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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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鬼話,你就殺了人你在逃避責任,你根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老鼠,偷走了媽媽經年累月的心血和青春……”

“你不是我女兒。”

輕輕一句話。堪比原子彈的威力。它輕而易舉地瓦解掉了她所有的憤怒。它更似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將現場的每一個人凍在原地。木訥。僵硬。

唯有那罪魁禍首,殺人元兇,名叫李眠的男人,用那波瀾不驚的表情,波瀾不驚的語氣繼續說道:“如果你不信,我們可以去作親子鑒定。但小艦確實是我的親生兒子。汪崢嶸,也就是小艦的媽媽才是我的合法妻子。換句話說,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你媽媽,她,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緩緩地松開手,銅銅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你騙我!”

“如果你願意嫁給小艦,我們還是一家人,你還可以叫我爸爸。”

銅銅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怒目而視,一字一句地說道:“對於一個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人,我怎麽可能還叫他爸爸!怎麽可能願意作他的兒媳婦!人渣!你就是個人渣!”

“啊?”劉悅再一次驚呼。聽完如此驚悚的故事,登時呆住。過了好半天,才眨眨眼睛:“原來你們是這樣分手的啊。銅銅,你shock到我了!你先是有一個李眠爸爸,然後和李眠兒子交往!可惜,現在你什麽都沒有了。哎!”

銅銅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啊,曾經的汪子艦變成了李天,我的男朋友成了我室友的男朋友。”

“不過銅銅,你夠冷靜的啊。”

“我從小就和爸爸沒什麽感情,當時只覺得很憤怒……”銅銅表示自己很無辜。

劉悅若有所思的說道:“可是,冥冥之中,你竟然和你前男友的女朋友成了室友。也算是緣分吧。”說到這裏,她眼睛突然亮了亮,三下兩下甩掉拖鞋,盤腿窩在沙發裏:“銅銅,快說,你打算怎麽報覆他們?”

“報覆?想報覆來著,可是後來我發現,如果報覆他們我並不快樂。”銅銅無奈地聳聳肩。“再說,若是真的想報覆,這兩年我早就報覆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淡藍色天花板,粉色窗簾,擺滿了雜志和CD的書櫃。相框裏的媽媽笑得很燦爛,書桌上的臺燈一如既往地亮了一夜。似乎一切都沒有變。

她怎麽會那麽傻?相信他說什麽媽媽是精神分裂的鬼話?當媽媽張開雙臂從21樓一躍而下的時候,一條血債就刻在他身上了。他根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老鼠,偷走了媽媽經年累月的心血和青春……現在想想,似乎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媽媽。

“爸爸。”這個名詞,是她對著空氣向自己說的。一個在她生命最初的十八年歲月裏經常缺席的男人,此刻正式向她揮手告別了。於是,再也不會期望,也再不會失望。因為再也不會感到溫暖,也就再也不會覺得寒冷了。

只是心裏,突然缺了一塊。那是因為汪子艦。似一座大山轟然崩塌。銅銅病了。

聽到這裏,劉悅也忍不住感慨,“你生病那兩年,讓我深刻地理解了一個諺語‘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也幸虧劉悅和她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銅銅總算是挨過了這一劫,掙紮著跨過高考這道坎,邁進大學,沒想到生活又給了她迎頭一棒。

6.-五、暑假開始

“兩年後,當我再次看到汪子艦時,忍不住地感慨,命運兜兜轉轉,糾糾纏纏,總還是相遇了。”

“啊,你不會想和他再續前緣吧?”

“什麽前緣不前緣的啊。緣盡緣滅天註定。和他女朋友住一起哪裏就是緣分呢,這是他故意安排的,說是可以讓雅茹照顧我。”

劉悅撇撇嘴:“他也不怕你把從前的事情都抖出來。”

“他知道我不會的。”

“為什麽?”

“他失憶了?”

“。”劉悅從牙縫裏擠出一個音節“真當在演偶像劇呢。”

銅銅將眉梢擠出一個疙瘩:“真的。他好像一點都不記得我們從前的事情,可是,他又明明認識我,口口聲聲地說我是他妹妹。”頭疼似的揉揉眉心。“我試過提及他的高中生活,他只說生了一場大病,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是,他為什麽單單記得我?”

