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五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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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深去了香港出差,走之前將傅老先生那件事情的處理全權交給了他的助理小馮。馮助理根據吳總的指揮,兢兢業業地處理著這件事,至於是怎麽兢兢業業的,沒有人知道。

夏宇楓幾次試圖就這件事和他交談,提出建議,馮助理總是說自己在外面辦事,沒空見他,過兩天再談。直到他終於見到了馮助理,對方卻只是給他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說正在酌情處理。酌情,到底怎麽酌情,酌的什麽情,馮助理沒有給出解釋。

夏宇楓在和馮助理見面之前,接到了方恒的電話,他只告訴方恒自己一會兒有些事要辦,約定辦完事和她見一面,而等到他終於結束了那場毫無意義的對話,才發現已經六點多了。他致電方恒,對方仍然在雜志社等他,他見時間晚了,便說他過去和她在雜志社附近找點東西吃,邊吃邊聊,方恒說好。

他們又去了上一次一起吃午飯的那間餐廳,因為不是周末的晚上,不需要等候就可以入座,方恒對這間餐廳比較熟,問了夏宇楓意見之後,點了兩葷兩素。

夏宇楓坐在那裏看著對面的方恒點菜,回想起上一次一起吃午飯的情況,眼前的人還是那個人,卻又已經不是那個人。

兩人隨口互問了兩句近況,方恒提到了那日拆遷的事,夏宇楓問她是不是為了這件事找他,方恒坦言說是。

方恒沈默了一下,雖然覺得這個話題以現在兩人的身份有些敏感,但既然約了夏宇楓出來,有些話便是要問的,“深遙方面有沒有什麽說法?”

夏宇楓搖頭,“我也不清楚,這件事有別人負責處理。”

“那如果我把這件事寫了報道登出來,會不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夏宇楓低頭擺弄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機,斟酌了一下,回答,“你不用顧忌我,你按你想做的做。”說完擡頭看了看方恒,又道,“其實要麻煩也不是我的麻煩。”

方恒知道夏宇楓是在安慰她,如果她真的寫,必然是指名道姓地寫,那麽就是公然把自己放到了深遙的對立面。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深遙那邊隨時有可能回頭找她麻煩,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使他們要追究她,她也無甚可怕,那麽壓力自然就落到夏宇楓頭上。

更何況,就算她無所謂於站在深遙的對立面,她也不願意站在夏宇楓的對立面。又或許,夏宇楓能比她將問題處理得更好。

方恒正欲開口,剛好菜在這個時候上來了,打斷了方恒的話。上了菜之後,兩人發現自己是真的餓了,都優先選擇填飽肚子,方恒方才想說的話便也沒有說下去。

夏宇楓明顯在避開這件事,不再多和方恒談論,而錯過了那個情境,她也很難硬生生再將那個話題扯出來,所以一直到吃完飯,夏宇楓送方恒回到家,她都沒有機會把之前想說的話說出來。

方恒下了車之後,猶豫了一下,最後扶著車門沒有關,夏宇楓見狀,問,“怎麽了?”

“我還是暫時先不寫了。”方恒覺得這可能是最後講這句話的機會,她知道這一次見完面下一次可能又不知是何時。

夏宇楓聞言也開了車門下車來,走到方恒面前,很認真地對她道,“你真的不用管我,有些事是我的本職工作。”

“我決定給自己定一個時間,一周,如果一周之後情況沒有變化,到時候我再寫。”方恒似乎像是沒有聽到夏宇楓所說的話。

夏宇楓內心有些觸動,他雖然不知道方恒這麽做的確切動機,卻也覺得其中應當有怕他難做,給他更多轉圜餘地的成分,他想了一想,還是道,“真的沒有必要,這件事不要說一周,可能一個月也不會有轉機。”

“就這樣吧,如果如你所言,早和晚一個星期又有什麽差別。”方恒依然沒有理他說什麽,只是說著自己的決定,“而且我也想看看吳深到底會怎麽做。”

夏宇楓沒有接話,站在那裏默了一會兒,最後道,“謝謝。”

方恒本想再多說兩句,但因為剛好見到鄭彥青帶著方以心走過來,便沒有再說下去。

鄭彥青今天主動表示要接女兒放學一起吃晚飯,方恒不是不擔心的,畢竟鄭彥青來來去去,這撫養權到底是爭還是不爭,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定論,此刻看到他,自然內心還是有些忐忑。

