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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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清凈的小院慢慢響起了腳步聲,分明陽光晴好,卻怎麽都尋不見人,院中種了一棵巨大的樹,此時的樹正枝繁葉茂,幾乎將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了那片陰影下面。

過了許久,一個穿著白衣才終於從主殿那邊的門走了進來,也不停留就直接朝著正屋走去,偶爾從樹葉間漏下來的光斑斑駁駁照在他臉上身上,照得他身上那股生人勿進的氣勢都似乎消融了幾分。

他走到了正屋,卻手放在門上半天都沒有推開,最後,他看著旁邊半開的窗子,才終於推開了門,然後面對著左右猶豫了一陣,朝著左邊的屋子走了過去。

屋子裏滿滿都是暖洋洋的陽光,然而也掩蓋不了那重重垂著的簾子帶來的沈重,穿著白衣的人在屋子裏一直看著那簾子站著,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掀開簾子望進去。

卻才看見裏面人望過來的目光,就手一松趕緊退了開來。

而才看見透進來的光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能聽著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退回去的莫道桑只好無聊地看著頭頂的窗幔發呆,當然對他的左右護法求安全感居然都是用的一模一樣的方式表達了十分的無語。

“宿主大人,你,你這樣不專心想東想西的俘虜在影視劇裏一般都是死的最快的。”突然,小嚴子出聲打斷了他。

“可是真的很無聊啊。”莫道桑才想接著說什麽,但大概是他情緒激動了一下,被壓下的痛就忽地被激發起來,疼得他冷汗瞬間就布滿了整個額頭。

可這樣的莫道桑卻仍舊不忘記繼續把話說完:“咳咳,令儀他,真慫。”完全不管他口中那個真慫的人才是現在他被關在這裏最該依仗的人。

小嚴子感覺著從那已經強烈到要達到他的預警程度的疼痛情緒,只好不停地勸他的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快休息一下吧,你都開始結巴了,話說你什麽時候吃那個藥啊,看得小嚴子好心疼。”

莫道桑估計也是終於受不了了,安靜了下來,但是這個安靜也沒有多久,他才緩過氣來就開始喘著回答起了小嚴子的問題:“吃藥啊,也用不了多久啊,先摸清溫瓊華的作息,然後找個他離開時間比較長的時候吃啊,保險一點啊。”

小嚴子不知道該去怎麽回答自己的宿主大人了,好像自從宿主大人的嗓子被左護法大人毀掉之後,宿主大人跟他說的話就一天比一天多,被關到這裏之後更是到了每天都在讓他害怕的程度,擔心自家宿主大人就這麽瘋了,小嚴子覺得他們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知道了,小嚴子,我這不是一直在研究嘛,話說小嚴子今天的記錄你還沒有念給我聽。”

小嚴子於是認命地把從早到現在,左護法大人都做了些什麽詳詳細細地講給了宿主大人聽,同時實在慶幸他的左護法大人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習慣讓他難以啟齒。

莫道桑正聽著,眼前忽然又晃過了一陣刺眼的光,他下意識看了過去。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的溫瓊華在那屋角等了會,就又慢慢走過去地把簾子挑了開來,卻沒想到這一挑開,就直接對上了內裏望過來的那雙澄澈的眼。

嚇得手一松差點簾子又放了下去,但這回大概是有了心理準備,他手抖了抖又穩住了。

莫道桑不禁在心裏讚嘆,呀,出息了,居然沒跑,只是他才說完這句話,就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再看看那邊的溫瓊華,他眉漸漸蹙了起來。

莫道桑這麽小小的一個動作,溫瓊華幾乎又要舉不動手裏的簾子了,只不過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他手緊緊地攥上去一下按在了床柱上,倒也正好能把簾子撩起來。

然後他嘴唇張了張,卻最後都沒什麽話說出口,只小心翼翼地又瞧了莫道桑一眼,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了。

莫道桑等著他說話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沒想到他居然變成了這樣,不禁慢慢有了一個猜測,他問小嚴子:“小嚴子你剛剛說今天令儀喝酒了?他不能喝酒?”

小嚴子只得一臉懵逼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左護法大人不能喝酒啊,這,左護法大人不會發酒瘋吧,宿主大人你現在可不僅是動都動不了,你連叫都叫不出聲。”

感覺膝蓋中了一箭的莫道桑根本不想跟他的小嚴子再說一個字,但忍不住多看了現在的溫瓊華幾眼,看現在的情況,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就是沒想到他的左護法一喝酒會變成這個模樣,倒是比原來有意思多了,真可惜,他不能說話。

溫瓊華似乎再給自己打氣,而且見這個人一直在看自己信心也仿佛一下子就足了起來,於是大膽地說了一句話出來:“叔叔,請問,你知不知道駿惠在哪裏?”