“好糾結啊,這個汪子艦哦,不,現在應該叫他李天,這個李天他到底是想要幹嘛啊?”

銅銅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很無力。”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悅悅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他挺陌生的,就好像是,外殼都還在,靈魂卻被人換掉了?”

“這個比方太抽象。”

“……”

劉悅見銅銅開始沈默,就問她:“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報覆他們了?”

“為什麽要報覆他們?”

“為什麽不報覆他們?尤其是那個該死的李天!”

“當然不會啊,相愛了又不是他們的錯。如果說我真的想做點什麽的話。我想給曾經那三年與汪子艦的相濡以沫,互相取暖,劃上一個完整的句號,也給彼此一個交待。”

劉悅一頭栽倒在沙發裏,哀號道:“我想說史清同同學,你不就是和一個作家住在一起嗎?有必要說話也文縐縐的嗎?直接說吧。你到底是想要幹嘛?”

“我只是要跟他說一句正式的我們分手吧!”

“咣!”劉悅一頭栽在沙發裏。“你就這樣?”

銅銅呵呵一笑,調皮道:“我舅媽也這樣。”

“呃,銅銅你個壞蛋。不過,兩年的時間你連一句我們分手吧都沒機會說嗎?”劉悅從沙發上爬起來重新把拖鞋穿上,巴巴地去開電視。

“有機會,好多機會。但他總裝傻。摸著我的腦袋叫我傻丫頭。”銅銅嘆了口氣“到底是誰傻嘛。餵,你聽故事就聽得專業一點好不好嘛,開什麽電視啊?”

“你都不報覆了,肯定沒什麽八卦狗血刺激的劇情了,我還不如看電視呢。不過,你這個豬腦袋也是哈。”劉悅邊調頻道邊毫不留情地唾棄她。“即使他不裝傻又能怎樣呢,你和汪子艦或許還有一絲可以覆合的可能,但是和李天,不可能了。你又何必糾結這些沒用的事情。”

汪子艦,李天。“這個說法很新奇。可以和汪子艦再續前緣,但是和李天卻不可以了。不過,劉悅,如果我告訴你這些故事都是我編的,你會不會揍我啊?”

劉悅一楞,隨即一撇嘴:“怎麽可能是遍的啊,你的難過那麽明顯。”

“但是,我還真的蠻希望這只是個故事。”

銅銅大二那年的暑假在兩個人的打打鬧鬧中過去了一大半。某個清晨,剛從夢境中醒來的劉悅發現自己的活寶教授爸爸媽媽已經偷偷打包去了非洲考察。

劉悅一邊氣哼哼地大口大口地吃著銅銅剛做好的咖喱飯,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著爸爸媽媽的不是:“辛辛苦苦絕食兩天才同意帶我去的,結果還是被放了鴿子。虧他們還是教授呢,竟然連基本的誠信都不講。太過分了。”

“所以你還是多吃點,把那兩天掉的膘全長回來吧。”銅銅在廚房裏打掃完戰場,用兩個手指頭捏起一條生命力依舊很旺盛的鯽魚,接著對正大快朵頤的劉悅說道:“這魚是你買回來的?”

“嗯,我突然想喝鯽魚豆腐湯。”

“你竟然會做鯽魚豆腐湯!”

“我不會不是還有你嗎?”

銅銅瀟灑地將鯽魚重新丟回購物袋:“我想你可以把這條鯽魚送給隔壁的家庭主婦了,我只會做咖喱飯和蛋炒飯以及加肉丁的咖喱飯和加火腿的蛋炒飯!”

“啊?那這個暑假剩下的半個月時間我住你這兒只能吃各種飯?”

銅銅一聳肩:“那你可以回家自己住,每天吃各種泡面,麻辣的,酸菜的,海鮮的,紅燒排骨的,小雞燉蘑菇的,哇,好豐盛呢。

劉悅打了個寒戰:“那我還是在你這裏吃各種飯吧。”低頭吃了幾勺飯後又不死心地掙紮著問道:“那你這半個月也只吃各種飯?”

“對啊,反正我已經吃了好幾年了,習慣了。”

“可是,你開學了我怎麽辦呢?”

