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記憶①

關燈
【前序:每個物件, 都殘留著一些過去的記憶。】

逄光失蹤了。

在失蹤之前,逄光曾找葉繁說過“前女友”的事,並在當時選擇了和原森“生死相隨”。基本可以確認為逄光在“前女友”和原森之間選擇了原森。

聽葉繁原原本本講完當天和逄光的對話, 原森臉上的怒氣全消失了,只剩下擔憂。

一時所有人都沈默,他們都在考慮事件的某種可能性——逄光找前女友攤牌後,失蹤了。

為什麽失蹤?為什麽辭職?和前女友有關嗎?前女友是誰?

目前已知的, 最後見過逄光的人是劉警官。

葉繁當即去找了劉警官。劉警官滿頭大汗地跑下樓,坐進葉繁的出租車裏, 見都是熟人, 也沒廢話,直接說:“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覆雜, 雖然逄隊長要辭職, 大家都驚呆了,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所以也沒想太多。”

葉繁打開車頂的燈,掏出小本子, 開始記錄相關信息。他認真說:“劉警官, 你把逄隊長辭職的經過,再詳細說一下, 盡量地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劉警官用胖乎乎的手抹了把大汗,邊回憶邊說:“2月23號上午, 大概十點的時候,逄隊長晃晃悠悠來了, 叼著煙,還穿著他那件舊夾克,和平常一樣,還朝我打了個招呼,然後去了他辦公室。”

葉繁記下時間和服裝,問,“警局上班時間是十點嗎?”

“不是,但因為逄隊長要辦案子,所以他的考勤記得不緊,他出入很自由,幾點來都有可能。”

“2月23號,是處理那對老夫婦家庭糾紛的第二天。”葉繁想了想,問劉警官,“能不能從2月22號說起?”

“可以,2月22號早上,哦,那天早上逄隊長來得最早,沒人知道他幾點來的,反正大家都正常在局裏忙著的時候,逄隊長忽然從他辦公室出來了,還一臉沒睡好的樣子,嚇了大家一跳。”

“為什麽嚇了大家一跳?”葉繁問。

“逄隊長之前失戀的時候,一直在局裏住。但最近幾個月,逄隊長每天下班都按時回家,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新交了女朋友,所以沒人想到他會在局裏睡。”

“哦。”葉繁應,記下了“新女朋友”四個字。原森本來一臉焦慮,這時臉色微妙的一變,轉頭看向車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大家就問他怎麽不回家睡,逄隊長當時笑得有點嚇人,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臉色有點發青。”劉警官繼續說。

原森敏感地回頭問,“發青?”

“怎麽說呢,反正,給人一種氣色很不好的感覺。”劉警官也說不上來,“正好當天那對愛吵架的夫婦又一大早報警了,局裏沒人願意去,我就問逄隊長願不願去體驗一下調解民事案件,逄隊長說行啊,就開車走了。中午大概十一點多回到局裏,蹭著同事吃了份外賣,就在他辦公室一直沒出來。下午下班,是準點走的。”

葉繁仔細回憶,他2月22號早上下了夜班,繞道菜市場去買菜,大概早上八點二十接到逄光的電話,讓他一起去辦案子。他和逄光碰面後,才知道是家庭糾紛。一直到十點多,在早餐店吃完飯,他都和逄光在一起。這一段時間裏,逄光臉色發青了嗎?他沒覺得逄光臉色發青,氣色不好是真的,起初逄光說沒睡好,後來又說了“前女友”的事,所以葉繁猜他是有心事,沒休息好。

劉警官說:“2月22號,除了早上逄隊長來得特別早——但也有可能是睡在局裏的,沒什麽特別的。”

“有監控能看見逄隊長22號那天是幾點鐘回到局裏嗎?”葉繁問。

“這個有,我可以回局裏查。”

葉繁在“監控”兩個字旁邊打了個問號,備註了“待查”後,繼續說,“第二天,也就是2月23號,逄隊長是怎麽辭職的?”

