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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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著煙塵的官道上遠遠駛來一輛馬車,只是看那速度真的是慢得很了,幾乎讓人懷疑裏面究竟是載了何等貴重的東西。

只是那馬車四周又空寥寥除了裹著鬥篷駕車的人一個護衛都沒有,也就讓人難以相信之前的猜測,同時對馬車裏面的東西更加好奇起來。

離得前面的山漸漸近了,馬車在山腳停了下來,隨後駕車的人掀起自己的兜帽對身後的簾子說:“前面就是封山了,”然後他似乎遲疑了下,“上山的時候,累了可以偷偷靠在我身上。”

只是他這麽說了,卻更像是被說的那個人一樣馬上低下頭去,雖然面色沒什麽變化,眼神卻一下都不敢再落在馬車上。

馬車裏的人低低笑了聲,然後聲音傳了出來:“想什麽呢,我畢竟以前也是這裏的教主,讓人看見像什麽話,我走得動的。”

溫瓊華盡管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還是免不了一陣失落,隨著他低頭的動作久了,垂在身後的發滑了下來,蕩開一片黑色的簾幕,無端就顯得他更添了一絲柔弱,他悶悶地說了聲:“好。”

簾子裏的笑聲更明顯了,甚至他只說著話都能讓人感覺到他到底有多開心,莫道桑壓低了些聲音甚至還往過湊了湊,於是那聲音就像隔著一道簾子在耳邊低語一樣,繾綣得令人心動:“雖然不能靠,不過回去以後,令儀你想怎麽抱都可以,”話到這裏語氣忽然就有點故意的哀怨,“只是之前我們晚上一直都一起,令儀也是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還以為令儀已經討厭我了呢。”

本能地,溫瓊華立刻回了聲:“不。”

莫道桑簡直笑得要收不住了,他以前怎麽不知道令儀這麽有意思,不過想也想得到現在外面的人臉上是怎麽個羞赫的表情,總不能讓他再羞下去,萬一惱羞成怒就不好了,於是暫時咳了幾聲停了下來,正了聲說:“我們還是先趕路吧,早點送完東西早點回去。”

溫瓊華雖然沒有再出聲,但馬車很快就重新駛了起來,只是莫道桑似乎是覺得這速度比之前好像要快了那麽一些,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感覺的到底對不對。

算了,都是小事自己也不會不舒服,也就沒有必要那麽在意了。

馬車又轆轆行了一陣子,最後徹底停下來,眼前的簾子掀開風灌進來的時候,莫道桑猝不及防想開口甚至還嗆了一口氣,急得溫瓊華只得一個勁給他順氣。

莫道桑覺得簡直丟人到家了,不過他偷偷瞄了眼令儀的表情,似乎並沒有什麽嫌棄的意思,他也就放了心。

然後他們一起下車,莫道桑看著魔教山下縱橫著的那麽多條小路,心情不由覆雜起來:對著身邊的人說:“勞累你還要陪我走這條路。”

這條路的用處到底是什麽呢,畢竟內力高深的人一個瞬間就能下山根本用不到,所以這條路上走著的,都是那些才修煉不久或者跟山裏交易的商家。

溫瓊華或許也是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回答莫道桑,看了他半響,最後還是提著劍直接為他開路去了,畢竟這路用處沒那麽大,有些地方太過不平坦或者長了些惱人的植物也是正常的。

莫道桑看著以前那麽愛笑愛說話的一個孩子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雖然依舊體貼溫柔,卻終究是不一樣了,他一時也說不清自己心裏莫名泛起的那種酸澀究竟是為了什麽,嘆了口氣跟著走了上去。

兩個人在山道間拐了幾遭,一會就沒了影子。

穿行在這路間莫道桑不時看著頭頂飛掠過去的鳥兒,不知道第幾次在心裏暗暗地埋怨起自己為什麽要作死用那兩塊石頭,要是他有內力,現在那些鳥兒哪能比他還快。

還在前面的溫瓊華一開始沒看出莫道桑在想些什麽,但這麽多回下來要是還看不出來他也就做不穩魔教左護法這個位置了,唇角不禁地勾了勾,說:“駿惠,如今四下無人,你稍微靠一靠我,沒有人會看到的。”

