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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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在山裏的殿宇並不少見,然而像面前這樣,從一座山的山巔覆蓋至山腳,再從山腳攀爬上另一座山的山脊,密密麻麻的屋脊排開來,卻是哪裏都沒有的。

盡管心裏還掛著事,看到這一幕的莫道桑還是不可避免地頓了一瞬,才問身邊的林聞天:“這裏就是,安廬?”

林聞天順著山脊望過去,眼中漸漸浮現起一種闊別許久之後的眷戀,聲音都不自覺添了些鄭重:“是,不過這裏這些都是後來擴建起來的,父親和叔伯們還是住在原來的舊址上,要往裏再走一陣子。”

莫道桑畢竟是從不知道多少年以後過來的,當初聽說宋浥塵在這裏測算的時候還沒怎麽上心,卻沒料到他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不禁升起一種後世都白活了的錯覺。

但也只是片刻,他就壓下心頭的震撼,朝大山深處望過去,然後確定了方向縱身躍起:“走吧。”

林聞天吸了口氣才跟在他身後往裏躍去,也就沒有被註意到他那雙過於不安的眼,只不過當他看向前方那個衣袖振振的身影後,裏面的不安也就一點點撤了下去。

這時候就算莫道桑再看他,他身上也只剩下了那份,獨屬於魔教教主的威嚴,讓人信賴又畏懼。

莫道桑翻了幾個山頭,眼前很快就出現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一片建築群,這個截然不同只是就感覺而言,內外兩片的風格與配色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卻不知怎麽,一到這裏,就讓人感覺似乎潛伏著什麽格外危險的東西,細細密密盤結著,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噬得屍骨無存。

莫道桑其實並不怎麽害怕,只要他不托大,這世上如今還沒有能留下他的地方,但這回他們畢竟是來借東西的,不管怎麽樣進門總要先按著禮數來,莫道桑下墜在看守的那一列侍衛眼前後,便任由他們警戒著靜靜等林聞天跟來。

這些侍衛的眼力還算可以,大約是猜到了些他的身份,倒沒有那種莽撞的要沖上來直接拿他入獄。

“做什麽,退下,”身後感覺到了一片風,一個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然後似是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叫你們頭領過來。”

莫道桑很給面子地沒有笑林聞天這個安廬的少主居然連自己門口的侍衛都認不出來了,咳了下對著那個仍舊在疑惑的小侍衛頭頭說:“這是你們少主。”

他們身上的氣勢就已經很能說明事情,當下那排侍衛神色就羞赫緊張了起來,一個個都探著頭想看清楚他們的少主究竟長什麽樣子,只是本著守衛的職責才沒有將手上的武器收起來。

然後那個小侍衛頭頭派了個人去進去喊人,低了頭告罪道:“安頭領正在巡查,煩請稍後。”

林聞天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也就沒有對這個小侍衛含糊地帶過了對他的稱呼做任何表示,正懊惱著,忽然不知又想到了什麽,他眸子裏映出些不敢相信的意味。

莫道桑正在看他,也就將這些東西都看了進去,大概能猜出是些什麽事情,但他知道這些人家的家務事他不好插手,也就沒有開口。

很快,離去的那個小侍衛就帶著一個服飾略有不同的中年人跑了回來,這回總算是不至於在發生之前的那種情況,看到林聞天後先是懷疑了自己出現了幻覺,片刻後就老淚縱橫的安頭領直接就跪了下來,聲音裏滿是快慰與欣喜:“恭敬少主。”

隨後是眾侍衛齊聲地跪地呼喊:“恭迎少主。”

這樣的呼喊之前,莫道桑就退了一步退到了林聞天身後,林聞天看了他一眼才沈聲道:“安伯請起,勞煩通稟父親,我有要事相商。”

安頭領也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了他的嚴肅,立刻就領了命帶著林聞天往裏走,起身的時候,他那張臉上都已經泛起了紅光,足以見得他有多激動。

甚至他們走出了很遠,莫道桑回頭望去,才發現大門外那些侍衛仍舊久久地跪在那裏,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見他們臉上那種糾,似是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他望向前面走著的林聞天,似乎隱隱意識到了他這個少主對這個地方不一樣的意義,還有,做了魔教教主的林聞天又是靠著什麽樣的意志,才敢重新踏入這片土地。

他的眼色,似是思考著什麽,沈了下去。

林聞天其實根本用不著別人帶路,走在這種跟臨安城皇宮一樣覆雜的圍墻裏,即使他最開始還遲疑了幾次,沒多久後他每次的轉彎都甚至轉在了安頭嶺前面。

他的步速也是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已經根本忽略不了他的急促。

安頭領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為難地看了身邊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的少主,猶豫了下停了下來:“少主。”

