姑娘家裏不同意,褚文就帶著姑娘私奔了,還是顏彩爺爺親自帶兵抓的人。褚文隨即被貶到了延陵,姑娘也甘願下嫁。可惜好景不長,姑娘難產,一屍兩命。

“我都幾歲了騙不了小姑娘啦。再說讓她看見,不理我了,我下輩子和誰過去?”

顏彩心中一慟,卻故作輕松道:“師母他們葬在哪裏?”

褚文瀟灑一笑:“我心裏。”

顏彩故意把眼睛睜得大大,因為不這樣她怕眼淚就聚集了:“那替我在你心裏給師母送上一朵野雛菊。”

“那自然。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你不打算送我?!”

褚文豪飲了一杯酒:“送送送!麻煩的丫頭。”

“明明是你威脅我出來的!”

“所以這不是沒說不送嗎?”

“語氣那麽不耐煩……”

……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整章都在立Flag,所以關於結局有猜想的咩

☆、坦誠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能不能看懂這一章,我寫得很亂……Σ( ° △ °|||)︴

另外,關於太子爺的問話顏彩到最後也是一個問題都沒正面回答,可卻成功把人哄高興了。嗯,智商!

PS:上章提到了女主妹妹的名字,可以猜猜女主的真名

延陵又下雨了。

顏彩趴在窗前無聊地接雨滴。她怎麽覺得從濟陽一路過來大半時間老天都在下雨呢?趙承安可真不幸。不過更不幸的是她可以躲在屋裏觀雨打琵琶,他卻必須出門淋雨閱兵。

延陵的兵很有精氣神,太子爺肯定會滿意。顏彩對褚文很有信心。當年褚文被貶,從底層士兵做起短短幾年就躍至守將,這就是絕度實力。

“我又輸了!”

身後傳來高玄明懊惱的聲音。

顧青鸞溫柔道:“高大哥承讓的。”

顏彩老臉一紅,人家這個年紀才適合叫高大哥這個大哥那個大哥,天知道她當時叫的時候有多羞恥。

“你確實比我厲害多了。甘拜下風,甘拜下風。”

“你們倆恭維完了嗎?”顏彩笑吟吟調侃,“既然你輸了,那可得兌現你的承諾。”

“不過外邊下著雨呢,你確定要出去?”

顏彩故意擺出一副討債嘴臉:“你是不是想反悔了?”

“反悔也輪不到你啊,這是我和顧小姐打的賭,有你什麽事啊?”

“好啊你,你這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呢!”

“驢——”

“哎呀!”顧青鸞擋在兩人中間,一張俏臉急得通紅,“你們倆怎麽又吵起來了?”

本來還跟火雞似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噗嗤笑了。顏彩攬過顧青鸞的肩膀道:“這你就不太懂了,這是我倆的趣味。”

“吵架是趣味,那我可真的不太懂。”

高玄明說:“走吧,雖然今天天氣不好,但雨中賞景應該也不錯。”

延陵是個很奇妙的地方,它的建築、風韻都帶著煙雨江南的味道,然而它地勢奇險,山勢淩厲,河水急湍宛若狂掃而過的千軍萬馬。整座城市如同出鞘利劍被包裹在煙雨楊柳之中,能飲血也能作詩。

“哈——”高玄明滿飲了一碗酒,感嘆道,“好酒,勁道十足。這是什麽酒?”

“小二說就叫延陵米酒,這兒家家戶戶都有釀。”

“不錯不錯。待會整一瓶帶回去孝敬我……”高玄明突然看了眼顧青鸞,硬生生把話給轉了,“哥。”

顧青鸞仿若未覺,笑道:“那我也要,姨父還挺喜歡喝酒的。”

“那你們都坐著,我去跟小二訂上幾壇。”

顏彩的笑臉在闔上門之後就消失了。她今日是有目的出門的,本就計劃找到時機獨身呆一會。但是方才青鸞明顯還在神傷,她卻順勢實現了自己的目的,這讓她有種在利用別人的感覺。這個感覺並不好。

“咿呀——”旁邊房間有女子推門出來了,顏彩拋掉情緒,撩了撩頭發,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女子走到了酒樓的走廊最末端的房間,兩個人一閃身推門而入。

“奴婢見過郡主。”

“起來吧。一路上可安全?”

“都好,郡主呢?您的傷怎麽樣了?”

顏彩笑了一下:“沒事了。這個——”她從懷裏掏出三張紙,正是之前從秦虎那裏拓下來的虎符拓片和她後來重新記下的布防圖:“青枝你帶回去讓安師傅盡快仿制出來,細節我都寫清楚了。這個布防圖你直接交給父親。”

“是。”

“奶奶他們都好嗎?”