莫道桑剛才其實是有一點點想要扶著這人走一小段的,但被他這麽直接地說出來,登時那股好強的性子又鉆出來了,他咬著牙說:“我可以。”

溫瓊華又看了他幾眼,見莫道桑臉上的表情似乎無法動搖之後,無奈地轉了回去。

殊不知在他才轉身的那一剎那,莫道桑就望著自己發疼的腳底不顧形象地皺了眉。

然後就在他糾結地看著自己的腳的時候,視線裏忽然橫出一把劍來,生生把莫道桑嚇了一跳,待認清是鹿盧後他不解地擡頭尋向先前的那個人。

溫瓊華將劍柄交到他手裏,然後又轉了身,就像剛剛那件事不是他做的一樣:“旁邊石壁上碎石很多,就算劍的長度也可以用來借力。”

莫道桑於是立刻就懂了這人把自己的佩劍給他是想讓他做什麽,不禁立刻就在意識裏把那些劍客對佩劍珍視至極的傳言一個個劃掉,同時撫摸著這把名劍為塔默哀了三秒鐘。

然後就毫不猶豫將劍支在了旁邊的山壁上,再走起來果然輕松了不少。

莫道桑簡直對這把劍的喜愛程度又添了幾分,不愧是他當初好了好大力氣弄到的劍,真的很不錯。

只不過莫道桑現在還一刻都不肯離手愛得不得了的劍,差不多能看到魔教立在半山腰的大門之後就被他迅速丟給了溫瓊華,然後順順氣越過溫瓊華擺開架勢走過去。

溫瓊華接著自己的劍佩好,然後失笑地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遠遠就能看見那一堆守衛臉上見到他後徒然升起的驚恐,莫道桑也不管自己現在的傳言到底到了個什麽樣子,甚至連多餘的一眼都沒有給他們,徑直就朝門走了過去。

自然沒有人敢攔他,就算有些人看得出來莫道桑如今仿佛身無內力不堪一擊的樣子,一見他身後跟著的溫瓊華,對上那雙不含情緒的眼,心思又都收了回去。

莫道桑就這麽一路明目張膽直接進了烽火殿,除了走得真的很累之外一切都沒什麽。

不過魔教還真是不行了,他都走到這裏了也沒人能反應過來通知一下林聞天,真的好慘,莫道桑一瞬間又有給魔教找幾個好苗子的念頭。

鳴春澗就有好幾個不錯,沒道理魔教的人可以進鳴春澗,鳴春澗的人不可以進魔教啊。

他就是純粹是看著魔教太可憐要看不下去了的意思,只是看了下跟來的溫瓊華面上仿佛不在乎卻不自覺戒備著的樣子,他只得極為心痛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他們走到了這裏,就算沒人通報,林聞天也該反應過來了,不然這樣還沒察覺到,這魔教就徹底完了。

好在莫道桑最後沒有絕望,他們才進入大廳落座,一陣迅疾卷起的風便在大廳裏肆虐而去。

這勢頭的力道之猛,莫道桑全靠溫瓊華扶著才沒有倒,一瞬間他真的是覺得他那個認真又謹慎的右護法怕是也沒了。

懷著這種挫敗的心情,他看著風過去出現在主座上的人眼神就多了些不自覺的遺憾。

林聞天根本形容不了自己如今的心情,甚至他都坐在了位子上,仍舊能感覺到自己一顆心還在風裏蕩著,根本一刻都停不下來。

手緊緊攥著旁邊的扶手幾乎要把那扶手直接捏碎,好在他殘存的理智克制著,才終於不至於做出什麽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

明明他親眼看著他跳了下去,那樣的高度,怎麽可能有人幸存,還有,為什麽他們會在一起,就算這樣了,駿惠回來找的第一個人,也不能是他嗎?

