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家長會。譚秀犯愁，以前爸媽給我開，如今我開。職高沒家長會，多少年忘掉這岔，突然作為家長去開會，怎麽開，沒開過！穿什麽？！接到家長會通知單，秀開始忙，忙著找衣服。這件太艷，這件太素，這件太短，這件，不行，太長，提拉吐啦的零碎太多不莊重。衣櫃翻遍，沒擇出。女人衣服到關鍵時候總少一件！奔大儲衣間，翻啊找啊。

譚母探頭“你又折騰！這兒存儲反季衣物，常穿的你喜歡的都在你屋。”

“找了，沒有。”

譚母幫忙“找哪件？”

“不知道。”

“不知道你翻什麽！”

秀耍賴“媽媽，開家長會穿哪件？”

譚父過來“別管她，妹兒以家長會為借口，要買新的。”

呀！對啊。秀挎父親“爸，還是您了解我。”

商區的出租車一下子全不見了。不打車，空馳的出租到處跑，想打車一輛沒有！譚秀望望漸黑天色，不去金源，太遠。東方新天地近，有時間轉轉同裏，日壇的東西總有股味道，不喜歡。沒車沒車沒車，出租出租出租……只有這個時候才覺得學車是件緊要事，但想想早晚高峰堵得瓷瓷實實不動地如同許多彩色甲殼蟲排隊似的車流，趕忙打消學車念頭。

“秀？”奢華氣派大奔停住，跑下一人“回京不給我電話！”

譚秀招呼“您好，邢先生。”忘了，邢老板辦事處在對面，附近商廈整層皮草，雅寶路市場還有數間鋪面專做俄羅斯、東歐生意。“回來不久。安排兒子學校還要找工作，事挺多。”借口有點說不過去，說不過去就不過去，沒想怎麽滴給什麽電話。

邢老板未介意拉秀上車“去哪？我陪你。”

“隨便逛逛，王府井。”

秀只顧緊張找衣買衣疏落兒子，鬧鬧把家長會通知單給媽媽，匆匆回房“寫作業。”開電腦上號“爸爸，您來嗎？”

“爸爸愛你，可是我在很遠的地方，趕不回去。我們先來模仿家長會，然後你告訴爸爸，我們模仿的哪不像，好不好？”

孩子興趣挑起“好！”

譚秀選擇白打底淡黃羊絨開衫呢裙米色高筒靴粉紅皮草香奈兒白陶石英腕表作為家長會裝束，簡潔典雅正規又不失俏皮時尚。照理講兒女六七歲，家長三十左右，怎麽滿屋子中年男女！幸虧沒穿超短裙短褲，這也夠另類。第一次家長會以認識為主，年級組長任課老師各自介紹，學生家長排排坐，鬧鬧偎靠母親朝同學顯唄“我媽媽漂亮吧！韓國讀書，澳大利亞上班，帶我去很多很多的迪斯尼，給我買很多很多的玩具小熊衣服。”翹腳丫“我的鞋會發光，媽媽買的。”兒子揚長避短，誇得譚秀驕傲自滿，肯定姥姥姥爺讓外孫如此講。

班主任好奇“鬧鬧媽媽真年輕。鬧鬧，你爸爸一定倍精神，生得你這麽帥。”

秀心裏咯噔，前夫不帥。鬧鬧會不會自卑？沒有爸爸，爸爸醜。誰知孩子頭高仰特別得意自豪“我爸爸更帥，這麽這麽高，鼻子這麽這麽直。特別特別好，陪我玩旋轉木馬。”

“你爸爸做什麽工作？”

鬧鬧搖頭“不能講。爸爸不讓說，保密。”

秀驚訝，劉業大學生卻不文雅，進特產各地奔走與鄉鎮企業交往殺價，粗俗，雖不罵臟字也做不到出口成章，英文忘得差不多，不教鬧鬧道理。劉家標榜成功愛炫耀，給人有能耐有實力高人一頭要他人敬仰的態度。為什麽不讓鬧鬧講？煙酒小店說出來不好聽？不會，前婆婆張嘴店閉嘴店，劉家店不能同大商場比，著實不小，數量多。悄聲“能告訴媽媽嗎？”