“你放心好了,餓不死你。徐睿明天就回國了。你可以繼續在她家蹭飯。”

“喲,天天在美利堅吃雞肉漢堡也沒胖,不過,從前總是在電腦裏看到的臉,今天終於實實在在地摸著了。”劉悅捧著徐睿的臉仔細端詳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原本紅著眼圈準備來一段久別重逢感人劇情的三個人全部笑場。

“好了好了,我定好了位子,你們幾個邊吃邊說吧。”徐睿的爸爸適時出來調和氣氛,於是,幾個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飯店。

飯菜很豐盛,卻沒人有心思吃喝。劉悅火燒了屁股般坐立不安,有好多的事情想要告訴徐睿,也有好多事情想要問問她,可是礙著徐睿爸爸媽媽在場又不能說,急得她抓耳撓腮。銅銅看在眼裏,為避免劉悅繼續失態下去,只得說道:“睿睿剛回國,時差都還沒倒好呢,等過了這幾天,我們再好好聚聚嘛。”

劉悅小雞啄米般地點頭:“睿睿你快點休息啊。我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你說呢,憋死我了。”

徐睿第二天就出現在兩個人面前。銅銅在廚房裏洗了個水果的空當,劉悅已經急不可待地在客廳裏手足舞蹈地將銅銅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在說起這些八卦的時候,她激動得語速都提高了好幾倍。然後如願以償地看著徐睿張大嘴巴半天沒說出話。

銅銅在旁邊給每人削了個蘋果,問徐睿:“你在美國怎麽樣啊?找到焦陽了嗎?”

徐睿的臉色頓時黯淡了下去:“我幾乎快要走遍美國了。但是,哎,或許只是沒有緣分吧。”

7.-六、一個故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而屬於徐睿的故事在大家還沒看到開始的時候就結局了。

銅銅至今都記得徐睿向她描述自己第一次見到那位學長的感覺:“我‘咕咚’一聲重重地吞下一口唾沫,左胸口便開始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大氣都不敢出。”連一貫粗神經的劉悅都悄悄地跟她咬耳朵:“你知道嗎?徐睿每次偷看焦陽的時候都像只偷腥的貓兒。”

偏偏這個男生是當地黑佬的公子,整日整日地不務正業,不是躲在醫務室裏睡大覺,就是挑個自己看不順眼的男生拖到哪個角落裏揍一頓。為了接近焦陽,徐睿開始有事沒事裝病往醫務室跑,妄圖制造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在劉悅和銅銅“愛情是盲目的”的感嘆中,徐睿也終於混到了給焦陽當小跟班的地步。

有一次焦陽鬧得太過分了,校方一怒之下決定開除他。據說那次焦陽的爸爸揣著一摞錢和一把刀,一腳踢開了校長室的紅木門。

從那兒以後,老師們似乎拿到了尚方寶劍,秉著“不鬧出人命就行”的原則,開始對焦陽進行嚴厲的管教。甚至為了他出臺了一項新規定:沒有病假條,誰都不可以去醫務室躺著,否則直接記過處分。

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徐睿哪裏管得了這些,在沒有病假條的時候依然是鍥而不舍地往醫務室跑,直到某個晚自習的時候被教導主任當場逮住,當然不止她自己一個。還有焦陽以及包括徐睿在內的眾多小嘍。似乎覺得徐睿長得就不像壞孩子,教導主任準備好好盤查盤查她,結果焦陽突然上去一步,攔在她面前,從懷裏抽出一張病假條,說道:“這個是高二的小孩子,有病假條。”說完不等教導主任做出什麽反應,就將她推出了醫務室。

徐睿回到教室,惴惴不安地上完自習,放學後匆匆忙忙地往醫務室趕,哪裏還有半個人影啊。從醫務室阿姨那兒得知,焦陽被揍得不輕,她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口,又聽阿姨自言自語地補上一句:我明明昨天給他開了一張病假條啊。

被感動地稀裏嘩啦的徐睿哭得慘兮兮地回到了寢室,自認為連累到焦陽的她從那兒以後再也沒臉去醫務室得瑟了。

直到高三的學長們高考結束,那天突然有人來找徐睿,說焦陽在醫務室等她。徐睿顧不得身後的上課鈴已經響起,卯足了勁兒往醫務室跑。

三個月沒見,焦陽瘦了一點。看到徐睿進了醫務室,將手裏吸了幾口煙掐滅,揮手示意她坐,“我畢業就要走了,以後估計就不會回來了,你是個好孩子,別再老是往醫務室跑了。”

