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前前前世[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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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石齋主要做書畫生意, 捎帶賣些筆墨紙硯。杭逸雖然性情淡泊,但畫得一手好丹青,因而常被人請過去作畫, 也有一些收益。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日子過得閑適安穩。

起初杭逸還想著要教劉函書畫,但偶然發現了劉函藏在案底的字畫, 他驀地明白,劉函在他面前只不過是在藏拙, 便也淡了這份心思。劉函卻似乎是上了癮, 總愛膩在杭逸懷裏,纏著杭逸一起寫字畫畫。杭逸每每無奈, 但看見劉函執著的神情, 又不忍戳破,便把劉函摟在膝上,握著他的小手,寫寫畫畫。

七夕晚上, 吃過了飯, 劉函要出門。杭逸笑出來,打趣道:“七夕啊, 你這小家夥還知道七夕呢,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劉函氣哄哄地翹起嘴角, 把臉轉向一旁。杭逸被逗樂了,牽起劉函的小手, 頗為感嘆:“我這個老頭子,時隔三十年,陪你逛逛去。”

金陵城雖不如長安繁華,但七夕之夜,也相當熱鬧。集市上,形形色色的年輕男女攜手走在街上,看花燈,猜燈謎,放河燈。杭逸拉著劉函,一大一小夾雜在人群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不過,杭逸低頭看劉函那一臉滿足的小表情,不由自主地也笑出來。

路過一家撈金魚的攤位,劉函停下來,蹲在水盆邊看著水裏游來游去的小魚兒。杭逸會意地付了錢,接過老板遞來的碗和漁網,遞給劉函。劉函興奮地撈魚,水濺濕了袖子。杭逸難得瞧見他露出這種孩子氣的表情,笑著替他把衣袖綰好。綰衣袖的時候,劉函便不動,等杭逸放了手,才繼續埋頭撈魚。

老板坐在一旁,扇著大蒲扇,笑瞇瞇道:“這位爺真是好父親呢。”

杭逸笑笑,劉函卻是挑起眉頭,冷冰冰瞪了過去。老板一噎,杭逸摸摸劉函的腦袋,劉函立即低下頭,收回了兇巴巴的目光。

兩人走走逛逛,到了夜深,劉函才打了個呵欠,肯回去。杭逸見他累了,便把他抱在懷裏往回走。

劉函懷裏抱著金魚碗,在路邊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杭逸的側臉,忽然看見杭逸鬢角一閃而過的銀絲,他臉色輕輕一變。杭逸有所察覺,笑出來,“歲月催人老,我也不年輕了,有白發也很正常。”

劉函眉頭緊皺,努力張嘴,用啞的不成聲音的嗓子,吐出兩個音:“不、老。”

這兩個音極為含糊,但杭逸居然聽明白了,他朝劉函笑笑,沒再說話。

杭逸五十歲壽辰的時候,劉函十歲。雖說是壽辰,卻也沒什麽別的人,杭逸獨自喝了些酒,歪在榻上迷迷糊糊有些困倦,忽覺唇上一熱,似乎有溫溫軟軟的東西湊過來,親了他一下。他愕然地睜眼,看見受了驚一般,立即彈開的劉函。

一旁的花架子上,擺著一只青花瓷缸,缸裏盛著清水,兩尾金紅色的魚兒游來游去,其一跳出水面,噗通一聲,又落回水中。

第二日杭逸帶著劉函去刺史家裏送完成的畫作,回來的路上,突然道:“函兒,你也大了,以後睡自己的屋吧。”

劉函垂著頭,好半響,才點一點頭。

杭石齋的生意一直不溫不火,但杭逸有意培養劉函,出門便把劉函帶在身邊,久而久之,便有人察覺到了這位啞巴少年的才華。後來聽說劉函來自杏花巷,是無師自通的神童,不由更加好奇。劉函的書畫掛在店裏,總能高價售出,且一搶而空。甚至有人特意來求。因而不同於杭逸的名聲淡薄,劉函在金陵城逐漸聲名鵲起,成了個忙人。

