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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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就能痊愈。”

離秋微微頷首,聽得格外認真,心裏已經開始醞釀一切說辭,可楚是夜終究沒有發問,只像往常一樣照顧她,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夜晚已經消逝了大半,直到將房門輕輕合上,楚是夜臉上的平靜才終於忍不住掀起了波瀾,他無力地扶著額頭,在離秋房外手足無措。

血靈,噬人性命,磨人心智,其主借血靈以登巔峰,最後卻會與血靈同歸於盡……

楚是夜哽住了喉嚨,癱坐在房外的臺階上,雙手捂著頭,腦海裏一片混沌——他該怎麽做?袖手旁觀?還是從現在起就做好殉情的準備?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老天爺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折磨他的機會。

宇文無異不湊巧地在此時趕了過來,還未開口,就被楚是夜強行拖到一個恣意交談也不會打擾到離秋的地方。

“阿姐她……”

“你還知道你有個阿姐?”楚是夜心頭的怨氣總算找到一個發洩的縫隙,“離秋受傷的時候,你就把她晾在一邊,現在還跑來噓寒問暖做什麽!”

“我真不該讓離秋單獨跟著你,”楚是夜說著說著有些錯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誰的氣,“我不該讓她一個人……”

宇文無異百口莫辯,他明白,他的痛差一點也會成為楚是夜的痛,空口無憑的話說了太多,到頭來仍然護不住任何人。

他極為痛恨“對不起”這三個無力的字眼,可又總是不爭氣地說出了口,他之所以耽擱到現在才敢來見霍離秋,都是因為他遲遲無法說服自己——

無法接受一事無成,無法接受原地踏步,無法接受他人庇護。

楚是夜見他心如死灰,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冷言道:“宇文無異,如果你到現在都搞不清楚你是誰,你需要做什麽,那我勸你不要再妄想一些不切實際的事,當然,我也絕不會讓離秋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無異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兀自審視著自己映在地上綿長的影子……

黎明很快來臨,洛紹兮推門而出的一刻,楚是夜已經跪在門前許久——上一次他跪在這裏,似乎還是為了請求舅舅不要賣掉娘親和四個小姨。

然而眼下已經沒工夫慨嘆“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你肯定知道控制血靈反噬的法子,快告訴我!”

“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起來!”

“你不說我就不起來!”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是在求你。”

123 同命

話語擲地有聲,宛若在洛紹兮耳畔敲響驚鑼,怔得他一時發楞,只好慌不擇言道:“你管這些幹什麽!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楚是夜跪著往前挪了幾步,硬生生逼得洛紹兮向後撤離,他幹脆出手揪住洛紹兮的衣袂,死活不肯罷休,道:“你只需要告訴我方法便是,其餘的不勞費心!”

“你這孩子!”洛紹兮沒好氣地將他的手撇開,可來回拉扯時又難免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再狠心的話到嘴邊都吐不出來——洛神山莊的秋季向來多雨水,六歲的他也曾在此處跪了許久,染了寒涼的濕氣,為此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只可惜娘親和四個小姨還是離他而去,其後,這記仇又犟脾氣的孩子索性跑去後崖來了個一躍解千愁……

洛紹兮因此悔恨之甚,單單憑著“他一定沒死”的空頭信念就派乾九尋了楚是夜十多年,如今重逢,又怎敢重蹈覆轍?

“血靈能使修煉者功力倍增,本就是一條回不了頭的路,你還想祭出的性命再要回來?天底下哪兒有這麽便宜的事?”

楚是夜自然懂得有價有償的道理,只是他的心也是肉做的,就算離秋自己有大義凜然要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氣,他的心眼可趕不上這麽大,舍不得就是舍不得,世間多少繁華樂事,既已對月起誓,如何能敗在生死這一關上?

“我不管,能多活著總歸是好事!”楚是夜擺明了不會聽勸,讓洛紹兮徹底明白他就是一個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的頑石。

洛紹兮長嘆一口氣,妥協道:“武宗血脈可與他人締結血約,從此共享命格,彼此能相互感應……”

洛紹兮的這番話還沒落個尾巴,楚是夜豁然起身,大有一種過河拆橋的架勢,洛紹兮猜到他想做什麽,急忙攔下他,責聲道:“阿夜!你可想清楚了!為了他人舍棄自己一半的性命究竟值不值得!”