徐睿楞了一下,自忖難道自己的心思被他發現了?可是,她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聽到焦陽說要離開了,說再也不會回來了,她就難過得要死,雖然知道他總要離開,可是,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麽快。這麽想著,就開始抽泣。

見她哭了,焦陽嘆了口氣,擡起手想幫她擦擦眼淚,終究輕輕落下。

三個女生啃完了蘋果,舊事重溫唏噓不已。劉悅伸了個懶腰對徐睿說道:“我現在都不清楚當初把實情告訴你究竟是對還是錯。”

焦陽走後,徐睿著實消沈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閑著沒事喜歡到處淘八卦的劉悅突然湊在她耳邊問:“你知道為什麽那天在場有那麽多女生,焦陽只把病假條給你用嗎?你知道為什麽焦陽畢業要走之前,偏偏只找了你聊天嗎?”

徐睿冷不防地被她這麽一問,當時就懵了。劉悅兀自得意地繼續說:“焦陽總是開玩笑地逼著其他小學妹抽煙,卻從不在你面前抽煙。焦陽總是喜歡支使你去買零食自己卻從來不吃全都給你了。知道為什麽嗎?焦陽喜歡你啊。”

“你怎麽知道?”徐睿似乎被驚了一嚇,楞楞地問她。

“隔壁班的女生告訴我的啊,就是那個上次被我們仨撞見在廁所偷偷抽煙的那個,你還記得吧,個子高高,腿很長,身材也很棒的那個。她的男朋友是焦陽的哥們,焦陽親口對她男朋友說的,還說什麽你是個好孩子,跟他在一起會毀了你一輩子……”劉悅“巴拉巴拉”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講了半天,一低頭,才發現徐睿不知什麽時候又哭了。

在那個認為愛她就一定要和她在一起的年齡段,這般地成全格外地珍貴。那不是一種萌動的愛情,而是在不知不覺中已發芽長大,開花結果的愛,只因為曾經太小,放任它繼續成熟,直至變爛,最終徒留一地的唏噓與難過。

曾經她一度覺得,自己能當她的一個小跟班已經很幸福了,也多次為自己親手打造的這個結局自豪不已,只是沒想到,當她還沈浸在自己的劇情中的時候,故事已經開始向她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了。她還來不及重新設定自己的角色,故事就結束了。以一種看似溫情卻又悲劇感十足的方式結束了。

還不如讓她從來就不知道這件事呢。那樣的故事只是鬧劇,卻並不會是如今的悲劇。

後來,徐睿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焦陽畢業沒有考上大學,被送到了美國留學。也只因著這一點小小的線索,徐睿決意去美國留學,兩人若是有緣,總還是會見面的。可惜,終於還是沒有再見面。

徐睿傷感地說道:“可惜,我還是沒有再見到他,即使見到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喜歡我。”

“在美國找一個人,本來就無異於大海撈針,你也別太難過。”銅銅見一抹憂郁又浮現在徐睿眉角,急忙安慰她。一邊向劉悅使眼色讓她換個話題。

劉悅點點頭,說道:“對呀,而且聽說焦陽他爸爸去年被人給殺了,他怎麽都得回來奔喪是吧?說不定就留在國內沒再出去呢,反正你回國了,就再找找吧,大不了我再發揮我強大的人脈關系網,幫你找找他……”

銅銅無奈地揉揉眉心:“悅悅,你豬變的嗎?”徐睿聽她這麽說,倒是很淡定,只淡淡地說一句:“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說著眉毛已經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8.-七、波瀾初起

暑假發生的大事件中,除了徐睿的回國,還有一件就是華語樂壇剛出道了一位歌手。聲音磁性,長相帥氣,家世優越。是實力派兼偶像派的王子級人物。這個人就是著名音樂制作人,歌手,演員李眠的兒子叫李天。剛從英國留學回來。

“真瞎。高三那年去了一個月。大四那年去了三個月,就敢說自己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劉悅看著電視裏在紅地毯上走得穩穩當當笑容可掬的汪子艦,忍不住吐槽。

相反,銅銅卻鎮定很多:不愧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的李眠。“很高明的一招。他已是不惑之年,自知魅力會越來越小,粉絲也會越來越少。在自己最輝煌的時候,帶出一個更加優秀的接班人,使自己欺瞞大眾隱婚隱子的罪過大而化小了。”