林聞天疑惑地看了眼安頭領,才看向旁邊的這座宮殿,他記得這裏似乎住的是他的師父,父親在這裏嗎?倒是能少費點時間。

安頭領很快就打消了他的想法,說:“屬下身體不適,還請少主恕罪,怕是無法陪少主前往主殿了,屬下便在此恭送少主。”

林聞天楞了一下才終於知道自己找路似乎找得太入神了,但他即使小時候留在安廬的時候也只知道練劍,對這個實在很關心他的伯伯,有太多的話都沒有說不出口,如今也就更說不出口了。

喉嚨癢了一下,他又看見旁邊看著他和安伯笑的莫道桑,還沒醞釀好的情緒登時就被壓得丁點不剩了,移開目光只嗯了聲轉身就走。

身邊沒了人,林聞天和莫道桑的速度自然也就更快,甚至身後安頭領還想看他們一眼,卻一瞬間就找不見了人影,最後只得望著那裏悵然地嘆了口氣:“長大了啊。”

他出了聲,身邊的門也很快就有了動靜,推開的門裏走出一個箭袖寬袍散著發的人,似是才醒,他懶懶散散地說:“什麽長大,這裏以前可沒有小孩子能來的,”因為面前是熟人,他打著哈欠就往那隱隱的風勢看了眼,只不過看著看著那張寡淡的面上就逐漸浮現起似曾相識的不解來,眉頭皺了一下又忽地瞪起眼,他猛地轉頭看向靠在那裏的人,“長大?你說鷹揚?”

“對啊。”這話才說完,他就看見這個總是笑他沒有君子儀態的人直接就朝主殿的方向閃了去,連忙喊他,“哎,你的頭發還沒梳好。”

然而這時候,哪還有人聽得見他的話,不由只得無奈地收了聲,一步步往那邊走,還不住嘟囔著:“一個個的,都欺負我不行了是不是?”

然而面上才郁悶了一會兒,又被止不住的笑沖得幹幹凈凈,他好半響才自己覺得不合適地用手擋住了臉。

莫道桑看著面前出現的高大的宮殿,又不自覺看向身邊的人,他本來是可以喊住這個別扭的人讓他把話說完的,但如今每耽擱一刻楚簫韶活下來的機會就小一分,他實在不敢賭,最後只能在心裏,再對林聞天道一聲歉。

林聞天如今也知道時間片刻都耽擱不得,才走上石階讓人通報了一聲就擡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引得身邊的侍衛不住地跪下求他三思,內裏則是傳出勸告息怒的聲音。

林聞天就像沒有聽見一樣,直接就擡步走了進去,估計連林立辛是什麽反應都沒顧上看就跪下開了口:“請父親賜藥。”

莫道桑總算又一次見識到了他這個右使真正的面目,一旦定了目標做起事來簡直是天不怕地不怕,也是,不然當初怎麽連他都敢下手。

擡頭看一眼安廬主人那張笑容還未散盡就被惱怒充斥的臉,他心裏實在是有些覆雜。

還有,他們家的藥連名字都沒有嗎?這麽…簡單粗暴?

莫道桑覺得自己如今心裏在亂七八糟想些什麽,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林立辛視線在跪下的林聞天和莫道桑身上繞一圈,那怒火就更盛了,揮開攔著他的一個人直接就把手邊的硯臺砸了過去:“逆子,你安伯傷了腿都舍不得用那藥,你回來一句話不說就要拿走,你簡直是膽大妄為,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硯臺直直砸在林聞天的肩膀,看得出他肩膀都顫了一下卻很快又穩了下來,也不管自己垮下去的黑衣,反正都是黑也看不出來,只繼續說:“請父親賜藥,稍後孩兒會請方神醫至安廬一趟為安伯療傷,另魔教藥廬內藏藥,孩兒盡可全部交付。”

莫道桑覺得林聞天真的有點不正常,在魔教,雖然藥廬是教主的,但教主其實只是掌握著一個進入的資格,按理說裏面的東西是整個魔教上下共有的,他這麽做,怕是下面的人會直接反了。

而且魔教綿延長久,又有幾代神醫,藏藥論起來,即使是一株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都比不上的。

但這個時候,他確實沒有資格插話。

“你,你這個孽子,居然是要同我談條件?你居然要跟你爹談這個?”素來穩重的安廬之主生氣得都快讓人懷疑他要瘋了,甚至他身周都不自覺逸散除了一陣磅礴的內力,屋子裏眾人面色一變齊齊後退了一步,卻沒想到跟預想中的不一樣,林立辛氣急了居然拿起茶杯直接灌了一杯水下去,然後還開了口,“跟我講條件是吧,好啊,你回來成親,我就把藥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小天使們,今天一直在給新文做封面更新就。。。晚了半小時。

小天使不要生氣。

另外,感謝白漣小天使的地雷,謝謝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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