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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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惠…”

“駿惠…”

模模糊糊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著,只是這回的聲音仿佛不再像以往那麽遙遠,甚至在一點點靠近著,然後漸漸身上有了重量。

莫道桑有了意識的時候還不禁在想這個沒完沒了的夢居然也會變嗎?他還以為就那麽樣了。

只是意識越來越清醒,他也能感覺到胸口的重量越來越重,最後甚至壓他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無可奈何睜開了眼。

然後他就看到一雙蜷曲著睫眼尾微紅的眸子,莫道桑忍不住笑了,明明令儀是那麽溫和可靠的性子,在他腦海中,仍舊是如今這幅表情讓他記得最深。

半闔眼眸偷偷地看他,讓他忍不住就想捏捏他同樣微紅的鼻頭,好好哄哄他。

想著不過仍舊是一場夢中夢,莫道桑沒有打算壓抑自己,擡手就想去摸摸他。

只是手才擡起,還沒離開床榻就迅速被壓了回去,溫瓊華終於擡頭,只是那半闔的眸子裏哪有半分方才的惹人憐惜,滿滿都是忌憚與害怕。

在莫道桑有下一步意識之前,他四肢都被壓上了極大的力道,然後袖子整個被扯了下來,他倉促地想說什麽,卻一下喉頭就被狠狠地咬上,那力道大得讓他覺得自己只要稍微說句話就會被直接咬碎。

莫道桑總算覺得不對勁起來,畢竟是他自己做的夢,這麽慘實在是不應該,視線被壓著偏到一邊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手邊散著兩塊紅色的小石頭,跟他用來回去的石頭一模一樣。

似乎明白了什麽的莫道桑看著神情越發瘋狂的溫瓊華,無聲地吞了下口水。

然後就感覺到喉間一陣尖銳的疼,隨後身上的人似乎震了一下,變成了一陣濕熱的觸感,雖然那力道已經變得柔軟,可他張口,呼出去的仍舊是雜亂的氣流。

事情已經完全無法挽回,最後衣物離體的一瞬,一陣劇痛刷得劈開了他的身體。

然後是風雨飄搖一般的震蕩,像是根本無法自主一樣身體的每一處都失去了控制,甚至是神智,到最後莫道桑不甘地昏了過去,也沒能說出自己想說的一個字。

再次醒來的時候,莫道桑已經猜出了自己大概是睡夢中無意啟動了這扇門才會重新回到這裏,至於為什麽是令儀身邊,之前他或許還回疑惑,但想了一夜才終於想通的莫道桑在心裏默默地念了句自作自受。

但這麽下去不行,身體難受得厲害,莫道桑強自壓抑著自己那種夾雜了無措羞恥還有些驚喜的心緒,認真地思考起來。

雖然他根本沒有想到會再回到這裏,但既然已經回來了,他也後悔不得,只能盡力不要讓事情變得更糟,看現在的樣子令儀還是不想跟他說話,只是用的是比毒啞溫和了不知道多少的方式。

不管怎麽樣,只有開了口才有解決問題的可能。

於是他偷偷張了眼找到床邊人的位置,在他發現自己的動靜立刻就要走開時一下抓住了他的衣角,只是莫道桑高估了自己現在這副慘遭□□的身體,稍微一動整個身體都酸得要死,溫瓊華大概只是輕輕一掙那衣料就從莫道桑手裏滑了出去。

見著這人居然還是想走,他直接說:“令儀,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武功去了哪裏,為什麽我掉下了山崖最後卻沒有死,或者你是不是最想知道,為什麽我一旦藏起來你就找不到我?”

每一個問題都掐在溫瓊華的要點上,他雖然仍舊背著身沒有轉過來,但腳步卻已經停了下來。

效果是不錯,只是莫道桑聽著自己那簡直丟臉到家的沙啞嗓子,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的耐力能把這句話說完。

他往床頭看去,發現自己的那兩塊石頭仍舊好好的放在那裏,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方才這人不管不顧進來的時候,這石頭應該是被撞到地上還骨碌碌滾了好遠的吧。

看著這石頭似乎就能想到令儀臉上都是焦急地在四處尋找著這麽兩個小得難以發現的東西,大概是怕他更生氣吧,一時心都柔軟了下來。

於是語氣也前所未有地輕柔,他拿起床頭的那兩塊石頭,說:“這是兩扇門,我用我的內力打開了它,所以我可以用它躲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看著令儀的背影已經緊繃起來,手心也攥成了拳,他接著說:“你把它留下來,是想再放我走一次?”

溫瓊華霍地轉身,眼睛直直盯著他的手心眼眶都有些發紅。

莫道桑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一時也想不出有什麽問題,只是看著這樣的令儀讓他壓力實在很大,於是保持著面上的笑把石頭遞給他:“你要嗎?”

