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大人，左護法大人已經好幾天沒有來看你了啊。”小嚴子怎麽都想不通以往雖然表情一言難盡但是卻總是一有時間就守在宿主大人身邊的左護法大人怎麽會做出這種事，忍了好幾天終於忍不住直接問了自己的宿主大人。

莫道桑倒是一點都不奇怪，只繼續看著頭頂的花紋說：“正常，上回他做了那麽丟臉的事情不敢見人是肯定的啊。”

聽得出自家宿主大人完全是在敷衍自己的小嚴子埋怨地接著喊：“宿主大人。”

莫道桑笑了一下感慨著說：“呀，我們小嚴子現在也沒那麽好騙了哦，”然後在自己的腦海徹底變成一片亂七八糟之前他重新開了口，“其實呢，令儀覺得自己恨我，但這次之後，大概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對我的感情根本沒有變少，甚至比以前更加離不開我，你想啊，這樣矛盾的感情壓在一個人身上，在不想好該怎麽面對他之前，又怎麽能貿貿然出現呢。”

覺得雖然有道理但是居然能這麽冷靜地分析別人對自己感情的宿主大人真的好可怕，小嚴子慫得抖了抖。

自然也能感覺到小嚴子情緒波動的莫道桑心裏笑了笑，然後為了安慰他就說：“反正我們等得也夠久了，待會他要是還沒有反應就走吧，按著最近的規律來看，時間應該是足夠的。”

小嚴子懨懨地應下後，莫道桑為了讓這小家夥不要這麽低落，就換了點輕松的話題來聊，這麽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沒多久就到了午膳的時候。

有腳步從門外傳了進來，然後一點點靠近著他的床帳。

如今沒有內力的莫道桑聽著這些根本沒有太大區別的腳步實在聽不出倒底是誰，猜了幾次都猜不對後也就幹脆不去理會了。

耳邊響起了食盒放在案幾上的聲音，就這麽一瞬間，莫道桑都不免有些出神，其實現在的日子說難過也不能算太難過，畢竟躺著就就好了，有時候一覺睡醒一天就已經過去了，讓一旦自己在外就免不了要餓肚子的莫道桑覺得人跟人簡直沒法比。

“宿主大人。”小嚴子只好再去喚自己的宿主大人，他覺得要是再不走宿主大人就真的要傻了。

偏偏莫道桑自己還無知無覺地說：“知道了，我會當心的。”

小嚴子只好模擬著人類的聲音嘆了口氣。

床簾被人拉開，莫道桑便裝作才醒的樣子看過去，只是他這會真的是覺得自己快像小嚴子說的一樣傻了，不然為什麽看這人的臉那麽像林聞天，他怎麽會在這裏。

不，應該說，他怎麽還會來找他？

小嚴子要是有身體估計就要直接沖過去搖醒自家的宿主大人了。

“你還好嗎？”

聲音也很像，還有這種自以為熟稔的語氣，簡直不要太好分辨，莫道桑自己胡亂想著。

小嚴子終於忍不住了：“宿主大人，這個就是右護法大人啊，”但他後面還想說的話一想到宿主大人現在弱雞一樣的身體，又瞬間換了話，“你，你小心一點啊。”

莫道桑居然也還沒有一點緊張感，答著：“原來真的是啊。”

小嚴子覺得自己可以準備在宿主死亡後被強制彈出了。

在他們這麽交談的時候，林聞天也沒有閑著，他看著看見自己後就開始發呆的莫道桑，竟然意外地笑了一下，然後就擺弄起了他帶來的那個食盒，“你走後，那園子就徹底亂了，只是為了離開，你也真是舍得，我後來派了不少人進去也只弄出這麽兩顆，我知道你喜歡，就給你帶過來了，”只他說完後見莫道桑還是不說話，眉蹙了蹙，但還是沒有逼他，自己將兩指搭在他手腕上探了起來。

他這回回去跟方長老真正交流的時候才知道莫道桑居然天生帶著一層假脈，不懂的人根本診治不出來，也就只有方長老還看出點門道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知道可能根本沒有機會用到，還是忍不住跟著方長老學了，可能只是為了，盡量不跟那個人差太遠吧。

這算什麽，可笑的自尊心嗎？

他這麽想著，也就按在上面許久沒有註意到自己診出了什麽，直到心神漸漸回歸，他才終於察覺到了手指下面的脈象到底是什麽意思。

懷疑自己學藝不精的他甚至還一次又一次地不停探著，但臉色也一點點灰敗下來。

他眼神死死看著莫道桑，一個字一個字都咬牙切齒般：“他，他怎麽能這樣對你。”

莫道桑看著他的右使從最開始的從容逐漸變成這個狼狽的樣子，雖然搞不懂他到底來這裏是為什麽，但不妨礙他下意識就流露出了諷刺的神色。

看著那樣的眼神，林聞天手冷得一個哆嗦就松開了他的腕子，然後不禁地苦笑起來，是啊，他有什麽資格說溫瓊華，他自己還不是一樣，一樣見不得他有一絲一毫離開的可能，但幸好，幸好他…

但這個真的是幸好嗎？他的臉不禁扭曲了起來。

甚至再面對著莫道桑那副仿佛熟悉的雲淡風輕的臉龐，他心裏不禁燒起了一團火，於是語氣也惡狠狠了起來：“你沒了內力，知道自己傷成什麽樣了嗎？”