青枝笑道:“老太君越發精神了,就是想您想得厲害;王爺還在作戰,王妃最近忙著給世子爺選世子妃;世子前些日子去晉安練兵了,二小姐最近倒是一直呆在王府沒出過門。”

顏彩翻了個大白眼:“誰問那死丫頭了。你告訴父親我這邊一切順利,不必擔心。我待會下去定幾壇酒你幫我帶去給父親。”

“是。”

“我不能出來太久,先走了。你明日再動身回去,今晚可以住在褚先生家裏,我如果還有事就去那裏找你。”顏彩語速極快地交代完事情,然後她囑咐道,“路上小心。”

作為輸棋的約定,高玄明今兒徹底當了回散財童子。逛完吃完後,顏彩還拐著他去了趟胭脂水粉鋪子、珠寶閣和繡坊。等三個人渾身濕噠噠地回來時,高玄明已經被買懵了。

“你們女人真可怕——”

“下次知道不能隨便打賭了吧。”顏彩得瑟道。

“高少爺!高少爺——”

是松溪的聲音。他撐著傘遠遠地跑過來,“哎呀,您去哪兒了,奴才找您找得快急死了。”

高玄明把東西遞給宮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發生什麽事了?”

“太子爺今兒淋了一天的雨,奴才想找你給號個脈,到處都不見您。”

高玄明一拍腦門:“是我的錯。我這就去。”

松溪一手拽住了他好似防著他逃跑一樣,一邊對顏彩道:“顏姑娘,太子爺找您,您稍後過去一下。”

顏彩想起那次被他誆的經歷,高高的揚起了眉。松溪愧疚地躲了一下,接著很嚴肅地說道:“是、真、的。”

顏彩過去的時候,太子爺披了件外袍斜倚在榻上正在看公文,一副隨時準備就寢的樣子。她看了眼外邊不算黑的天,問道:“殿下您生病了?”要不然怎麽會這個點就穿成這樣。

“咳——有些著涼而已。你坐吧。”

“殿下叫我過來有什麽事?”

趙承安闔上了折子,他開門見山地質問道:“我昨晚看見褚文送你回來的。你認識他?”

顏彩震驚:“你怎麽會看見?”

怎麽會看見?呵——趙承安微側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臉上控制不住的自我厭惡。她那樣明確地一字一字地拒絕了他,可他卻好像什麽都發生過一樣繼續關註著她,情難自禁地想接近她。這種感覺對於趙承安來說,屈辱又無力。他變成了被情愛操控的傀儡,但可悲的是顏彩依舊自由。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則又是一次赤裸裸的操控。趙承安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冷意:“先回答我的問題。”

顏彩有些發慌。整件事的最初她都沒有妄想瞞過這群人,“顏彩”這個身份唯一的用處就是最快得接近他們,所以她也沒有做任何動作去阻止他們探查。

從濟陽到延陵,這段時間足夠霍沛然或者趙承安查明她是否是真正的顏彩。然而從松溪到趙承安——所有人都不動聲色,他們待她一如既往,這讓她十分不安,她不確定他們查到了什麽程度。但有一點她是確定的那就是現在她還不想暴露身份。

“他和我父親相識。”顏彩模棱兩可地答道。

這個答案並不能敷衍到趙承安,他的語氣漸重,但他竭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褚文的履歷我非常清楚。他一直呆在南方,我不認為你父親有機會結識他。”

顏彩卻關註到了另外一點:太子這話背後的意思是他認為她父親是北地官員家?在他心裏把她誤認成為了誰?

顏彩思緒萬千,而趙承安安靜又冷靜地看著他,他能讀懂她臉上的神色,知道她在想怎麽搪塞他。

“褚先生在被貶來延陵之前,和他夫人在北方呆過。具體緣由殿下肯定知道。”顏彩這個回答其實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果然還是藏著掖著。趙承安說不出自己是失望還是習慣。他想起昨晚的一幕,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回來,顏彩在肢體動作上表現得很親近褚文,他們看起來那麽默契。就這樣的畫面讓他耿耿於懷了一天。而現在,他依舊沒有得到答案。

就這樣沈悶得寂靜了片刻,從進來之後一直眼神游移的顏彩卻突然道,“我很敬重他。”她盯著趙承安說道,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地望向他,讓他可以透過她的眼睛一眼望進她的心裏。

“我非常——敬重他。”

她又重覆了一遍。對於感情線並不算敏銳的顏彩來說,她並沒有察覺到趙承安在吃醋,她這樣說也並非在向趙承安解釋什麽。她只是在袒露自己的內心時下意識地想和人分享自己的情感,而這個人她選擇了趙承安。

趙承安卻完全沒有想到顏彩會突然這樣坦誠,他訝然,眼裏閃過幾多情緒,最終他溫柔又歉意地問道:“為什麽?”