夏宇楓也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了帶著方以心的鄭彥青。他其實沒有想過在上次那一番對話之後還會再見到鄭彥青,他這才突然想到不知道撫養權的事後來究竟怎樣了,這樣想著,他又轉回頭去看方恒,方恒見到女兒自然是在笑,但眉心卻微蹙,明明白白透露著一絲不安。

方以心這段時日很少見到夏宇楓,不如往日那般親近,只是叫了一聲“夏叔叔”。夏宇楓見她攙著鄭彥青的手,不覺心裏竟有些酸酸的。

這四個人是第二次站到一起,每次除了方以心,另外三個人都沒有一個覺得舒服的,所以很快,這個隊伍便散了。

鄭彥青卻在走到方恒家樓下,方恒即將上樓的時候突然道有話想和她說。方恒對於鄭彥青的有話想說仍然心有餘悸,但有些話不想說也要說。

方恒依舊把方以心先送進家門,之後再下樓來,十二月初已然是冬天,夜裏十分的涼,方恒本想提議還是去咖啡館坐著說,鄭彥青卻道只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方恒於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接受壞消息,她想無非就是鄭彥青決定要循法律途徑爭奪撫養權了,該來的總是要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能做的只有這麽多而已。誰知鄭彥青一開口,連方恒都楞住了。

鄭彥青說,他決定不跟方恒爭方以心的撫養權,只是希望將來能更多參與方以心有關的決策。

方恒對此可以說是喜出望外,她很奇怪鄭彥青怎麽會突然改變主意,鄭彥青只說是因為覺得方以心還是很依戀方恒,如果即時改變她的生活環境,怕對她帶來不利的影響。方恒對此將信將疑,如果真是如此原因,他一早就不會提出要爭撫養權的事。但無論原因如何,結果都令她高興,她也沒有必要追究那麽多。

鄭彥青也確實是沒有說實話。事實上,他做這個決定的原因主要有兩方面。

一方面,他在收到方恒那封郵件之後想了很多,他想起夏宇楓上一次見面最後說的那些話,他也知道方恒無論是之前現在,又或者是以後,都會把方以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去考慮一切,而他捫心自問是不是能如方恒一般,竟很難理直氣壯地回答可以。

雖然目前來說,他也認為自己不僅在物質上可以給方以心更多,情感上也可以如同方恒一般關心女兒,但他不得不承認夏宇楓的問題很尖刻,他或許真的不如方恒,也許是那失落的六年,連他自己都害怕自己做不到。

而另一個促使他做這個決定原因,是陸怡菁。他出差的時候,因為公司突然有事讓他提早回來,他於是換了早兩天的航班,進家門的時候陸怡菁正在他家裏。他自從回來之後沒有跟父母住在一起,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而陸怡菁則和她父母住在一起,只是有時過來在他這裏住兩天。

他知道他不在的時候,陸怡菁一定也會過來幫他收拾,但沒想到,他那一日看到的是陸怡菁自己一個人在哭泣。

當然陸怡菁沒有讓他見到她哭,想是聽到了他的開門聲,趕緊抹幹了眼淚,但他從對方仍然通紅的眼睛和哽咽的聲音裏還是看出了端倪。

鄭彥青後來好幾次或旁敲側擊或直截了當問陸怡菁,她都說沒事,或者說和他沒有關系,於是他去找了陸怡菁最好的朋友,這才知道,因為撫養權的事,陸怡菁其實心裏一直有些悶悶不樂。

陸怡菁從來不是小氣的人,這麽多年在他身邊支持他,從來都是愛其所愛,思其所思,憂其所憂,這一次她不是要反對他爭取方以心的撫養權,而是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壓力太大。她覺得方恒是一個太好的母親,她怕自己做的不好,將來影響的便不僅僅是方以心,還有她和鄭彥青之間的關系。

鄭彥青從來沒有從這方面去想,或者說,鄭彥青從來沒有註意到的,是陸怡菁一直很在意方恒在鄭彥青心裏殘存的痕跡。一直到那一刻,鄭彥青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給到陸怡菁她最想要的安全感。

他開始反思他和陸怡菁之間的感情,也反思他和方恒的關系。

他承認,他當初並不甘於放棄方恒,盡管事到如今,那份感情未必還是最初最真最純的愛情。也許方恒是對的,他太貪心,貪心的想要一切,但一切並不因他的離開而停留。

而如今再看看陸怡菁,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不止貪心。無論最初在一起的原因是什麽,但他們一路走來這將近五年的時間裏,陸怡菁在他的生活裏也好,心裏也好,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位置,只是當他執著於一些自己沒有得到的東西的時候,便將這一切都忽略了。

而他,不想再到失去的時候再來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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