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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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佑鎮被直接喊到了一區之前,他正在面對著兩個二區傷患,一個在騷亂中被人猝不及防地打中了小腿、另一個則是被浴室的椅子捅了個對穿,醫生本打算幫第一個把子彈取出來,至於第二個這種回天無力的狀態,他決定給點止痛劑就放棄治療。

結果尹智聖走了進來——連門都沒敲的那種,示意醫生和他趕快走一趟。樸佑鎮回頭看了眼坐在身後的兩個病人,特別其中一個已經半死不活了,猶豫了下,還是站起來了。

“外面有擔架,你們可以先上去躺著,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們還——唔——你們還活著的話,再看著辦。”

說罷就讓兩人互相攙扶著出去,拿起醫療箱和消毒用具,鎖上門,跟著尹智聖走了。

尹智聖:“身體被捅穿難道不疼嗎?他看起來好冷靜啊佑鎮。”

樸醫生:“那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尹智聖:“………”

樸佑鎮本以為尹智聖會帶他去會議室之類的地方,沒想到對方把他帶去了一區三樓的一間獄室前。

走進去先入目的是地上一灘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再往前便是那個倒在地上的身體——或者說屍體。

樸佑鎮挑了挑眉毛,“怎麽?智聖哥,你是讓我來驗屍的?”

尹智聖點了點頭:“但只需要大概看一下就可以。”

樸佑鎮對著屍體蹲下身,然後指著對方腦門正中心的那個被子彈貫穿的洞,“你最好不要告訴我這種明擺著的死因,就是你把我大老遠叫來的理由。” 接著帶著手套擡起屍體的胳膊,解開衣服看了看有沒有淤血,又說道:“死前有打鬥,看他手的樣子,估計對方也吃了不少苦頭。”

尹智聖也蹲下身,撿起落在屍體頭邊的那把槍,“看來他是被自己的槍打死的。”

樸佑鎮點點頭,“那你們去查一下,看看上面是否有指紋。有的話就好辦了,沒有的話我可以幫你們關註一下最近來找我看病的犯人,畢竟這位屍體先生給對方那幾拳頭可絲毫沒有放水。”

尹智聖向門外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確保外面幾個人在偷聽的犯人完整地聽到了樸醫生的分析——這些偷聽的人,自然是那個痛失線人的一區勢力團夥派來的。

尹智聖:“接下來,我們上去吧,丹尼爾等我們很久了。”

尹智聖和樸佑鎮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姜丹尼爾和金在煥已經坐在裏面了。金在煥正在講什麽講到一半,“……所以背後的那個人隱藏得比我想象還要深,除了知道他和黃旼泫樸志訓都有交集之外,什麽都查不到。”

姜丹尼爾聽他分析完點點頭,然後看到了剛剛進來的尹智聖和樸佑鎮,於是招招手示意醫生過來一下。

樸佑鎮自然看見了姜丹尼爾肩膀上被子彈劃開的布料,和一點點已經幹掉的血跡,於是走上前掀開男人臨時壓在傷口上的消毒棉,準備處理傷口,然而他在看到傷口的時候,手停住了。

“這是皮外傷啊哥,” 樸佑鎮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甚至不用縫線,過兩天就好了。你就為了這個讓我特地跑一趟?”

他說完以後,姜丹尼爾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然後握在一起的雙手不經意地握得更緊了一些,手指上的戒環在這力道之下陷進了肉裏。

但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沒什麽變化,他只是低聲地問道:“那佑鎮,如果只是隨便對著我肩膀開一槍,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太可能,你看角度控制得這麽好,連你真皮層都沒傷到,應該是故意沒想打傷你。” 樸佑鎮站在姜丹尼爾身後,沒看到男人臉上快速劃過的一道看不清的神色。

處理好姜丹尼爾的傷口以後,醫生就想回去了。他往外走的時候路過金在煥,正好瞄到了對方手邊的一份文件,像是想到了什麽,隨口說了句:“那個照片上的人,上次來我這兒看病的時候順走了幾份硝酸溶劑,後來我聽說三區爆炸了——你們也明白硝酸可以幹什麽,所以你們要是還想查,可以從他身上入手。”

說完,醫生就不慌不忙地離開了會議室——他不急,他其實對醫務室外那兩個人的死活並不那麽在意。

樸佑鎮走了以後,尹智聖才湊到金在煥身邊,往那份文件上的照片看過去。

那是裴珍映入監時拍的照片,沒了平日裏的笑容,清秀的臉看起來冷淡又乖張。

金在煥安靜了一下,然後開口,“我大概知道是誰配合樸志訓,在三區爆炸時演了那麽出聲東擊西的戲碼了。”

樸志訓坐在黃旼泫專門給他準備的房間裏,知道自己被安社長變相地軟禁了——外面監獄人都在通緝他,所以不能放他出去;但如果現在殺了他,又仿佛太早了,畢竟樸志訓貌似對姜丹尼爾還有著不小的影響力——於是只能把男孩子軟禁在這裏。

他摸了摸臉上已經結疤的傷口,意識到自己被困在這裏出不去的話,即使他已經知道了樸媽媽的位置,也暫時什麽都做不了。

臉側的傷口好得很快,不過兩天,就已經快要痊愈,好了後估計什麽痕跡不會留下——男人從來都舍不得真正地傷害男孩,正如男孩也從未真正地傷害過男人一樣。

黃旼泫給他的這個房間在二區和三區兩塊大場地之間的一個防空洞後面,空間算不上小,還有個簡陋的衛生間——說簡陋是因為面積太小,要是換作以往他還在姜丹尼爾身邊的時候,按照男人總喜歡闖進來和他一邊一起刷牙洗臉、一邊對他上下其手親親揉揉的脾性,怕是會擠死。