“同時伴著一個重大新聞誕生的新星自然會招到更多的目光了!真不要臉!”徐睿恨恨地補充,一會兒又幸災樂禍地笑:“不過汪子艦,哦,李天他也挺可憐的,帶著假惺惺的笑接受那麽長時間的訪問。”

“不可憐,他已經習慣這麽笑了。”看似親切和藹的微笑,背後卻是一片空洞無情,在大學第一次見到他,作為一個學生會主席,他就已經戴上了這種面具了。“這種微笑面具已經長在臉上了。”

新學期的到來被沒有給銅銅帶來什麽新氣象。劉悅的爸爸媽媽邊絮絮叨叨地嗦著她不成器,邊托關系在一家私企給她安排了個小助理做。徐睿是卯足了勁兒要做主持人,不停地到各家電視臺面試。而銅銅依舊有數不完的補考和重修要應付,她是真心地不想學習啊。

偶爾寢室裏零星飄蕩著幾縷煙霧,那是雅茹又在憂傷著什麽,那本牛皮日記本裏的綿綿情話被她一頁頁撕毀用來點煙。

李天剛回國就同雅茹分手了。銅銅意外地發現自己並沒有覺得欣喜,只是對雅茹有了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他,就只能陪著她變得越來越沈默。

寢室那盞黃色小熊臺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壞掉了,晚上雅茹趕稿子的時候它總是忽亮忽暗。銅銅躺在床上隱約聽到了雅茹粗魯的咒罵。

無聲地嘆息。翻個身閉上眼睛。這還是那個巧笑倩兮、溫文爾雅的雅茹嗎?

第二天銅銅是被一陣喧鬧吵醒的。

半閉著眼睛穿好衣服,迷迷糊糊地爬下床。

她恨死了這每天早晨的點操了。

慣性地揉揉自己亂成一團的毛發,隨手擰開水龍頭抹了把臉就往外走。走到樓道裏才發現事情不妙,今天降溫了,一陣冷風吹過,她忍不住地打了個哆嗦,正準備轉身回寢室找件外套,一件還帶著體溫的男人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詫異地擡頭,不由得一楞,脫口而出:“……李天!”

李天依舊是那份淡定自若的微笑。未及說話,面前已經是燈光四起,劈裏啪啦的閃光燈晃得銅銅幾近暈眩,呃,這些人怎麽跟鬼兵似的突然就湧出來了。懵了半天,忽然想起,他已經是明星了。本能地轉身逃避,目光所及之處正是雅茹。清晨的陽光裏夾雜著細小的灰塵,飛舞……

雅茹是在一個細雨蒙蒙的下午匆匆離開的。空蕩蕩的床板上留下一本最新的娛樂雜志。下課回到寢室的銅銅看到空了一半的屋子並沒有太多的訝異。像幾年前的那個清晨,睜開眼卻是滿目的蒼涼,唯一還有些色彩的便是腦海中面目可憎,滿嘴獠牙的爸爸以及一臉驚訝卻始終一言不發的汪子艦。絕望無助便只能咬緊牙關不肯哭出一聲。

銅銅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暗暗想:就這樣站著也好。臨窗聽雨聲。然後任憑寂寞燃盡身體裏的一切,直至所有被黑暗漸漸淹沒。不見五指。

就這樣站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傳出一陣嘈雜聲,夾雜著零零落落的腳步,時不時有幾聲令她訝異的男低音傳入她的耳朵。微微皺眉,銅銅想:什麽時候開始,男人可以隨意進出女寢了?昨天上午如此,今天下午也如此。思量間,來人已在自家寢室門前停下,隨後便有她熟悉的男聲響起:“她可能出去了。”

銅銅詫異地轉身,只聽有人推開門,伴著絮絮叨叨的“出去也不知道鎖門”的嗦“啪”地一聲打開了燈。恍惚間,她就這樣站著了一片光亮中。

江昱涵顯然被嚇得不輕。站在原地足足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怎麽在這兒?”

銅銅擺出一副“我很疑惑”的表情問他:“這是我的寢室,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跟在江昱涵身後的女孩子“撲哧”一笑。他這才恍然大悟似的說道:“不是,我是說,你在寢室裏怎麽不開燈啊?”