落雪的冬日,杭逸坐在窗下看雪。劉函坐在一旁的書案前作畫。聽到杭逸咳嗽,劉函立即放下筆,跑過來拍背遞茶。

杭逸瞧見他這副緊張的樣子,無奈地笑,“你專心作你的畫,別理我。再這樣,我去別的屋裏坐著了。”

劉函一滯。

杭逸輕嘆,“日升月落,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太過在意。我準備把鋪子也完全交給你打理,有王掌櫃幫襯,應該不成問題。”

劉函挑眉看著杭逸,倔強地搖搖頭。杭逸看著面前的翩翩少年,笑出來,“你長大了,不必總黏著我,去做你該做的事。”

劉函不答,轉身坐回書案前,埋頭作畫。

杭逸睡到夜半,覺得有人在親他。他警覺地睜眼,便看到伏在他身上的劉函。他大驚,急忙抓住劉函解他衣衫的手,輕叱道:“函兒!”

劉函不管不顧,把手抽出來,扯開杭逸的衣衫,去親杭逸的脖子和胸口。杭逸氣得咳嗽起來,用力去推劉函,卻不想劉函雖然清瘦,竟能把杭逸扣得死死的。吻一路向下,劉函正要去扯杭逸的褻褲,杭逸終於抽出手,在劉函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漆黑的夜色裏,清脆的一聲響。劉函的動作終於停下來,他跪坐在杭逸身旁,神情呆怔,不知道是被打蒙了,還是打清醒了。

杭逸攏好衣襟,咳嗽著坐起身,他又驚又怒,“函兒,你年華正好,以後前途無量,不要把心思全都放在我身上。”

劉函在黑暗中看著杭逸,神情疼痛難言。

杭逸又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來歷,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不是你眼中的那個人。我不是他。”

劉函眼中一燙,搖搖頭。

杭逸不忍再責備,揮揮手:“好了,回去睡吧。”

劉函一動不動。

杭逸嘆氣,咳嗽愈烈。劉函這才跳下床,飛快地倒了茶來,扶著杭逸,看著他喝茶。杭逸喝完茶,看著回到床邊不肯走的劉函,無奈道:“今晚你便睡在這裏,但僅此一晚。”

劉函點點頭,小心翼翼從杭逸身上爬過去,像小時候那樣躺在裏側。屋裏安靜下來,青花瓷缸裏,傳來魚兒寂寞地游水聲。劉函從被子下鉆過去,從背後將杭逸抱在懷裏,他把臉貼在杭逸背上,蹭了蹭,蹭出一片淚來。

杭逸看著屋內的黑暗,無聲嘆息。

又是一年秋日,風卷著黃葉從枝頭飄飄悠悠落下。杭逸靠坐在窗下的榻上看書,書忽然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書案前的劉函一驚而起,忙跑到榻前。只見杭逸頭歪向一側,仿佛睡了過去。

“子昀。”杭逸嘴裏,最後,極輕地叫出一個名字。

劉函心中大痛,用喑啞地嗓音,艱難地說出來:“葉繁,別死。”

一尾魚忽而從青花瓷缸裏跳出來,摔在地面,彈動了幾下,最後再沒了動靜。

下午四點的鬧鐘響起,葉繁擡手按掉,睜開眼時,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他起床來看,李禤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他走過去,輕聲問:“怎麽了?”

李禤回過神,擡手摸著葉繁年輕的臉。

葉繁握住李禤的手,低頭親了親,溫聲說,“又做夢了。”

李禤伸出手臂抱住葉繁的脖子,蹭著葉繁的臉頰,輕輕說,“我愛你。”

葉繁笑容溫柔,撫著李禤的後背,溫聲說,“我也愛你。”

“嗯。”李禤笑起來。

貓十三盤腿坐在床上看著沙發上的兩人,按著饑腸轆轆的胃,煞風景地說:“葉大哥,晚上吃什麽呀,我餓了。”

葉繁這才想起客廳裏還有一只貓妖,微紅了臉放開李禤,從沙發前站起來,不自在地問,“你們想吃什麽?”