想到這些有些好笑又甜蜜的回憶,樸志訓的臉上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些笑意。

這讓男孩意識到自己看到什麽都會想起姜丹尼爾——看到浴室會想到,看到劣質的床單會想到,看到油膩的天花板會想到,看到地板會想到,看到手指會想到,看到空氣裏的灰塵顆粒都會想到——明明沒有在一起多久,可自己身邊的每一寸空氣裏都被男人的氣息蓋了章,逃也逃不掉。

樸志訓還記得自己兩天前在角落看見男人走在燈光下時,對方的模樣,那人明明雙手沾滿了血腥,明明應該寒冷如冰,卻偏偏磊落坦蕩,帶著一身火與熱,走進了他。明明應該是互相排斥的極與極,卻要命地彼此互相吸引。

危險,又上癮。

就在樸志訓完全放任自己沈浸在思緒裏時候,房門突然發出了響動,這是有人從外打開電子門鎖的聲音。

男孩子警惕地收回神思,往門口看去,能找到這裏的,只有社長、獄長和知道內情的李大輝——或許還要算上那個賴家人。

門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粉色的獄警制服,站在房內監控的死角處。李大輝三個字漂亮地秀在他胸口的口袋上,身形頎長,帶著統一手套的手搭在槍套上,警帽壓得極低,把臉幾乎都遮住了。

樸志訓看了半晌,嘆氣,“你怎麽來了?”

裴珍映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從帽檐下擡起,看向被關在這裏的室友。

“哥一下子就認出我了嗎?”

裴珍映把剛剛用來開門的鑰匙放進口袋裏——他等會兒還要還給賴冠霖。因為他身材本就和李大輝近似,穿上這制服、帽子一壓,不仔細看誰都察覺不到,這就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混進來的原因。

樸志訓:“你沒把人家小獄警搞死吧?”

裴珍映放下剛剛一直端著的架子,拿掉警帽揉了揉頭發,“我在哥心裏就是這種人嗎?當然沒有,我只是發現了他的把柄,借此讓他把衣服給我穿一下,他比你的姜丹尼爾好說話多了。” 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李大輝的把柄?樸志訓瞳孔收縮了一下,突然明白這句話意味著裴珍映已經發現他背後的人大概是誰了,如果真這樣,那距河成雲知道也不遠了。

裴珍映把樸志訓的反應看在眼裏,然後笑了,瞇著眼睛有點孩子氣的那種。“對呀,哥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他看起來很開心,“但我不會告訴成雲哥的,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刺激不是嗎?”

“我是來幫忙的,” 邊說著,這個假獄警邊晃了晃他藏在槍套裏的東西,“哥你和A0923要的東西,我幫你帶過來了。”

“為什麽賴冠霖自己不來?你現在倒開始為他跑腿了。”

裴珍映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你的那位一區男人最近盯他盯得太緊,萬一被發現多不好,迫不得已只好換我來了。至於為什麽為他跑腿,” 裴珍映伸了伸懶腰,“哥不了解我嗎?我快悶得發黴了。”

樸志訓接過他拋來的小東西,發現是個小磁卡,覺得有些無奈,“他就給我這個東西?這裏沒有電腦,裏面的東西我看不了啊。”

裴珍映想了想,補充道,“賴家那小子說你肯定會這麽問,他讓我轉述,回答是你很快就會知道該怎麽辦了。”

說完之後,確定樸志訓收到東西了,這名有模有樣的假獄警,在被人發現之前,和樸志訓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先溜了。

於是又只剩下男孩一個人在這間軟禁室裏,因為知道房間裏有監控,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這個磁卡,只能握在手裏,思考著剛剛裴珍映話裏的意思。

只是樸志訓沒想到,賴冠霖所謂的很快,來得這麽快。

電子門的聲音又響了,這次估計不是獄長就是社長了,男孩這麽想著,更加小心地藏好了手裏的東西。

他低著頭,抿著唇——然後在聽到來人腳步聲的時候,眼睛驀地瞪大,嘴唇也顫抖了起來。

太熟悉了,這個腳步,這個節奏,他仿佛都能看到那個人走路的樣子了——他仿佛都能聞到他的氣味了。

像是不敢置信般,樸志訓慢慢地,輕輕地,伸直了身體,擡起了眼。

他正站在他的面前。

就和兩天前一樣明亮——不,甚至比之前更明亮地站在了他的面前,男人眼角微微帶笑的弧度點著了樸志訓眼睛。

姜丹尼爾正站在樸志訓的面前。

半個小時前,一區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姜丹尼爾掃了眼監控,發現門外是誰後,臉色有些驚訝。

門開後賴冠霖走進來,也不廢話,直接挑明了來意,“我知道你最近在監視樸志訓的那個三區室友,” 他手上的小東西放到姜丹尼爾面前,“剛剛他來找我了,從我這拿走了樸志訓要的東西,於是我悄悄在他身上放了個定位芯片。”

“你只要把我給你的這個前端連上電腦,你就可以看到對方的位置了。怎麽樣,好不好奇他現在是去了哪裏?”

姜丹尼爾自然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你有什麽條件?”

“把我調回二區。” 賴冠霖靠在桌子邊沿說道,“至於其他的,比如哥你怎麽和獄長交代,就不在我思考的範圍內了。”

“怎麽樣,換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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