“逄隊長第二天十點多來的,來得晚,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大家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同的,但下午三點的時候,逄隊長突然從外面進來,問我局長今天在不在,我說在,他就進去找局長,說了辭職的事。”

葉繁疑惑地問:“上午來的時候,沒提辭職的事?”

“沒有,跟平常一樣,所以完全沒人想到他下午會提出辭職。”

“他上午十點多來到警局,和你們打過招呼,就進了他的辦公室。你剛剛又說,下午三點的時候他從外面進來,說要辭職。他是什麽時候從他的辦公室離開的?”葉繁問。

“啊?”劉警官被問得一楞,他伸手摸了摸有點發癢的腦門——他一緊張,腦門就發癢——苦思冥想,“我只記得逄隊長進了辦公室,下午從外頭走進來,但他什麽時候走出去的,我不記得了,沒註意到。但逄隊長一向來去自如,沒有向人報備的習慣。”

“局裏有沒有人,能確認逄隊長是幾點離開他的辦公室的?”葉繁問。

“……如果有的話,就是我和門衛。我因為是媳婦兒給做好了中午飯,帶到局裏吃,所以除了熱飯喝水上廁所,或跑到其他辦公室送文件匯報工作外,基本都在位子上。但局裏人來人往的,我那天沒註意到逄隊長是什麽時候走出去的。不過這個也可以看監控。”

“哦。”葉繁記下來,又問:“逄隊長是幾點從局長辦公室出來的?”

“聊了有半個小時,大概三點半,他沒說什麽就直接走了。我們都不知道他辭職的事,以為他去辦案子或者忙其他的了。還是局長追出來,讓我去跟他再談談,我才知道這事,趕緊追了過去。但逄隊長步子特別快,我跑出院兒門,他已經瞧不見了。然後我給他打電話,他也沒接。再後來電話就打不通了。”

“接下來半個月電話都沒辦法接通?”葉繁問。

“是。”

“我們能去逄隊長的辦公室看看嗎?”葉繁問。

“這個倒是可以,局長一心想挽留逄隊長,所以辦公室還沒讓人動。”劉警官連忙說。

葉繁想了想,看一眼原森,才問劉警官:“關於逄隊長的前女友,有什麽線索嗎?”

“逄隊長前女友啊,分手兩年了吧,當時逄隊長挺痛苦的,也不怎麽回家,天天拼案子。”劉警官說。

“叫什麽名字?住哪兒,長什麽樣,這些信息有嗎?”葉繁追問。

“叫什麽……之前有個叫沫沫的,還有個叫小周的,還有個叫艾米的——你問哪個?”劉警官反問葉繁。

葉繁完全沒想到逄光情史這麽豐富,不由小心地看一眼旁邊,果然,原森黑著一張臉,眼看是要氣炸了。他硬著頭皮說,“就最近的這個,分手兩年,逄隊長很痛苦的這個。”

“哦,這個好像是叫若詞,又好像是叫阮、阮——”

葉繁急忙打斷,“先不說名字,這人是做什麽的,住哪兒,知道聯系方法嗎?”

“這個還真不知道,之前逄隊長的女朋友,常常會帶在身邊炫耀,我們還有可能見一見,但這個,逄隊長嘴裏雖然是誇成了一朵花,但從沒帶出來過,老說他女朋友才女文藝,害羞什麽的,也不讓我們開玩笑,挺認真的。”

“一點信息都沒有?”葉繁驚訝,“他們怎麽認識的,知道嗎?”

