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本來方恒還能坦然面對工作上的起落，那麽從鄭彥青宣布要跟她爭方以心開始，她就無法再淡定下去了。

這幾日她總是睡不好，半夜常常醒來，有時甚至是噩夢驚醒，夢裏她失去了方以心，她覺得天都要崩裂了。驚醒之後，她便會去方以心的房裏看一看，看到女兒仍然在小床上做著甜美的夢，才放下心。

正如她自己所說，或者鄭彥青放棄這個念頭，或者就只有法庭上見，她絕不可能主動棄權。

她覺得生活很玄妙，這種影視劇裏的未婚生子、爭奪撫養權的橋段，居然真真實實地在她的人生中全部上演，看來藝術源於生活，也是不假的論調。

她不敢跟母親說起此事，只能跟蘇晴晴商量了一番，蘇晴晴也提議她盡快找個律師，萬一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也有所準備。

方恒是想到夏宇楓的，但她自覺走到這一步，不能恬不知恥再去找人家幫忙，更何況自己當時還找了那麽一個理由拒絕他。蘇晴晴也一樣想到，也同樣明白方恒的心情，而沒有提出來，於是最後只是決定各自問問朋友有沒有這方面的律師朋友。

方恒雖然做了這些年記者，認識的律師也有幾個，但做撫養權的卻一時三刻想不起來，雖然可以找人家牽線搭橋，然而畢竟不是太熟的人讓她將自己的隱私曝於人前還是有些別扭。

於是她想到了陳思，陳思處理許多離婚案件，對撫養權的事想必也遇到過不少，但找了陳思便等於告訴了夏宇楓。

兩害相較取其輕，相比在夏宇楓面前尷尬，她還是寧願暴露自己的隱私。

蘇晴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祝遠的車上，兩人一起去客戶公司，祝遠聽到她們的對話，想了想，在蘇晴晴掛了電話之後對她說，“你跟方恒說，如果雜志社那邊還是沒有消息的話，我在公司裏給她開一個正式的工作，讓她過來上班。”

蘇晴晴聞言，有些小小的驚訝，雖然類似的話祝遠曾在飯局上說過，但那畢竟是飯局上的玩笑話，沒有人會當真，而如今祝遠的表情卻明明白白是在說正事，“你說真的？”

祝遠點頭，“她一個人帶女兒這麽多年，只要經濟上不出問題，上了法庭也沒理由把女兒判給對方的。”

蘇晴晴突然有些感動，祝遠和方恒雖然也認識了很多年，但關系始終不算太近，他會這麽做顯而易見是為了她，“祝遠……”

祝遠截過話頭，“這件事和我們的事無關，方恒怎麽說都是認識了這麽多年的朋友。”

“我跟她說說看，謝謝你。”祝遠如此說了，蘇晴晴便不再多說，倒不是她內心太感動，感動一定是有的，但要說程度，也就那麽一點，她不具備太多女人的敏感，要不然也不見得能堅持喜歡祝遠十年之久。她不說話，主要因為她也不知道還可以說什麽。

當然祝遠的問題此刻也沒有困擾她太久，她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方恒的事上，雖然她知道方恒不想再面對夏宇楓，但她還是決定找張正彬商量一下，畢竟熟人裏這樣的專業人士就他一個，而且方恒的情況他也是清楚的。

蘇晴晴是個速戰速決的人，她本想當晚就找張正彬商量，但對方剛好手上有個案子在忙，問她能不能過兩天一起吃個飯再聊。

這種問題不是疑問句，而是設問句，答案必然是可以，蘇晴晴當時也是這麽答的。但事後，她想來想去還是失了耐心，直接在晚飯後去登門拜訪了正在辦公室裏加班的張正彬。

張正彬見到她先是有些驚訝，再想想她的性格倒也了然，蘇晴晴下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只說有很重要的事，只不過他猜來猜去猜不出來到底是什麽事，“碰到什麽大事了？”

蘇晴晴來他們事務所也不是一次兩次，可謂熟門熟路，一邊走一邊從外面的辦公桌前拖了一把轉椅進張正彬的辦公室，徑直在他對面坐下，“是一件很大的事，但你要保證不能告訴夏宇楓。”

張正彬狐疑地看著她，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和方恒有關，“方恒怎麽了？”

蘇晴晴把事情的原委對他說了一遍，末了道，“你說世界上怎麽有這種人？”

張正彬見怪不怪，“正常，方恒什麽態度？”

“堅決不放棄！”蘇晴晴為方恒覺得很憤慨，“你從業這麽多年，有沒有相熟的打撫養權官司比較在行的律師？或者能不能問問你爸爸？”

“我可以問一下。”張正彬先是一口答應，後又欲言又止，“其實……”

蘇晴晴見他吞吞吐吐，便問，“其實什麽？”

“沒什麽。”張正彬轉而問，“方恒的工作現在怎麽樣？”

說到這個，蘇晴晴一臉頹唐，“還是沒消息。祝遠說實在不行就在我們公司給她設一個職位。”

聽見祝遠，張正彬的面色明顯沈了沈，蘇晴晴並沒註意到，自顧自問，“你覺得方恒贏面大不大？”

張正彬的臉色很快恢覆了正常，“如果工作沒出問題，勝算還是很大的。其實祝遠的提議也不是不可以。”