這麽想著,那種幾乎要讓他羞愧的嫉妒,不甘還有那些不應該他如今擁有的情緒終於再壓抑不住了,他視線牢牢盯著莫道桑,仿佛這樣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這樣看去,他才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瞇著眼探究地開口:“你武功呢?”

聲音裏滿是一種不容置噱的威嚴,隱隱含著些瘋狂,甚至還有些,難以察覺的愉悅。

莫道桑心裏咯噔一聲,但還是搬出了想好的說辭解釋:“之前落下山崖,生死一瞬我才忽然發現我其實已經喜歡上了令儀,一下子就不想死了,不過那樣的情況想活下來不容易,一不小心用內力就用得過了些,要養一陣子,會回來的。”

他知道自己這話裏漏洞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這是他唯一能給的答案,他感覺到了溫瓊華投過來的疑惑視線,但只當做沒有註意到,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但林聞天那邊顯然已經沒法再去不註意,他開口出來便全是諷刺:“你說,你喜歡?你覺得我會信?”

莫道桑忽略他的情緒接著說:“生死一瞬總會讓人想清楚很多,這回過來,是有一樣東西給你。”然後他視線看向了還站在那裏的溫瓊華。

溫瓊華接收到莫道桑的視線吸了口氣,只是還是沒有跟林聞天說一個字,從懷裏拿出那兩塊石頭就直接丟了過去。

林聞天眼疾手快自然是接住了那石頭,只是入手就感受到內裏一陣磅礴的力量,甚至那力量那麽熟悉,他下意識就看向了莫道桑。

控制著那石頭對著林聞天開放後莫道桑說:“收下吧,反正我現在用不到,以後內力恢覆了更不會用。”

林聞天掌心不自覺收攏了起來,用的力幾乎起了骨節摩擦的聲音,聽得莫道桑都替他疼,就聽見林聞天壓抑到極點的聲音:“這算什麽?安撫我嗎?讓我成全你們?”

他的視線忽而變得無比認真,就像這樣可以看透莫道桑真正的心思:“你還是選了,他嗎?”然後仿佛害怕莫道桑的回答,他連忙說,“為什麽,我不行嗎?”

莫道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聽見身邊的溫瓊華開口:“即使駿惠今後都只是這樣了,壽命不足百年,我亦會隨他而去。”

盡管知道這樣的假設根本不成立,但任誰都聽得出溫瓊華話裏的認真和篤定,沒有人能懷疑他話的真偽,莫道桑心顫了顫。

可還沒感慨完想跟溫瓊華說什麽的時候,就聽得林聞天又說:“既然你不喜歡我,當初又為什麽要給我賜婚,你真的不是怕…”

莫道桑也不知道他怎麽會腦補成這個樣子,明明自己當初賜婚的時候他瞧著很痛苦啊,最後還把婚書改了個名字給了溫瓊華。

不過見著身邊的溫瓊華忽然又起了些讓他覺得危險的感覺,他立刻打斷了林聞天的話:“我那時,是真心想讓你死心,好好過日子的,可惜了。”

“是嗎?”這聲音聽著就是一個字都不信的樣子,但他好心地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而是看向了跟初見時幾乎已經是兩個人了的溫瓊華,笑了下,聲音裏帶著殺意,“只是,駿惠你,真的願意,和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嗎?”

