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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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惠。”

莫道桑看著靠得越來越近的人,終於忍不住擡手就去推他,只是手一擡起來,還沒碰著他的胸膛莫道桑就先看見了自己手背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青紫咬痕。

甚至連手指關節都破了皮,順著一路彎進掌心裏去,他看都不想看直接就把手又收了回去。

只是這下就再沒什麽能擋著面前的人,溫瓊華淺淺笑著,雖然那笑更像是一層假的外皮,然後從身邊的食盒裏取了一碗蛋羹出來,就將人抱進了懷裏:“駿惠,我知你定是餓了,別跟自己置氣好不好。”

莫道桑都不用擡頭就能想象得到這人面上是個怎樣的神情,忍不住就跟小嚴子吐槽:“小嚴子,看看你的左護法大人,現在都學會騙人了啊,什麽楚攸寧不讓他看著我,飯還不是他天天送,還有那個靜嘉,看守就看守,還給自己搭個小屋子不出來,這還不是擺明了放著他隨便來嗎?”

至於溫瓊華每次不是送飯時候來的動作都很戒備,也沒有帶珠子已經被他直接無視掉了。

感受著宿主大人的火氣,小嚴子想了想還是沒有給自己的左護法大人辯解,畢竟,把宿主大人關在這裏真的是太過分了。

他都要不喜歡左護法大人了。

“在想什麽?”溫瓊華明顯感受得到莫道桑的不在意,但問了一句也根本沒奢望會有回應,直接舀了一勺蛋羹餵到他嘴邊,“駿惠,來,嘗一嘗,這次廚房的師傅特意在裏面加了點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莫道桑只得看著這看不出到底加了什麽東西但聞著確實很香的一勺子蛋羹看得他肚子越來越餓,最後慢慢猶豫地張開了嘴。

溫瓊華眼中的笑意不自覺加深了些,然後小心翼翼地餵進去。

不得不說溫瓊華伺候起人來確實很細致,而且這東西口感就不用提了,只味道就足夠他一個人慢慢回味老半天,就是每次他帶來的都是些一言難盡根本不抗餓的東西,從前對食物已經提不起多少興趣的莫道桑自從來了這裏就常常要餓肚子,居然意外地重新燃起了對食物的熱情,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個好事。

盡管溫瓊華刻意放緩了動作,小小的一碗蛋羹還是很快就見了底,只不過他也不留戀,放了碗就整個人都把莫道桑抱進了懷裏,再裝作自己一點都不在意地握上他的手掌,看著別處手指慢慢鉆進他的指間,再在徹底鉆入的同時用力地扣下。

扣下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神情終於變得真實起來,連眼神都不知什麽時候重新柔和起來,簡直讓人心都能化了。

“駿惠,我一直都想這麽和你一起,看一回日出日落,可惜一直都沒有機會。”

莫道桑暗暗地想你這委屈真是裝得越來越不像了,先把聲音裏的得意收起來好嗎?還有,別蹭他的頭發,你是狗嗎?

只不過莫道桑的心聲溫瓊華是聽不見的,而且他這回也依舊沒有能跟莫道桑一起看到日落,因為中途,側面的山谷忽地響起一陣微弱的哨音,溫瓊華就知道自己又有事要辦了,抱著莫道桑又用力蹭了蹭才不舍地離開。

莫道桑就躺在那裏看著溫瓊華一離開他臉立刻就冷了下來,然後直接踩著水朝山谷的方向躍去,不由懷疑這孩子怕不是真的有病。

也是最近身上的傷好了不少,他居然能閑閑地開始想些不著邊際的問題:“小嚴子,你知道這水怎麽能不拿珠子過去嗎?”

小嚴子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為了防止宿主大人自己作死直接說出來:“就是水裏那花,如果宿主大人你能吞一朵下去,那花離了空氣就不會再有腐蝕作用,其他的花也會認為你是同類,不會動你了,就是會很疼,一直都,很疼很疼,”小嚴子生怕自己的宿主大人還不死心,趕緊說,“秦公子那次是僥幸啦,自己落水能再被纏上之前無意中吞掉一朵的概率基本上是零啊。”到這裏,小嚴子真是佩服秦風的運氣了,簡直不是人。

“那令儀他也這麽做了?”

小嚴子沒有去提醒宿主大人他又用回了這個稱呼,只默默接話:“那倒不是,鳴春澗嘛,自然有收在外面的花,但因為不常用,也就那麽一朵,就被左護法大人偷偷拿走吃掉了。”

莫道桑哦了聲也就沒了動靜,小嚴子摸不準自家宿主大人怎麽想的,於是等了等才接著問:“宿主大人,我們難道就一直在這裏待著啊。”

“那倒不至於,”莫道桑說完就扯了扯自己手上的鏈子,順著看過去,能看到鏈子的末端被巨大的木楔封在土裏,不是鳴春澗的人一碰就會失去內力根本動不了,而鳴春澗內部,也只有功力到了一定程度才能驅動他們自行解開,他瞇了下眼,說,“就是有點難辦。”

畢竟如今的令儀,可沒那麽容易心軟了。

看著自家宿主大人苦惱的樣子,小嚴子也就開始不停地思索起來,忽然他驚喜地呀了一聲,驚得莫道桑都不得不停了思考等他開口:“宿主大人,我逃跑回來的時候從總部隨便抓了顆藥的,我還不知道是什麽功能,宿主大人你等等啊。”

莫道桑想了想自己對藥毫無反應的身體,期待也就淡了些,但為著不打擊小嚴子的熱情他還是沒有出口打斷他。

“呀,看到了,好像是,可以回溯身體的一個藥,宿主大人這個有用嗎?”