“這不是響應國家號召,節能減排嘛!”這麽說著眼神已經掃到了江昱涵的身後:“這是誰啊?”嶄新的行李箱,稚嫩的面孔,一看就知道是剛入學的新生。

江昱涵拖出還站在他身後的寧威威:“大一新生,寧威威。聽說你原來的室友搬走了,找個人來給你作伴。”

那是個很活潑的女孩子,主動伸出手向銅銅示好:“學姐你好,我叫寧威威。以後請多多關照。”銅銅也伸出手,很客氣地同她問好。

學院晚上舉行迎新晚會。寧威威和銅銅寒暄了幾句就出門了。一時間,寢室裏就只剩下銅銅和江昱涵。兩個人相對無言,各自找了個凳子坐下。銅銅只得率先打破僵局:“謝謝你,昨天早上。”思慮了好長時間,終於找到了一個自己還覺得妥帖的詞語“幫我。”

江昱涵伸手撈起還在雅茹床板上躺著的那本雜志,封面上,銅銅身邊的自己是一塊灰色的無視。“我幫你什麽了?”

身後的閃光燈依舊在亮個不停。雅茹只站在那裏,對他們微微笑著。銅銅轉頭看李天,他顯然也註意到了雅茹,慣性官方的笑容下面沒有藏得住突如其來的濃濃悲傷。這一刻,銅銅驀地就明白過來。面前的這個男生,早就不是汪子艦了,從心裏到身體,沒有一絲一毫她曾經存在過的氣息。他現在愛的或許只有雅茹了。

寒冷的風從樓梯口兇狠得灌進走廊。她更冷了。真的很想就這樣蹲在原地,抱著自己,緊緊地。委屈是有的,悲傷是有的,更多的是不甘吧。她只想正式地說一句再見,他卻連這樣的機會都不曾留給她。是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的距離是可以這樣的近,心,卻如此的遙遠。

“新生的寢室是在四樓,就麻煩學長繼續將新生送上去了。”有人說完手腳麻利地扒下銅銅身上的外套遞給李天。

冷風來不及吹進來,另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就披在了身上。推著她就往寢室方向走。銅銅轉身看的時候,汪子艦已經換上了那無堅不摧的微笑,拎起行李邊和新生聊著邊上樓了。是要拍一組大明星回到母校服務的宣傳片嗎?銅銅兀自楞著神,然後就聽到了江昱涵那不鹹不淡的的聲音:“還沒看夠啊。趕緊回去吧,別感冒了。”

銅銅這才大夢初醒般顛顛得往寢室裏跑,“砰!”得一聲關上門,就見雅茹正用從牛皮筆記本撕下的一張紙點煙。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麽話對她說,屋子裏的空氣眼見要慢慢凝固起來。就聽到有人將寢室的門擂得“轟轟”作響,銅銅皺眉,開門只見罪魁禍首江昱涵粗著嗓子沖她亂叫:“我的外套還我!嗯,還有指導員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

銅銅又被驚起一層雞皮疙瘩:“有什麽事嗎?”

“趕緊換衣服去吧,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等銅銅手忙腳亂地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江昱涵變戲法似的從樓下的石凳下取出兩杯奶茶。“哦。謝謝。”

“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可是指導員不是讓我馬上去他那兒一趟嗎?”

江昱涵板著臉,面無表情得說道:“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

於是,兩個人就在樓下的小草坪上東拉西扯了一個上午。雖然江昱涵這個人總喜歡冷著張冰山臉,可是在這個時候,對比樓上那憂郁的室友。銅銅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自家的班長。

9.-八、風生水起

“指導員並沒有叫我是吧?”