鬧鬧點頭，趴秀耳邊“爸爸是大總裁，有很多很多銀行酒店。爸爸說不能亂講，有壞人不安全。”

兒子口中的爸爸是他，尤利老總！誰帶著玩誰是爸？親生父親常帶兒子玩，再婚後沒有，之前不少！孩子自尊心作怪？撒謊？幻想中的父親同現實見過的熟悉男士融合？尤利考恩是鬧鬧見過的最出色男人？秀不敢詢問，兒子未滿七歲哪懂得！他只是小孩子虛擬世界的父親，令鬧鬧感到強大安全。由著兒子，沒給孩子爸爸不能讓兒子再失去精神寄托。

返鄉潮，群員走不少留的更多。‘大冬天沒地去’借口，非常典型的借口。只有這個時候才能分清單身雙身，有家室的男人找不到出來玩理由，上班出差？全國公假。洽談？商人回家。走親串友？年節必須帶老婆孩子。有家室的女人孝敬公婆招待親友無閑上網，群內肅靜。守群者多為外地年少女子，不敢回鄉，親屬問交沒交男友？交了怎麽沒帶來？沒交給介紹。見慣北京浮華享受大城市優越，不願嫁到鄉下更不習慣窮鄉僻壤要嘛沒嘛的生活。嫁的人家再比女方富裕也抵不過京城富戶，嫁的不如自家更膩歪！一人水準質素好保證，兩人花等於水準打對折！嫁了可以尋借口出來吃吃玩玩，誰給錢？即便有人送衣裙，也不敢穿，丈夫看到必定盤問。為了享受高品質生活，不能嫁，不能回。

不回？男人丟下野花外室陪老婆孩子，群內小女子特別孤單。有的遺憾‘下雪多好，去公園照雪景’，有的想吃火鍋‘抱著火鍋喝小酒最爽！’有的要購物‘過節折扣大’聊來聊去意見不統一，不能成行。秀有班，春節無房客，輕松，主管不板臉允許上網打電話跟家拜年“別叫代總看見，精著點。”代總——代理總經理。本酒店售出，不知賣給誰，過戶程序剛辦完未委任總經理，前副總經理暫時代理職責。換東家，代總精神抖擻預備表現一把，給新東家好印象，續任機會大大大許多。代總不休假，前堂後樓的轉悠，煙花爆竹屑有沒有清掃幹凈、員工是否偷懶、走廊燈光不亮、餐廳水龍未關嚴，比以前管得嚴。有客人不管，沒客人管這麽嚴幹嗎？！

秀偷摸看眼手機，她們還沒商定？不願在網絡談私事，網友不知有孩子哪工作。也不願發照片，才不讓男人覆制收藏到別的群炫耀，好像有照片就和他們怎麽怎麽樣，無聊！用照片衡量對方？沒那麽輕率膚淺。照片照不出修養，PS越成功，見本人越失望。婚戀網很多照片，想看找且，天涯美女照更多，隨便扒。已婚群友怎敢拍下證據，群聚會沒人攝影，誰舉手機拍照誰挨罵。但是！現在群員少只有個別女子聊天，譚秀青春愛美愛現的心收不住，扭身自拍，發出‘上班呢，定好去哪叫我。’