莫道桑平時頭一回被叫叔叔,他的心情自然是可以想象的,而且就算溫瓊華現在把自己當小孩也不認識自己了,這隨便扯一個人就問駿惠在哪裏也是夠蠢了,他可不記得溫瓊華小時候是這麽個模樣來著。

見這人雖然沒有回答,但也仍舊‘認真’地看著他,誤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別人沒有聽清的溫瓊華底氣就更足了,他咳了幾聲,更大力地說了說:“駿惠,駿惠在哪裏?我找不到他了,我好想見他,叔叔你告訴我好不好?”

莫道桑仍舊不回答,他臉上的歡喜就一點點落了下去,但卻仍舊不放棄,就像跟他較上勁一樣,拼命地問著他同樣一句話。

就算是心智退化成小孩也該知道一個人只看著你卻不說話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偏偏現在的溫瓊華卻根本註意不到,不停地喊著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吼得嗓子都啞了。

莫道桑雖然不滿意溫瓊華對他的舉動,但對這麽一個忠心耿耿愛意滿滿的下屬,他的感情也是有的,看著他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也是很想去安慰一下他,然而不能動不能說話幾乎是個廢人的他除了睜著眼看他,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最後,吼完一句的溫瓊華忽地聲音就變了調,眼裏也立刻就湧出了淚水,只在家族被屠殺見過他哭泣過一回的莫道桑簡直看呆了,尤其那樣一張令人心折臉露出這種無助又茫然的表情,根本沒有人還能繼續怪他。

溫瓊華開始還是自己在小小地哭,然而好一陣子過去,預想中的安慰卻仍舊沒有到來,他身體覺得發冷的同時心裏一種被拋棄的恐懼也隨之升起,哭著甚至喊了起來:“駿惠你在哪裏,我錯了,你別不要我了,我好想你,讓我見見你好不好。”

這一刻,面前哭喊著我錯了的溫瓊華已經分不清是那個自己臆想著被他拋棄了的小孩還是真正,已經面對誰都一副從容不迫模樣的溫瓊華。

他也在害怕嗎?

莫道桑終於忍不住了,笑得直接從嗓子口呵出了一口氣,明明是那樣嘶啞的呼吸,卻無端能聽出冷笑的意味。

只這一聲,面前哭得都要打嗝的人忽地就停了下來,他仔細地聽著周圍像是要找出方才發出聲音的究竟是誰,然而許久之後,他的神色只能變得越來越失望,幾乎又要哭出來了。

然而這回他沒有再哭了,他眼淚重新湧出來的時候鼻子動了動,就像是發現了肉骨頭的小狗一下栽進了自己的袖子,然後篤定地自己說著:“有酒味,對,我身上沾了酒,駿惠不喜歡這個味道才不見我的,我得去洗洗才行。”

然後急匆匆就一個人跑了。

莫道桑簡直啼笑皆非地看著他連門都顧不上關就跑走的背影,對著小嚴子說:“看他身上那麽點味道估計也就喝了一杯,就算我不現在突然喜歡聞了這麽點味道他又怕什麽。”

酒後顯露的,才是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莫道桑可以肯定溫瓊華有多怕這件事。

小嚴子還是沒有開口。

莫道桑也不逼他,想了想繼續開口:“看看令儀出去做什麽了?”真的去洗澡,他現在可是一個小孩子啊,知道怎麽洗澡嗎?

而被小嚴子惦記著的溫瓊華從屋子裏出了去就似乎什麽都不知道了,直直往島邊走去,然而前面就是水了,他也沒有停下來或者有動用內力的意思,搞得正在匯報的小嚴子都咦了一聲。

他就那麽走著,仿佛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水浸透了,然後在正到肩膀的位置停了下來,就再不動了。

莫道桑聽著小嚴子傳回了的描述,心想自己果然猜得沒錯,這小孩子真的不會洗澡,估計覺得酒味拿水沖沖就沒了,真是簡單的思維。

就是出了水,要是這小孩又來了,他可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該換衣服防止感冒。

然而莫道桑就算真的在這裏想出辦法也沒有用了,那個白色的影子無知無覺地浸在水裏整整浸了一夜,直到清晨,搖船來送早膳的弟子近了岸邊,他才終於被人發現。

他的額頭,即使他內力深厚,也仍燒得滾燙。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駿惠,你好狠心,現在還不來找我?”

然後徹底暈過去了。

聽著小嚴子的轉述也一夜沒睡的莫道桑忍不住長長呼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華山弟子棒棒噠”小天使的營養液,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撒花~

另外,作者君今天就開學了,新學期新課表啊,多麽令人開心的一件事。

哼,根本不開心,滿滿都是課都是課都是課,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而且作者君還沒有存稿了,雖然作者君會努力保持日更到完結,但是可能偶爾,真的是偶然啊會有那麽一兩次斷了,希望小天使原諒。

當然作者君也不想破壞自己日更到如今的成果啦,會很努力很努力的。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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