“我想不起來,很神秘。”劉警官搖搖頭。

車裏無比安靜,葉繁盯著手裏的本子,眉頭緊鎖。李禤坐在副駕駛上,手肘支著車窗,看著窗外。窩在他膝蓋上的黑貓,懶洋洋打了個呵欠。原森雖然黑著臉,卻也是眉頭緊蹙。

葉繁理了理思路,事情經過應該是:在2月22號之前的某個時間點,逄光回到家,發現前女友回來了,但在前女友和原森之間搖擺不定,所以可能是為了避開前女友,逄光回到了警局睡覺。然後白天被劉警官安排去調解老夫婦的糾紛,並在調解失敗後,把心事告訴了他。兩人聊天結束後,逄光認定喜歡的是原森,所以向前女友攤牌。攤牌的結果,當時看來應該是不錯的,因為第二天一大早,逄光是神清氣爽地來到警局的。但在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這五個小時內,發生了什麽事,讓逄光改變了決定,突然要辭職,然後失蹤了。

逄光是什麽時候從辦公室出去的?去了什麽地方?為什麽突然要辭職?如果逄光是主動辭職的,又不肯接劉警官的挽留電話,那能不能認為逄光是主動失蹤的?為什麽要失蹤?為什麽對原森連一句話都沒交待?這不合理。

“現在能去看下監控和逄隊長的辦公室嗎?”葉繁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劉警官猶豫了一下,正要答應,他的電話響了,一看是老婆打來的,趕緊接起來,好脾氣地說,“老婆,怎麽了?”

“都幾點了,還不回來?”彪悍的聲音隔著電話傳出。

劉警官連忙捂著電話,把臉轉向一側,小聲說:“我這兒有點事,要去趟警局,你帶著他們先睡吧。”

“你的意思是你去外面鬼混,讓我一個人看著三個娃睡覺是嗎?!”咆哮聲傳出來。

劉警官嚇得抖了抖,急忙解釋:“不是去鬼混,是逄隊長不見了,我去警局看監控,得找找他——”

“跟著那個姓逄的還不是鬼混嗎?快給我滾回來!今天不回來,以後就別回來了!”電話不由分說地掛斷了。

葉繁聽得一頭大汗,歉意地說,“劉警官,的確是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們去警局找你,你先回家吧。”

劉警官嘆氣,“唉,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娶了這麽個母老虎。”

“哪裏。”葉繁不知該說什麽,倒是原森插話,“劉警官,你趕緊回去吧,嫂子說的沒錯,別跟著逄光那種流氓鬼混,準沒好事。”

“……哪裏。那我先上去了,明天帶你們看監控。”劉警官汗涔涔地挺著肚子急匆匆地跑進了樓道。

葉繁看向原森,征求意見,“不如我們今晚去逄隊長家裏,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順便休息一下,明天早點去警局?”

原森點點頭,忽然問,“葉大哥,你現在也能看到各種東西,你那天見到逄光時,他身上有什麽‘不幹凈’嗎?”

葉繁從後視鏡裏看了逄光一眼,“你的意思是,逄隊長可能被不幹凈東西纏上了?”他仔細回憶,然後搖搖頭,“沒看見,他的確臉色很差,但沒有臟東西。”

“沒有臟東西?但他的舉止太奇怪了,就算前女友回來了,他選擇了前女友,也沒道理辭職,更沒道理連個解釋都不給——至少要告訴我吧?”原森說著,怒氣蹭蹭地上來,“這算什麽意思?!”

“我覺得逄隊長不想和你分手,他這麽做,一定是有苦衷的。”葉繁既是安慰原森,又是發自內心地說。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的李禤,忽然說,“葉繁沒看到,不代表沒有,葉繁身上煞氣重,一般鬼物不敢靠近。”

原森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有可能的確是有鬼纏著逄光,但看到葉大哥後,被嚇跑了,等葉大哥走了之後,那只鬼可能會再纏上來?”

“嗯。”李禤手指撫摸著膝上的黑貓。貓十三舒服地喵了聲。

原森看一眼葉繁,“也有可能。”不過,他又看向李禤,覺得李禤有哪裏不一樣了,之前的李禤也不愛說話,總是輕飄飄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發呆,臉上是空白一片。這回再見到李禤,話依舊不多,但這種安靜裏卻蘊藏著什麽,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尤其看向葉繁的時候,眼裏有愛意,也有故事,他的臉上不再是那麽空白地一片了。很像一個人類。很像一個有悲有喜的人類,而不是過去那只性情乖戾的千年老鬼了。

插入書簽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好想做禤禤膝上那只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