蘇晴晴心裏有了底，看他的架勢也確實還有很多事要加班，便準備讓他安心工作，“那我不打擾你做事了，你有消息告訴我。”

蘇晴晴把椅子歸位，然後又和張正彬閑扯了兩句，一轉頭，卻看見夏宇楓正向張正彬辦公室走來，她回頭以詢問的眼神望了一眼張正彬，對方對她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夏宇楓見到蘇晴晴和她打了招呼，轉而問張正彬，“我的移動硬盤在不在你那裏，藍色那個？”

張正彬想了半秒鐘，“哦，在我這裏。”然後開始翻箱倒櫃。

夏宇楓露出一臉無奈，對一旁的蘇晴晴道，“借給他的東西有一半都是要找不到的。”

蘇晴晴笑，她平時已經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夠細心的人，結果認識張正彬之後才知道什麽叫小巫見大巫，她也不明白像張正彬這樣的人居然可以做律師，張正彬稱自己只是不拘小節而已。

因為方恒的緣故，蘇晴晴見到夏宇楓也有點心虛，正要借機撤退，夏宇楓見蘇晴晴正要走，便問她，“要不要等我一會兒，送你回去，我問他拿了移動硬盤就走。”

蘇晴晴忙擺手說不用了，溜也似地跑了。

張正彬把移動硬盤從櫃子裏淘出來的時候，蘇晴晴已經人影都沒有了，獨留夏宇楓站在對面，“她怎麽跑得這麽快？我看起來這麽恐怖？”

張正彬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夏宇楓和他認識了這麽多年，也大多知道他的這種表情說明他有話想說又不知該不該說，便道，“你想好要不要說再來和我說。”說完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夏宇楓回辦公室順手又拿了兩樣東西便準備回家，張正彬卻拖了個椅子走進來，如同先前蘇晴晴一般，在他對面一坐，夏宇楓也就勢在自己椅子上坐了下來靜候他的下文。

“是這樣的，蘇晴晴來找我是為了方恒的事。”

夏宇楓其實早就猜到，“直接說正題。”

張正彬湊過去，雖然辦公室裏此時只有他們兩個人，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方以心的爸爸要和方恒爭撫養權，而且你也知道，方恒最近工作上遇到了一些阻滯。”

夏宇楓聽畢，拿起手機翻通訊錄，“我聯系一下宋老師，看看他能不能幫忙。”

張正彬臉上掛滿了讚賞，“你實在是個好人啊！”他剛放下心準備靠回椅子上，突然又想到一事，往前一湊，“晴晴是讓我不要跟你說的，據說方恒跟你說……”說到這裏，他也有些猶豫要不要說下去。他方才聽蘇晴晴說的時候只是有些許詫異，並沒有多想，接著詫異就被撫養權一事蓋過了，如今要說出口才覺得別扭。

“我知道。”夏宇楓從手機上擡起視線，看著張正彬道，“我其實之前也猜到她說的不是真的，但既然她要找這麽個借口，她的意思也很明顯，我沒必要強人所難。”

張正彬原以為夏宇楓知道方恒所編的借口會不滿或者不快，如今看來對方卻似無動於衷，他甚至都要懷疑夏宇楓是已經完全不在乎方恒了。但想一想，當時為了自己介紹給方恒妙原的事那麽緊張，現在自己只是說了一句，他便主動聯系自己的舊日恩師，怎麽看也不像是完全放下了，但事有可為與不可為，話也分可說和不可說，不該說的話自己也說了不少，剩下的還是少說為妙。

夏宇楓示意自己要打個電話，張正彬便乖乖拖著椅子退了出去，退出去才想起來自己這麽一攪，也不知要怎麽跟蘇晴晴交代，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不交代。

夏宇楓打完電話到張正彬的辦公室對他道，“我跟宋老師說過了，宋老師說讓方恒去他辦公室談一談，下周二上午，我有事情，你有空的話陪方恒去一下。”

張正彬內心十分懷疑他的那句有事情，他深刻地覺得自己最近才是比較忙的那個，但懷疑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夏宇楓也似乎不在乎他怎麽看，說完便走了，愛信不信。

夏宇楓到停車場後，沒有直接開車回家，而是在車裏獨自坐了一會兒。

他對張正彬說的都是他心裏所想，他確實是猜到了那只是一個借口，他也確實是想要放下方恒，感情的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如果對方兜了圈子都要拒絕你，自己又何必死纏爛打，更何況這種事他也做不出來。

他曾經想試圖解開方恒心裏的那個結，但他越想嘗試，越發現那似乎是一個死結，除了方恒自己，沒有人可以解開。

然而當他聽說方恒惹上了麻煩的事，第一反應便是擔心，從張正彬處得知方恒被停職的時候，更是有些後悔自己沒能及早阻止她，而到今天聽說方以心的爸爸要和方恒爭撫養權，他的心裏便是一動，他是知道方以心對方恒來說有多重要的。如今她的情況可謂是雪上加霜，他很想幫她，在她身邊支持她，但此刻以自己的身份，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有幫她找一個好律師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也是到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其實自己還是沒有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的標題取自於林憶蓮的一首粵語老歌，歌裏有兩段張國榮念的旁白，其中有一句，“而你說這結是我用兩只手打的，你用一只手又怎可以解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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