明明石頭都已經被令儀握進了手心,莫道桑看著那幾乎要暴起來的青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卻更明顯了,於是本來不打算告訴他的東西最後還是斟酌著說了出來:“裏面剩下的力量已經不夠再用一次了,我這回身體虧損沒有個一年半載也恢覆不了,你不用擔心我還會走。”

溫瓊華終於擡頭看了他,那一雙居然含著戾氣的眸子此刻仿佛茫然著:“你,不走了嗎?”只是聲音裏一點底氣都沒有,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莫道桑的話,哪一句還可以相信了。

這聲音,和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夢裏聽到的聲音重合在一起,莫道桑心裏的情緒終於積到了頂點,似乎要沖破一貫的自制和僅剩的那一份自尊爆發出來。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腦海裏的理智才終於回歸,然後矜持著只用了平時的力道把溫瓊華拉下來,然後抱住了他,反問著說:“不走了,不然我為什麽要回來?”

溫瓊華一直被他抱著也沒有說話,直到莫道桑看過去他都仍舊是一副還沒明白的樣子,或許是莫道桑的視線太過直白,溫瓊華這樣都喃喃地開了口:“我不知道。”

莫道桑大概也是想起來了自己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次,然後不說話了。

許久無話,屋子裏起了聲音:“令儀,我有些累了,陪我睡會。”

然後又是一陣靜默,最後仿佛有人說了句冷,寢被掀動的聲音終於在過於寂靜的屋子裏響了起來,最後只剩下淺淺的呼吸。

窗邊的陽光漸漸移了進來。

日子就這麽平淡安穩地一天天過去,莫道桑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當初在封山上的日子,身邊仍舊是那個克制又深情的人,只是他知道這樣的感覺大概真的只是錯覺。

泡在木桶裏的莫道桑隔著一層屏風看向自己如今根本看不到的床榻,努力半響後終於放棄,慢慢從水裏站起來,擦幹水穿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溫瓊華正從床上坐起來。

他一向一絲不茍的儀態此刻已經被被塌蹭得有些淩亂,卻分毫不損他給人的那種整整齊齊的感覺。

見莫道桑盯著他看,他略偏了下頭,然後一言不發去屏風後面收拾莫道桑弄亂的地方。

莫道桑雖然有些心疼,但想著自己身上熱氣散掉後這人臉上的那種惶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自己跳崖後都想到過什麽,於是嘆口氣認命地往床上走去。

熱好的寢被在如今的天氣裏對毫無內力的莫道桑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鉆進去就再不想出去,聽著屋子裏那些輕微的搬動的聲音他也不覺得吵,反而困意止不住地襲上來。

好在他還記得要等人,竭力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自己不要睡過去,就像系統和阿冊怎麽了,發現他不在了之後又是什麽反應。

然後就是一個問題帶出另一個,想得入了神他甚至都沒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

直到腰上小心翼翼落上一只手臂,他才重新回神,看著眼前那一張仿佛發著光的臉,他心裏又發癢起來,最後嘆一句令儀真是越來越好看了,手還是沒忍住摸了上去。

溫瓊華自然是怔了一下,但也只是移開眼就沒有再動,一副怎麽樣都可以的姿態惹得莫道桑心裏一陣陣歡快。

最後他抱著人聞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氣息,覺得這樣也很不錯,時間久了令儀自然會明白他想要做什麽。

只是那石頭留著終究是個去不掉的刺,莫道桑想了想,埋在他耳邊說:“令儀,我們把石頭給林聞天吧,裏面我的內力可以助他更進一步,就算我對不起他。”

莫道桑最初貼上來的時候,溫瓊華簡直渾身僵硬地動都不敢動,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麽能撕掉他的衣服那麽狠心地對待這個人,想起來就像入了魘根本不受控制,只是隨後聲音起了,他心頭又一點點沈下去。

看著莫道桑似是期待地看著他,他盡力想抓住自己沈下去的心,卻還是只能任由自己的心沈得越來越深,根本無法挽回。

只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仿佛脫離了身體一樣說:“好。”

攥著莫道桑衣袖的手不禁越發地收緊。

莫道桑看他這難看的臉色也知道他現在答應下來怕是覺得等著的只會是又一場災難,但是畢竟答應了不是嗎?總歸是不一樣了。

莫道桑又貼近了些身邊的人,然後找了個位置閉上眼,說:“那就明天吧。”

不管這人是真心還是用著看他能做什麽的心態,只要他還能回來,情況都只會比現在好些。

溫瓊華感受著那隔著薄薄一層衣料透過來的溫度,貪戀一樣反抱住了他,只是他看著莫道桑許久,最後還是沒有在做什麽,重新闔了目。

屋子裏的燭火在他闔眼的一剎那同時熄滅,黑暗掩蓋了所有喜悅的,溫情的,偏執的,不堪的情緒。

最後只剩下了伸手不見五指的一片,什麽都再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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