江昱涵漫無目的地隨手翻著手中的雜志:“說了我替你處理好了。”銅銅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那麽不好意思嘛。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一句話,似突然點燃了炸彈的導火索。只見江昱涵狠狠地將雜志往她床上一丟,沖她丟了一句:“都說了替你搞定了!難道我就那麽讓你懷疑嗎?”然後甩門離開。

“嗡……”寢室裏似乎還回響著門被甩上後的巨響。銅銅呆在原地,對江昱涵的突然暴怒表現摸不清頭腦。“其實,我還想感謝你,線性代數考試那麽幫我。”

只是屋子又空蕩蕩的了。於是只得撈起自己床上的雜志,才翻了幾頁,不禁也楞住了。那是汪子艦的獨家專訪。內容很簡單,無異於些生活喜好,感情經歷,家庭背景。讓銅=銅吃驚的是,專訪內容中夾雜的幾張作為插畫的照片。都是關於一個女孩子的。她張開雙臂走在馬路牙子上。她瞇著眼睛微微擡頭看天。她咬著糖葫蘆甜甜地笑著。她坐在海盜船上大聲尖叫。她咬著筆頭對著試卷皺眉……這是多久之前的自己了?什麽時候被偷拍的?

銅銅這才註意到這個版塊那醒目的標題:屬於他的愛情清緣天定。這名字起的,同時就包含了史清同和李天。

好吧。她得承認,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李天的女朋友!

生活終於開始風生水起了。不管走到哪裏都被媒體圍追堵截的日子並不好過,更有好事的媒體將江昱涵與銅銅在樓下暢聊的照片發出來,不久,有人爆出江昱涵為幫助銅銅順利通過考試不惜執法不嚴,知法犯法,幫助銅銅作弊的事情。由此得出的結論是:史清同為了能順利通過考試拿到學分,色誘江昱涵,而身為班長的江昱涵也在糖衣炮彈的攻擊下淪陷了。

而李天也不失時機的跳出來申明:自己將無條件包容史清同。

無所不能的狗仔們已經八卦到了她的住址,好在保安還是很盡責的,沒有讓他們進入小區,即便是這樣銅銅也足有半個月沒出過家門了,大白天的也要拉緊了窗簾。日常的飯菜都是徐睿和劉悅輪流送進來的。

偶爾會有江昱涵的電話打進來,絮絮叨叨地盡是噓寒問暖,直把銅銅感動地淚眼汪汪,終於在某個午後睜開眼睛的一剎那,她揮著小拳頭決定站出來說點什麽。

李天利用她傳緋聞沒什麽,只是卻不能如此地傷害江昱涵,任由這種局勢肆意發展,終有一天,劉悅和徐睿也得被牽扯進去。

找到一位娛記並沒有花費銅銅太多的時間。媽媽生前曾經整理過不少娛記的資料,銅銅挑了一個媽媽做了重點標記,資歷比較深的人,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簡單地進行了下自我介紹,兩人便約在fairyland,媽媽生前最喜歡去的地方。銅銅太久沒去,稍嫌陌生,日子也似乎是從這裏開始,出現了斷層。

見慣了驚險刺激的花式調酒,宋心如對這種冷靜淡定面無表示式的調酒倍感興趣。

20ml白蘭地兌5ml玫瑰紅酒,加一點點的冰糖和冰塊,在搖壺裏搖勻。倒入雞尾酒杯。再加25ml紅茶汁,點綴檸檬和櫻桃。

原來她調的是“忘情水”。宋心如眉梢一挑,果然是有故事的吧?而且應該是一個傷感的故事。

面前這個長相還算精巧但表情稍嫌木訥的女生突然引起了她的興趣,在進入這間酒吧之前,她並沒有認為這個女孩子除了撞大運男朋友是新晉偶像歌手外還會有其他值得她關註的地方,本以為會是一個索然無味的采訪,看來有故事可挖。想到這裏,原本已經熄滅的八卦之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銅銅和老板打了個招呼,端著兩杯酒引著宋心如挑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

“你和老板很熟?”大白天,酒吧裏的人不多。宋心如打開錄音筆,迫不及待地問道。

銅銅點了點頭,將一杯酒往她面前一推:“嘗嘗。”

“嗯。”酒香伴著茶香緩緩地在舌尖綻開,夾雜著微微的甜辣,太微妙的感覺,宋心如竟然有點舍不得咽下去“有心的酒果然別有滋味。”

銅銅不再應聲,沈默地大口大口喝著那杯“忘情水”。宋心如幹脆放下杯子,開始仔細地打量她。酒吧裏太暗,銅銅的表情她看不真切,只是用豬腦袋想也該是碩大的“憂郁”倆字印在腦門上吧。看著看著,宋心如突然覺得或許今天晚上應該發生一點不一樣的事情,除了采訪之外的事情。

過了許久,她忍不住“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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