嘩！群沸騰，吃飽沒事閑著掛網不敢群聊不敢顯示上線潛水隱身的全冒泡。見過秀的群友‘美！秀兒穿制服更精神！’聚會沒碰到的男士鉆出‘秀兒，你發的誰？真是你？太美了！機場上班？看美女去啊。’一下這麽多人！秀低頭瞅瞅工裝，回身瞧瞧酒店大堂，的確像機場，不出聲。時空隱身玩游戲，玩一局掃眼群，掃到照片。原來秀是空姐！難怪素養這麽高。空姐上飛機特別累，起飛降落能坐下，幾乎全程站立半蹲，一會一趟送餐飲，辛苦！不對，她日日上網聚會常見，國內航班也做不到時常在京。地勤？培訓那麽久沒飛？地勤比空乘危險系數低，工作張弛有度不緊張，工薪也低怪不得求人買衣服。小窗‘你上班夠遠的，大直趟。’

秀悶樂。劉業留給鬧鬧的房在軍博，時空不知搬家，聚會解散輕車熟路奔軍博。跟群友沒必要挑明，南門下車縱穿小區出北門打車回新家。大直趟？軍博到機場斜線，斜的直趟，指地圖啊，地圖上看是直斜線。小虎牙露出‘班車。’

‘對，機場大巴挺多，便利。’

感悟同樣潛水偷看‘秀兒，哪天放假？一起旅游，所有旅費我們單位報銷。上海？要不深圳，暖和。’

秀樂，不發一朵花圖片了。深圳沒海南暖和，怎麽不去三亞？春節旺季開銷大唄。三亞很奇特冬天暖熱夏日消暑全年風光鼎盛，他領我們旅行返回國的第二站，最喜軟珊瑚呀偌達亞龍灣和蠟紙椰子糖。‘你不陪家人？我要陪父母。’

‘逛廟會？廟會好玩。’

幼稚，鬧鬧都不喜歡廟會，傻走傻看。‘有班。上司查崗，不聊了。”

代理總經理感謝員工節日上崗，請客。各部門自行安排攜家屬，分兩撥，一撥唐宮早茶，一撥晚宴。小前臺們開心“代總大發善心！上次請客還是八百年前，孫悟空未出世。”

前臺主管督促“換好班。代總沒善心，咱攤上好東家。集團賀電祝全體員工春節快樂，特意發句中文‘每逢佳節倍思親’。撥過節費人均貳百，給現金不如大家聚聚，咱也熱鬧過年。可勁玩，代總發話冒出部分他掏。”

同事均希望晚上痛快瘋玩喝酒，跟秀換班。秀連上中夜班，不困，沒客人門童把大門鎖緊，集體咪覺。晚上大魚大肉孩童消化不了，況且他們約定晚餐後去歌廳，小孩子不能熬夜，哪能帶孩子喝酒唱歌，早茶挺好。想法差不多，有子女的同事均選這撥。前廳多年輕人，已婚人士較少，小朋友也少。鬧鬧自己褪外衣摘帽子，帽子塞衣兜，衣服抻平整鋪椅背請服務員罩衣套。秀脫掉大吉大利的紅色長款羽絨服，現紅色羊毛裙，紅襪子紅靴子。笑話去吧！本命年，從裏紅到外，親娘采買不穿不合適。

同事們見鬧鬧驚奇，這個逗“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那個問“可以抱抱你嗎？”

孩子不認生，隨媽，嘴甜，小白手合攏作揖“我叫鬧鬧，給大家拜年。漂亮姐姐過節好，祝你越來越漂亮。帥帥哥哥過節好，祝你明年娶到漂亮老婆。”

哄得同事們喜洋洋，主管抱鬧鬧“哎呦，真沈！”抱不動，別把小孩摔嘍，趕緊放下“小譚，誰家孩子？太可愛了，萌萌噠。”

秀樂“我的。我兒子。”

和聲“你兒子！”誰也不信，鬧鬧伏母親肩膀親吻媽媽臉“就是我媽媽。媽媽，我愛你。”

秀感動。國人保守含蓄，對親人子女呵護關愛不講出來，只付之行動。子女做得對做得好可得到獎賞卻得不到父母的讚美，只有‘繼續努力’‘照這樣考’‘考好爸爸/媽媽給你買某某’。爸媽未親吻我，未說愛我。我也未對爸媽講愛從未吻他們，鬧鬧哪學的？轉頭親兒子“媽媽也愛你。”