顏彩陷入了回憶:“他,像是個詩人,可有時是個戰士。混起來就跟個流氓一樣,耍起帥全城的女孩子都恨不得嫁給他。”

“包括你?”趙承安玩笑道。

“當然不!他是我的騎射老師,他在教我的時候有多惡劣那些女孩子是看不到的!”看起來顏彩對那段時光還是忿忿,“他倒是教了我很多東西,但沒一個是好好教的,全是威逼利誘恐嚇讓我記住的。雖然最後證明他是對的。”

“是挺惡劣。有一段時間你肯定很討厭他。”

“還行,他教完我然後帶著我和弟弟滿大街玩的時候還挺喜歡他的。”

可以想見,這樣一個人會在顏彩的記憶裏留下怎樣深刻一筆。

“後來他和師母來了延陵,師母難產一屍兩命。先生表現得很——”顏彩斟酌了一下用詞,“平常。就好像師母只是出門沒有回來而已。”

“他本就是能人,很快就當上了守將,帶的兵殿下也看見了。人常說情深不壽,但他倆卻好像超越了生死一樣。我很羨慕這樣的感情。”

顏彩低頭,眼眶濕濕的。在她那枯燥的少女時光裏,褚文那段鮮活的情感對她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她有時候太過投入。

好好的怎麽就哭了呢?趙承安四處看了一圈也沒找著帕子,只好把袖子遞過去了:“別哭了——”

顏彩眼睛紅紅的濕漉漉的,趙承安遞過來一杯水:“我叫你過來可沒想弄哭你。”

還好顏彩只是有些小傷感,她按了按眼角再一笑就又是那個美麗中帶著些許囂張的姑娘了。初見的時候大約是為了模仿真正的顏彩,她裝得單純而又機靈,可是本性是會暴露的,明明是個霸道肆意的姑娘卻要表現得膽小而又小心恐怕很為難她。

“回去休息吧。明天又要啟程了,以後睡得可不會太好了。”

“嗯。”顏彩站起身來,趙承安打算送她。

“殿下。”顏彩突然喚道。

“什麽?”

顏彩看了一眼趙承安,眼神裏有猶豫有糾結,她磕磕絆絆地說道:“我那晚有些沖動。很多事並不是我能選擇,有些話也言不由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忘記我的回答也忘記你說過的話。我們從新開始。那些話……不是……我——”

顏彩說到最後懊惱地停止了,因為她都不用從趙承安那一臉的莫名其妙中就可以明白她完全是在語無倫次。其實她想表達,如果沒有那道婚約帶來的這麽多年的恨,相信她,她會對趙承安的提親感到滿心歡喜。她寧願兩人的相識始於陌生。

“呼——:顏彩挫敗地嘆氣,“對不起我有些混亂,等合適的機會我再解釋。”

“……好。”趙承安完全是糊裏糊塗地應了一聲。

顏彩的身影漸漸離去。趙承安摸著下巴想,雖然糊裏糊塗但聽起來她好像是在——表白?趙承欽那家夥之前怎麽說來著,關於搶別人的未婚妻的那段?改天得好好問問他了……

☆、突襲

作者有話要說: 動動小鼠標收藏一下咩,(づ ̄3 ̄)づ╭?~

青山碧水在身後一掠而過,前方一輪夕陽垂地。初夏的蔥蘢綠意替代了春日的繁花似錦,才剛從京城出發時還是春寒料峭,如今輕薄夏衫都已經上身了。

“再過一個多月就可以返程。回去之後有什麽計劃沛然?”林放問道。

傷筋動骨一百天,高玄明斷了肋骨自然不能騎馬奔馳,所以太子爺點了林放隨他微服。

“先把我爹娘接來京城。駕——”

“秦大人也該娶瀅瀅姑娘了吧,記得請我喝喜酒啊。”林放打趣道。

秦羽白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似的,只顧著悶頭騎馬,只不過他的耳廓卻越來越紅。

趙承安也難得玩笑道:“皇祖母很舍不得,估計又得拖。”

果然秦羽白一臉緊張地擡頭。

“哈哈——駕!羽白你也有今天。”

五個大男人在前面風馳電掣,顏彩和顧青鸞也絲毫沒有掉隊。對於顧青鸞這樣嬌滴滴的姑娘有如此騎術,顏彩表示很驚訝。顧青鸞很不好意地說道:“我爹看我整天悶在家裏,親自教我的,他還為我建了一座馬場。”

耳邊狂風呼嘯而過,這使得說話基本靠吼,顏彩發現顧青鸞大聲說話的樣子的還挺可愛的。不過高玄明不在沒人和她鬥嘴了也怪無聊的。

“還要多久啊!”來自顏彩不耐煩的咆哮。

“過了這個彎就有一個山坳,那裏有家客棧!”

“總算快到了!我覺得我未來一年都不怎麽想騎馬了。”

山坳裏的客棧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整體都是灰撲撲的色調,整個樓晃悠悠地好像踩重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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