“咦,”饒是以莫道桑都不禁奇了一下,世上居然還有這種東西,但想了想曾經聽小嚴子提過的總局也就釋然了,“有用啊,我以前還在猶豫該不該用走火入魔這一招,不是因為令儀威脅過我,你別亂想,我是擔心就算那樣也走不了,現在有這藥可就好辦多了,”莫道桑在小嚴子的目瞪口呆中接著問,“這藥確定對我會有用嗎?”

小嚴子艱難地開口:“不一定,畢竟宿主大人你的身體,總局都沒搞明白。”

莫道桑也沒在意:“總要試試啊。”

小嚴子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把這個藥拿出來,他居然一個大意就忘了自己的宿主大人根本是個瘋子來著:“宿主大人,你這麽沖動,萬一還是出不去怎麽辦?”

“大不了就是逃不出去,”莫道桑無所謂地說,隨後忽然就嚴肅了語氣,“但這回我要是失敗,你就回去聽見了沒有,你的組長估計快要發現你不在了。”

小嚴子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到了一種自己酸酸苦苦的感覺,一下子就想到了人類裏有一個叫做心酸的詞語,他不知道自己一個系統是不是真的會心酸,但不想說話的感覺是極其明顯的,他最後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莫道桑解決了一件事情心情正好在考慮時機,就見山壁口那個新搭起不久從沒有過動靜的小屋子裏,一身白衣神色冷漠的人突然走了出來。

那樣的臉上,居然也能看出對自己的不滿來,莫道桑覺得自己真是不容易,就見那人走到了浮木那端,認真地瞧起了他像是要瞧出他到底有什麽地方能吸引堂堂鳴春澗的二公子一樣,最後斂了下眉,甩了下袖往谷外走去了。

莫道桑到了最後都沒搞定這個看守他的長老出去的時候還特地到他這裏站了站是為了什麽,但不妨礙他對他是實在生不起一絲好感。

但他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大,大得小嚴子都心底發毛起來,他的嘴角也緩緩,溢出一絲血跡,隨後,震天動地的動蕩轟得激蕩開,整個禁地都好像被震得晃蕩開來。

浮木碎裂後破水而出,碎石四濺,那些不明的東西不停地劃過眼前,最後又不知被甩到了些什麽地方。

混亂得無以覆加。

才想清楚宿主大人居然就這麽容易走火入魔了的小嚴子啊啊啊地喊了起來。

鳴春澗眾人踩著一地不知道是什麽的碎屑趕到的時候,那震蕩已經結束了,鳴春澗禁地到處都是亂石堆積,甚至連那小島都已經碎得四分五裂,原本看起來一片世外桃源的地方如今就跟大戰過後一樣看得人不忍直視。

時至今日,鳴春澗眾人被這一副景象驚呆了的同時,才知道莫道桑上一次的走火入魔根本就是留了餘力的。

最後趕到的溫瓊華身上還有些狼狽,他還喘著氣尋找著視線中可能有那個人在的每一個地方,根本顧不上自己衣角上還濺著的幾點血跡。

那血跡極其細小甚至可以說換個藍色都發現不了,然而被他的白衣一襯就極其地顯眼。

見著他來,鳴春澗眾人都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通到最前面的路,他走過去,先對站著的楚攸寧行禮,喊了聲:“兄長。”再朝湖中心看過去。

楚攸寧回頭看一眼他,點個頭也跟著轉回去。

被無數人註視著的湖面,如今那根浮木早就碎得連碎塊都找不到,湖面上全是那小島裂開來的土塊,只有莫道桑在的正中央那一塊還算是完好,但也只有那麽小小的一塊,也因為太小了,躺在上面生死不知的莫道桑看著躺得有些憋屈,甚至他的雙腿早就浸在了水裏。

也幸虧有這麽一波動蕩,那些花暫時不敢造次,不然怕是他這麽一入水,他們來的時候就只能瞧見那沈入水底,空蕩蕩的鎖鏈了。

忽地,溫瓊華瞳孔一縮,根本顧不上身邊人就直接踏水躍了過去,好在這時候花都不敢動靜,才沒有被別人發現他吞了那朵明令禁止動用的小花,不過即使會被發現,怕是他也顧不上了。

他看著水面上蕩開的那一抹越來越淡的紅色,猛地掀開了莫道桑衣袖,這一看,幾乎眼裏又布滿了血色。

他所能看見那一小片肌膚,從內裏炸開無數縱橫的傷痕,鮮血染遍了他的每一寸肌膚,一直延伸入看不見的地方。

怕是他身上,沒有一處不是這樣的,這樣的傷勢,根本連內力都鎖不住了,也就更別提恢覆。

如今的莫道桑,估計連路邊才學會走路的小兒都比不得。

一想到那樣幾乎無敵的莫道桑從此只能躺在床上,他一陣悔意滅頂般鉆上來,眼前一黑幾乎要昏過去。

茫然地,他仍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做錯了,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個結果,然而沒有人給他回答。

他只能憑著直覺攏起莫道桑,小心地就像攏著一團將散的火焰,呆呆地站起來看向岸邊。

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禁地毀了,帶他去覆春洲。”

卻一下子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深而清的水”和“華山弟子棒棒噠”兩個小天使的營養液,要相信作者君的迷之自信啊,一定會HE的,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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