莫道桑心想傷得再重也沒關系，反正有藥，要是藥沒用，他傷得輕了也一樣跑不掉，還有什麽在意的，然而他這念頭一閃，就忽然感覺到了腿上一陣細密地刺痛，隨後涼意襲來，又將那股痛硬生生蓋了回去。

只是再之後，隨著他的動作，莫道桑非但沒有一般該有的快意，甚至痛越發變本加厲地從那處貫向全身，他牙齒都不禁咬合了起來，半闔著的眼眸裏透露出的，全是脆弱。

林聞天很快就見不得他這副樣子將手抽了出來，替他擦了擦汗，才說：“知道了嗎？你這身子已經徹底廢了。”

他的憤怒全然不似作偽，怕是溫瓊華要是在這裏他估計直接就會沖上去跟他拼起命來：“不行，我要帶你走，我還以為…總之，你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

老實說莫道桑也是才知道自己這身子居然傷成了這個樣子，不禁想起來要是藥沒用他還能活多久。

小嚴子氣不過又喊了他一聲。

林聞天見莫道桑還是沒有反應，也不顧他自己的意願了，反正如今他的意願根本沒有什麽力量，直接抱起人就走。

只是臨出門了，他還是頓了下，看向懷裏因為疼兒茶顯得虛弱的人，問他：“駿惠，你願意跟我走嗎？”他說完又想起了什麽，補充著說，“你願意，就眨兩下眼，不願意就眨三下。”

莫道桑現在疼得根本沒辦法思考，幾乎下意識就要眨眼答應他了，然而前所未有的警覺忽地從心底升起來激醒了，他的眼神重新現出一絲清明。

他盡力想著，從對他的傷情先入為主的林聞天那裏走總比直接從這裏離開要簡單一點，而且就算他走了，林聞天估計也只會以為是溫瓊華搶回了他，有這麽層矛盾在，他不會那麽容易被找到，明明是不錯的一個選擇，但為什麽，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林聞天到底不對勁，他卻實在說不出來。

疼痛還侵蝕著他，最先的勁頭過去，他也越來越難以集中註意，想著自己現在沒法子思考，他直接跟小嚴子說：“讀心。”

小嚴子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家宿主大人要做什麽，詫異地問：“宿主大人真的要用嗎？”

“少廢話，快點。”

聽著那語氣的急促，小嚴子立刻不敢吭聲了，立刻對著右護法大人用了讀心。

“宿主大人，先眨三下。”

莫道桑立刻照做，然後才聽得小嚴子開始解釋原因。

“啊啊啊啊啊，宿主大人，好可怕，右護法大人居然在幫左護法大人試探你，試探你是不是死心不會逃走了，要是你真的死心，他以後就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要是不死心，那你以後就…”

小嚴子沒說，但莫道桑也知道自己會是個什麽結局。

只是小嚴子還是沒能平覆自己的心緒：“為什麽，啊啊啊啊，右護法大人會幫助左護法大人，他們居然合作了啊，還是在宿主大人你的事情上。”

莫道桑一副淡定老司機的姿態跟他說：“有什麽好奇怪的，他們也不知道聯手過多少次了。”

小嚴子還是很抓狂：“這能一樣嗎？”終究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動用了自己的一次讀心才接著說，“宿，宿主大人，右護法覺得你選了左護法大人，他沒機會了，但又想看看左護法大人能比他贏多少才來的，奇怪，你什麽時候選了左護法大人了？”

莫道桑跟他解釋：“大概上次我入魔了的那回，環境是很能影響人的，不管當時我是要殺人還是要求救，清醒了找的都是溫瓊華，覺得我瘋了以後反映的是最真實的想法？其實他大可不必在意，我當時根本沒那個功夫思考那麽多，就只看見了一個人而已。”

小嚴子立刻就自己幻想出了那一片硝煙中看著宿主大人艱難走向左護法大人的右護法大人，真的是，估計右護法大人心都碎了吧，於是看著方才還覺得可怕的右護法大人立刻就一點都不可怕了，默默地沈默了起來。

哎，也不知道右護法大人自己怎麽想才能想出這麽個結果，但離開宿主大人總是個好事。

林聞天還在看莫道桑，看了那麽久，忽然語氣平靜地說：“也好。”

按小嚴子說的，林聞天就算是想也根本帶不走他，畢竟溫瓊華肯定就在一邊守著。

身子慢慢被托著放回了床上，又是一陣折磨人的疼，莫道桑這回甚至克制不住從肺腔裏咳了一口氣。

他等了陣子，莫道桑終於平靜下來，他在莫道桑不解的眼神中重新坐了下來。

然後將食盒裏的那兩顆果子切碎，神情專註地一點點餵給他，只是餵了一點，他就嘆了口氣：“駿惠，走火入魔很疼的，對不起，我沒能救下你，還有今天，我不該弄疼了你。”

他俯了身貼上莫道桑的臉感受那一貫的微涼，低低的聲音毫無起伏：“我都記著，我會幫你討回來，還有，雖然不甘心，但是我該走了。”

莫道桑轉眼一看，就見到視線沒被遮住的一條縫隙裏，充斥的白色靜靜地停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華山弟弟棒棒噠”小天使的營養液，抽空碼字的作者君感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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