溫瓊華不閃不避地看他,眼神裏同樣的殺意一瞬間幾乎要溢出來,他開口,一個個字鋒銳如冰:“不勞煩心。”

他的聲音雖然那麽默然仿佛根本不擔心的樣子,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如今有多慌張,他如今真的連自己都快要不認識了,這樣一個滿身戾氣從那內冷到外的人,繼續待在鳴春澗他都覺得是罪惡。

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根本無法控制。

這樣一個他,真的還有資格去跟駿惠在一起嗎?或許駿惠一直離開他才是對的,他根本沒有資格,錯的一直是他。

這麽胡思亂想,他越發茫然了,眼前耳邊都是一片亂糟糟的,根本不知道他們還說了什麽,就感到到手上落了一個滾燙的,卻柔軟到他舍不得甩開的事物。

順著看過去,他看到了莫道桑那一雙滿是擔憂的眼:“令儀,是我。”

他恍然,才發覺不知道什麽時候,鹿盧已經出鞘三寸。

然後是一聲嗤笑終於將他徹底喚醒,他幾乎是立刻就朝那聲音看了過去。

林聞天笑著說:“駿惠,看看這樣一個人,你真的不後悔嗎?”

溫瓊華下意識反握住了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像是惟恐他逃掉,不過他沒想到的是莫道桑一動都不動任由他握著,兩人身上溫度差了多少他也沒有顯出一絲不適。

莫道桑說:“選好了,不會變了。”

溫瓊華握著他的手更緊了。

林聞天看不過去直接開口:“想讓他那只手廢掉嗎?他現在沒內力,不然就把你自己的內力收一收。”

這才感覺手心像是握了一塊炭一樣的溫度,反應過來的溫瓊華立刻松了手。

莫道桑倒沒有追過去,默默用袖子包住自己的那只手攏在懷裏:“令儀,以後不能發瘋了知道了嗎?”

巨大的愧疚讓他現在哪還能管莫道桑說的是什麽,只一個勁點頭。

林聞天終於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起身往後殿走去:“你的萬言現在封山,走的時候帶走吧,不送了。”

看得莫道桑驚訝了一下,他還是頓了步跟他解釋:“上回我過去看看,覺得有點不對勁就查了查,後來發現那些普通人受不住他們的寒氣根本沒法子長期接觸,沒辦法,我就把他們都接了過來。”

莫道桑想起上回離開時確實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那時沒有太在意,不禁心裏一陣自責。

林聞天看出他在想什麽:“不是你的錯,畢竟當時你都自顧不暇了。”然後他嘆了口氣一直看著莫道桑,眼神裏滿是說不出的話,卻一直沒有再開口。

莫道桑看著面前這個已經積威深重的人,細看才發現他的眉間已經看得出褶皺,發鬢也有些發白,不禁思緒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小鎮子裏,滿城燈火裏臉紅的他尤不自覺,笑起來眼裏都是流溢的光。

只是一轉眼,那笑容就已經破碎,和面前的再和不上。

他閉了閉眼,說:“魔教交給你了。”

林聞天仿佛漫不經心地說了聲嗯,然後也不招呼他們就一步步踱進了後殿,再無聲息。

莫道桑最後在這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宮殿裏掃視一圈,將那些情緒壓下,對著身邊的人說:“我們走吧。”

溫瓊華過來牽起了他。

殿外,陽光正落下去,一片燦爛中旁邊的草叢裏抱著小獸的蘇萬言那張過分精致的臉甚至都顯得有些可愛。

耳邊響起了咋咋呼呼的聲音,那個聲音不停地喊著宿主大人我回來看你了,你還好吧。

莫道桑看著身邊的人,說:“我很好。”

溫瓊華楞了下,轉頭看著他,終於,無聲地笑了。

夕陽下,逐漸拉長開一條人影,偶爾動了,那人影又分成了兩條,沒多久又重新貼了回去。

風嗚嗚著刮過,夾雜了,不知是誰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完結撒花撒花拼命撒花花~~~

這文到這裏就結束了,之後應該還會有一個番外。

感謝小天使們一直以來的支持,作者君知道自己有時候寫得很爛,但你們還能一直看下來作者君真的很感動。

這文作者君也是很用心寫完的,日更到現在簡直懶癌晚期的作者君的一大突破,希望小天使們會喜歡。

然後下一本就是《文藝背後的真相》了,一本現耽,如果小天使們有興趣的話歡迎大家入坑。

最後,依舊是萬分感謝。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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