同事起哄“鬧鬧，爸爸好還是媽媽好？”

鬧鬧小臉得意自豪“當然爸爸好。”同事意外，秀心臟抽緊。鬧鬧繼續“爸爸不好怎麽娶到這麽美的老婆生下我這麽可愛的兒子。”

哄！同事們笑得前仰後合“熊孩子逆天！趕緊結婚，也生個鬧鬧這樣可愛的孩子。”

秀圈過兒子，左右臉親了又親“鬧鬧讓媽媽感動極了。”

孩子終歸是孩子，鬧鬧吃光一個蝦餃灌幾口粥同主管女兒開玩。譚秀瞅著矮鬧鬧半頭大兒子半歲的小閨女，首都壓力大結婚晚，喊主管一聲姨絕對不過分，她女兒才讀二年級。唐宮早茶沒的挑，家人均愛，特別是招牌脆皮乳鴿。購完車至唐宮用餐，爸啃掉四只鴿子，媽擔憂油大膽固醇高，不準爸吃，老倆口嘟囔半天。兒子吃這麽少待會準餓，秀溜開打包。

服務員抱歉“乳鴿十一時才有，可先預定。”

譚秀算算時間，又吃又說，撤退差不多。即使早撤，多等等。這波飯後要去廟會，兒子不喜，我們不去。“好，八只乳鴿。”

“譚小姐的單計我帳。”

譚秀轉身“邢先生？這麽早回來？過年好。”

邢老板不大高興“昨晚到的，打你電話關機。一人吃早茶？”

“昨換班，閑的玩手機沒電了。”瞅瞅同事“部門聚餐。”

邢探頭使勁看，分析秀講的是否真話。鬧鬧未見母親不踏實，尋來“媽媽，你在幹嘛？”

秀蹲身“媽媽給姥爺買乳鴿，還有你愛吃的蛋撻，姥姥喜歡的紅豆糕，沈阿姨的香芋酥，孫阿姨的蝦餃皇。”

邢老板註目鬧鬧，她兒子，沒說謊。指另側“我坐那，你們結束喊我。”

邢老板送母子，揣鬧鬧大號紅包，瞧瞧長款羽絨衣。不符合她習性，秀喜歡輕便衣裝嬌艷色彩，不喜紅色更不喜窩窩囊囊看不出身材的羽絨服。虛榮，出門上街必須打扮，同事聚餐這麽隨意？沒化妝？應該打扮更出色才對，秀喜歡聚焦惹人關註。羽絨大衣旁人所贈？男同事送的，聚餐穿給男人看！“不穿皮草？不喜歡了？”

秀晃悠腦袋“不是新的。媽說過年穿紅色新衣服辟邪。”

辟邪？明白，太年青，桃李芳華。邢老板同承“老人在理。先送兒子，晚點聯系，讓你見見紅色新皮草。”

秀提餐盒鬧鬧開門，剛好午餐上桌“加菜。我不餓，不吃了。您的寶貝外孫沒吃多少，凈玩。”

鬧鬧掏兜，大紅包交姥爺，穩當的褪外衣帽子折疊齊平掛衣架，洗手凈面“吃過早餐去的。媽媽，外面放花炮空氣汙染重，記得洗臉。姥姥，我擺桌。”

譚媽裝盤，嘟囔“不容易，大小姐惦記家。”

“我長大了！”秀扒掉高筒靴襪前扔後甩，赤足跑上樓。

譚父拎靴子提襪子“沒點大人樣，不如乖外孫。是吧，鬧鬧最懂事。”

鬧鬧攥筷子分盤，點頭“我最懂事。我要吃一個蛋撻一個雪娘一個鴿子。”

譚秀扶樓梯朝下嚷“鴿子的單位名稱是只，一只鴿子。”

老人孩子阿姨嘻嘻哈哈，這就是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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