楚是夜從他咫尺之距的地方抽離出來,不假思索道:“按你的說法,離秋撐到三十歲,我若能活到七十歲,締結血約後,我們兩人便能一同活到五十歲,她就能多活二十年……二十年,足夠了。”

“可你怎麽不想想,自己少活了二十年呢?”洛紹兮差點就被楚是夜繞進去了,趕緊懸崖勒馬,對他真是好說歹說也說不明白。

楚是夜不以為意,語氣像裹著一塊千年玄冰,淒寒道:“沒有離秋,多活幾十年都是了無生趣的,不要也罷。”

“你……”

“你是不是想說我大小事情拎不清?為了一個女子就隨意胡鬧,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我告訴你洛紹兮,我跟你不一樣,活著不是為了貪圖這幾十年的綿長光陰,當然,也沒你這個大義滅親、忍辱負重的魄力……我只想看到每個人在外面磕得頭破血流的時候,身後還有一個家,家裏還有你珍視的人!”

楚是夜烏泱泱幾句話將洛紹兮堵了回去,字裏行間的情緒洶湧澎湃,讓洛紹兮尋不見換氣的縫隙,悶得胸口難受。

他洛紹兮已經享受不了如此厚遇了,哪怕被玄威揍得遍體鱗傷,回到洛神山莊也是前後尋不見人煙,孤零零地蜷縮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任外面天高海闊,也與他大不相幹——然而這都是他自找的。

當他不得不沖著玄人諂媚一笑,將親生姊妹悉數奉上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孤苦終老的結局。

洛紹兮側過身去,不再礙著楚是夜的道路,這人一愧疚起來,看什麽也都變得戰戰兢兢,生怕又行差踏錯,要論鐵石心腸,洛紹兮還真是比不上年輕的自己了。

東原掀起的波瀾不過一時風光,洛紹兮這麽多年來在玄威的使喚下將好人壞人都做全了,突然扛著戰旗改邪歸正,眾人尚且不太適應。

百姓一向是還能吃上樹皮根兒就絕對不會在當權者面前造次的,更何況東原富得流油,鮮少戰亂,雖少不了剝削,卻也沒什麽心思舉旗,只能將對玄氏和洛家的鄙夷埋在心底,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巧妙的是,洛家在玄氏將東原嚼碎再利用的二十年後突然站了出來,一下子從卑微的走狗拔高到了臥薪嘗膽數十年的英雄,百姓們對洛紹兮那叫一個高山仰止,平日什麽亂七八糟的寬容恩賜都變成了忍辱負重的伏筆。

於是東原很快風平浪靜,許多玄兵千裏跋涉來此,早在東原生根發芽,就算要證明自己的忠義氣節也無人知曉,拼死拼活也抵不上柴米油鹽,索性安心隨了洛氏。

只是百姓們唯恐玄氏起了什麽報覆心思,整天都膽戰心驚,生怕睜開眼來東原狼煙四起,一片生靈塗炭,洛紹兮自然能體會這份憂虞。

然木已成舟,唯有一路向前。

霍離秋在養傷這段時間始終是晝夜難分,好似陷入一場深沈的夢,她感到溫熱的靈氣游遍全身,躁動的血靈也被馴服妥帖,從此長眠。

恍神間,她久違地夢見了風雪江山圖,只是這一次有些不一樣了,遠處的曦色沒能破雲而出,眼前依舊滿目瘡痍。

那人徐徐回過神來,神色覆雜地註視著她,霍離秋發現自己挪不開步子,像被釘在原地,將信將疑道:“無異?”

宇文無異沒有吭聲,將一身銀色風袍從肩上解開,忽而一陣腥風將風袍刮至地上,染上斑駁血跡,霍離秋當即啞然。

“阿姐,我要走了,有件事一直瞞著你,現在也不必再瞞了……其實我和那位先生很早便達成了一筆交易,待我尋回渺渺,我就要回到湖岸勢力去做那個舉旗的人,現在渺渺尋不回來了,我也沒必要繼續逗留了……”

“時至今日我才明白,只要身邊有阿姐你、少主大哥和葉前輩他們,我這輩子也無法長大成人,無法撐起自己的半邊天……阿姐,我知道你想讓我借助義軍的力量,但這不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我無法心安理得地占用……”

“無異!”霍離秋見他在漫天飛雪間愈漸遠去,終是掙脫所有的無力感,往前踉蹌而去,可在她靠近的一瞬,眼前的少年換上一張可悲又可怖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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