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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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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的開端在於鄭彥青很嚴肅地對方恒說,他有事要跟她談一談。

根據前兩次的經驗,每次鄭彥青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方恒談,最後都是不歡而散,為此方恒對此次談話也抱了非常不好的預感,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鄭彥青長得本就很帥氣,說不出他的五官有什麽特別,但融合在一起就是一張英俊的臉。方恒大學的時候最喜歡看的便是他這張帥氣的臉上陽光般溫暖的笑容,然而他現在的這張臉在方恒眼中卻稍顯陰鷙,不知道是方恒的心理因素,還是因為歲月這把殺豬的刀。

鄭彥青此次又約了方恒在她家附近的那家咖啡店,他坐在臨窗的位置,面向著窗外,右手握著咖啡杯擱在桌上,食指在咖啡杯上不時敲打著,見到方恒從店外窗前經過,和她打了個招呼。方恒進門的時候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個杯子,示意已經為她買好了喝的,是上次方恒點過的茶飲。

“方恒,有件事我希望你考慮一下。”鄭彥青這一次連寒暄都沒有,開門見山,提明來意。

“什麽事?”方恒一手擺弄著茶包,沒有去看鄭彥青。

鄭彥青將咖啡杯放定在桌上,雙手交握,方恒也註意到了這個動作,擡起頭來看他。

“我想過了,如果方以心跟著我,可能會更好一些。”

方恒突然覺得手中這杯茶無比燙手,她放下茶杯,想要再確定一次鄭彥青此話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樣,“什麽意思?”

方恒的聲音比較細柔,通常說起話來雖然不是嬌滴滴,但也是江南女孩子那種糯糯的語調,而此刻她的語氣中卻含著異常的堅定和銳利。

鄭彥青被她這樣盯著,沒有半分退縮,“我們都現實一點,你家裏是什麽情況也不用我說了,而你自己現在工作也是這種狀況,方以心跟著我環境會好很多。”

從來就滴水不漏的鄭彥青,過了這些年變得更加面面俱到,他果然是有備而來的。

方恒的手有些顫抖,她把手縮回桌下,“我一個人帶了方以心五年,你現在突然要來跟我搶女兒?”

“我缺席的那五年也是因為你沒有告訴我,這一點我已經沒有追究了。”鄭彥青停頓了一下,轉而道,“方恒,我是從現實出發考慮,方以心跟著我,我能給她更好的物質條件,心心明年要上小學,我可以供她讀私立小學,將來等她讀大學還可送她到國外讀書,而不是一個平板電腦都要計較半天。”

鄭彥青說這話的時候,方恒很想一杯茶潑過去,當然只是想想而已。

方恒看著對面的這個男人,她以為他變了,其實他沒有,“鄭彥青,你這麽多年來都沒有變過,還是那麽自私。”

當年的他為了自己的前途,從來沒有想過方恒,沒有想過跟方恒共進退,甚至沒有想過告訴她事實,現在的他也是一樣,在自己設想好了方以心所應該走的路,才來告訴她,我覺得這樣比較好,他無論何時何事,永遠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去思考,他認為好的,便是好的。

“你如果硬要把方以心留在自己身邊才叫做自私。”鄭彥青不那麽認為,他認為他為方以心可以做的事多於方恒許多倍,那麽這便不是自私。

方恒在盛怒之下反而平靜了,“你要我放棄心心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不要總是這麽武斷,我不想把事情弄僵。”鄭彥青說得理直氣壯,是方恒武斷了,他是沒錯的。

“你不想把事情弄僵就不應該提這種無理的要求。”方恒轉頭看了眼窗外,夜色籠罩下的城市有著難以言喻的清冷,雖然如今只是十月,雖然這還是市中心正人聲鼎沸的八、九點,“總之我是不會放棄女兒的,如果你一定要跟我爭撫養權,那就法庭上見。”