李禤卻是冷颼颼地掃了貓十三一眼。貓十三一個激靈,冷汗頓時爬上來,他最近實在是太大意了,差點忘了老鬼大人是老鬼大人,連忙躺下去裝死,用被子蒙住頭,含糊地大叫,“什麽都行,一切聽老鬼大人的!”

葉繁無奈地笑出來,擡手摸了摸李禤的頭發,溫聲說:“行了,別嚇他了,晚上燉肉吧,你想吃魚還是五花肉還是排骨還是牛肉?”

聽到魚,李禤搖搖頭,臉色發白,“不吃魚。”

“好。”

晚上正準備開飯,院子裏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感覺像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貓十三利索地跑出去開門,緊接著,原森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在葉繁家裏一陣找,沒找到逄光,才一屁股坐在餐桌邊,沒好氣地問:“葉大哥,逄光呢?”

“啊?逄隊長?他不在家嗎?”葉繁詫異,他上次見到逄光還是半個月前的事了,一起喝豆漿吃小籠包剝茶葉蛋,還聊了聊“前女友”的事,但之後就沒聯系過。

原森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擔憂,皺眉說,“他消失半個月了。我最近一直忙論文,也沒跟他聯系,這兩天才發現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家裏也沒人。”

說到這兒,原森眼裏明確地冒出火光,從口袋裏摸出一支口紅,拍在餐桌上,“家裏是沒人,但有這種東西!”

“額,”葉繁心虛了一下,那天和逄光聊完,他總以為逄光是更喜歡原森的,沒想到今天情況急轉直下,逄光不僅不見了,還留下了證據。原森盯著葉繁臉上的表情,冷冷問,“葉大哥,你果然知道什麽吧?”

“我……”葉繁不太擅長說謊,而且他也覺得,不論逄光是選了誰,都應該和另一位好好說清楚,這樣莫名其妙地搞失蹤不太好。他咳嗽一聲,斟酌地說,“半個月前,逄隊長找我聊了聊,他前女友回來了,不過——”

不等葉繁把話說完,原森已經冷笑出聲:“所以是跟前女友私奔了?”

“不是,我覺得逄隊長不會這樣,他就算選……也不會這麽消失的,說不定另有隱情,而且原道長,那天逄隊長話裏的意思,是他更喜歡你。”

“呵呵。”原森冷笑。

“你去警局問了嗎?說不定是忙工作呢,逄隊長上次說你特別忙,他不太好意思打擾你,是不是最近碰到什麽案子了?”葉繁問。

原森轉開臉,“沒去警局。我不想鬧到他工作的地方去。”

“那我來打電話問問。”葉繁先給逄光打電話,提示“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想了想,打給了小劉警官。小劉警官聽到葉繁的話,一陣驚訝:“你不知道嗎?逄隊長辭職了。”

“辭職了?!什麽時候?!”葉繁驚呆,“為什麽辭職?”

小劉警官說:“半個月前,突然辭職了,我們也都嚇了一跳,但逄隊長說完辭職後,就再沒來過局裏,也聯系不上。我還正想找你問問呢,知道他在哪兒嗎?局長還是想挽留他,讓他回來,說是工資假期,什麽都盡量幫他安排。”

葉繁掛了電話,看向原森。原森已經聽得七七八八,他眉頭緊皺,“這不正常,逄光雖然是個老流氓,但很熱愛他的警察工作,不會隨便辭職的。”

葉繁深有同感,“逄隊長,不會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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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嗯,緩口氣,插個逄隊長失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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