“你……”鄭彥青還想說什麽,方恒卻沒有理他,徑直調頭走了。

如果要問她有什麽事是她不能忍受的,那麽從她身邊奪走方以心便是一樣。

自從方以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這個小小的生命就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鄭彥青要奪走方以心,好比是要把她的精神支柱粉碎,她連想都不敢去想。

方恒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陣秋風吹動枝葉,最後撫在她身上,她不覺抱緊了雙臂。這條回家的路其實很短,但此刻對她來說卻顯得無比的長,好像怎麽走都走不到頭,而路的盡頭等著她的是什麽,沒有人知道。

鄭彥青這次沒有再派他的父母上陣,而是另辟蹊徑。

方恒接到那個來電顯示上只有號碼沒有名字的電話時也楞了一下,那是一道清美的女聲,“你好,我是陸怡菁。”

這個聲音她是聽到過的,那天那個女子依偎在鄭彥青身旁,說了一句,“居然這麽巧。”

方恒沒想到鄭彥青這次連女朋友都出動了,她頓時覺得好笑。

方恒如今賦閑在家做著兼職散活,所以陸怡菁約她見面的時候,她們仍然約在那間咖啡店。巧合的是,陸怡菁坐在了那天鄭彥青坐過的位置。

“你是來為鄭彥青做說客的吧。”方恒禮貌地對她笑笑,在她對面坐下。

陸怡菁也回以一個笑容,“方小姐,你可能覺得我很冒昧,但是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鄭彥青的提議,他並不是要從你身邊搶走方以心,只是由他負責方以心的起居生活而已,你們還是隨時可以見面的。”

方恒心想,我確實覺得你很冒昧,但你還是來了,有些話你也還是說了。

然而面前的這個畢竟是僅見第二次面的陸怡菁,她本身對陸怡菁也談不上好感或者厭惡,還是保持著客氣的語氣,“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跟鄭彥青說過,我不會讓步的。”

陸怡菁大概也料到了方恒的堅決,不驕不躁繼續道,“我聽鄭彥青說你現在工作的情況也不太好,而且家裏……也聽說了你爸爸的事。”她大概覺得這樣提起別人的私事不好,便轉了方向,“鄭叔叔和阿姨都很喜歡方以心,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將來我會像對自己女兒一樣對方以心。”

方恒突然覺得很諷刺,一個多月前鄭彥青還提出過和她覆合,告訴她他的女朋友會理解這個決定。一個多月後,他的女朋友坐在她面前,告訴她會待她女兒如親生。

她突然有些佩服鄭彥青,不僅將她的事查的一清二楚,還這麽會掌握人心。

方恒沒有直面她說的話,“你很愛鄭彥青,他真的很幸運。”

陸怡菁不意方恒會這麽說,臉上一紅。她本就生得江南女子的婉約,佩上嫣然一笑,更襯出她的明艷動人。

“陸小姐。”方恒原先靠在椅背上,此刻坐直身體,“我相信你的話,你一定會對方以心好,但是作為一個母親,我沒辦法放棄。”

“我也明白要你做這個決定很難。”方恒不放棄,陸怡菁也不放棄,“彥青是真的很在乎方以心,我們原本看好房子打算買在浦東,但是現在他考慮到方以心以後讀書的問題,想讓心心將來讀好一點的私立小學,所以想把房子買在學校附近。從現實角度考慮,你不覺得方以心跟著我們會更好嗎?”

方恒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作為母親的心情,一時無語,陸怡菁以為方恒是同意了她的說法,“方小姐,以彥青和我的環境,我們可以給心心的一切都要好很多,我們都是在為心心考慮,沒有必要弄得劍拔弩張。”

方恒在內心悔恨,早知今日,當年就不該清高地放棄那份高薪厚職,自己的骨氣在這個時候看起來顯得毫無意義。

“陸小姐,我知道從客觀上來說,我可能沒辦法和你們相提並論,但我不認為物質條件是決定方以心應該跟著誰的唯一標準。”方恒其實有一大堆話想說,她可以說出一千個方以心應該跟著她的理由,但說到此處卻又覺得沒有必要,頓了頓,轉而用淡淡的語氣道,“如果你是我,你現在會怎麽做?”

陸怡菁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方恒乍一問,她也不知如何回答,細想之下,竟有些心虛,是吧,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也是不會放棄的。在這樣的問題上,旁觀者往往看得太輕松,可以客觀衡量,可以以理服人,但到自己身上,這一切都行不通。

“我已經跟鄭彥青說過了,如果他一定要爭,我們就只有法庭上見,這一點不會變。”方恒站起身,對她禮貌地笑了笑道了別,臨走前又道,“你們將來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會是一個好母親,我相信。”

陸怡菁一直沒有說話,她有些後悔今天自己的沖動,她太從鄭彥青的角度出發,鄭彥青那日之後因為方恒的態度心情很不好,她便想以女性的立場來試一試,勸勸方恒。在自己坐在這裏之前,從來沒有從方恒的角度想過,其實自己這麽做對她而言是很殘忍的。她起初覺得方恒太過主觀,但原來自己才是更主觀的那個。

她的心裏很為難,一方面她理解方恒,但另一方面,正如方恒所言,她很愛鄭彥青。

她確實很愛鄭彥青。

陸怡菁和鄭彥青是同一年到美國同一間學校讀書,不同的是鄭彥青讀的是博士,而陸怡菁是去讀碩士。

剛進學校的時候,陸怡菁只是想讀個碩士,然後畢業找工作。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變化就是她遇上了鄭彥青。當時他們一群走得很近的中國同學都覺得,鄭彥青和陸怡菁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女方也顯然是喜歡男方的,然而男方卻有些不置可否,兩人就一直這樣關系暧昧,比朋友多一點,卻戀人未滿。

兩年的碩士其實過得很快,到陸怡菁碩士第一年下半學期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她決定申請本校的博士項目,申請的原因除了客觀上的找工作因素之外,更多是因為鄭彥青,她要留在鄭彥青身邊。

這一次,陸怡菁成功了,不僅是成功申請到了本校的博士,同時也收獲了一份期盼已久的感情。

不知道鄭彥青是終於被陸怡菁感動,還是習慣成自然,又或者是單身的久了,想要重新開始一段感情,總之在那一年的聖誕節,他們攜起了手,這一牽手到如今就是四年多。

等到兩人都博士畢業,鄭彥青決定回國發展,陸怡菁二話不說,打包收拾陪他一起回國。陸怡菁原來以為陪他一起回國,就是兩個人一起為共同的將來奮鬥。雙方父母都對兩人的結合很滿意,催著他們趕快結婚,為此兩人也看了房子,定了酒席,開始籌備和婚禮相關的一切,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方以心的出現改變了所有。

籌備婚禮的腳步自此之後明顯放慢,為此她不是不怨的,但多想一層,她又體諒鄭彥青剛剛認回女兒的欣喜,既然自己都等了那麽多年,那麽也不差這一會兒。既然她愛鄭彥青,便也會接受並愛鄭彥青的女兒。

所以當鄭彥青提出要將方以心要過來撫養的時候,她沒有反對,她陪他去物色學區房,陪他去看私立小學,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什麽不妥,直到今天被方恒一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她從前便知道鄭彥青本科的時候有一個談了三年的女朋友,而鄭彥青的心裏似乎總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訝然於原來竟是這樣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子,她下意識地始終想和方恒較一個高下,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今天會來見方恒,除了為鄭彥青,也正是這樣的心態在作祟。

而當今天真的見了這一面,她卻嘲笑自己,到底為了什麽要做這樣的比較。方恒根本就沒有半點對過去的留戀,她挖空心思想要做的較量只是和心中的幻影去計較,可笑的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比方恒優秀,但原來這樣的比較卻恰恰是因為自己的不夠自信。也許是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們原就站在兩個不同的空間,無從相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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