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笑了出來，未等銅銅“你笑什麽”的疑惑問出口，她說道：“呃，史清同？”

“你可以叫我銅銅，銅墻鐵壁的銅，銅皮鐵骨的銅。”

“呵呵，挺倔強的名字，銅銅，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臉部輪廓並不適合做出憂郁的表情？”

銅銅沒有作聲，將手裏的杯子放下。

“我知道，你一定是很疑惑。表情和臉部輪廓有什麽關系是吧？舉個例子，你能想象到林黛玉拎著大片刀砍人的樣子嗎？”

“呃……”確實，很難想象。

宋心如悠哉游哉地喝口酒，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你只適合揮著手，跺著腳，大聲地笑，大聲地哭，大聲地咒罵。”

“……”這不是潑婦的做法？

“要不要試試，大聲地叫出來？”

銅銅神情一頓。搖頭。

“不敢？”

沈默。點頭。

宋心如抓起酒杯，一仰頭，喝盡，將桌子上的采訪設備往包裏一劃拉，拉著銅銅就往外走：“走，帶你去個地方。”

“……”大姐你真自來熟……

夜幕開始降臨。兩個人連滾帶爬地來到鐵軌旁後，已經是體力虛脫了。喘著粗氣挨著坐下來。

“我是吃了棒槌才會陪你這麽瘋。你來這裏想幹嘛？”銅銅挽上袖子，胳膊被蹭破了皮，疼得她直吸冷氣。

宋心如幫她擰開一瓶水：“這麽怕死？”

“我才不怕死，我只是怕疼。”

“哦，不怕死。”宋心如面無表情地重覆一遍，遠處兩束昏黃的燈光抱著陣陣轟鳴漸漸靠近。“火車來了。”宋心如站起身，順手拉起銅銅，重覆了一遍：“火車來了。”

“你不會是要我沖著火車像傻子一樣大喊大叫吧？”

“……”火車越來越近，銅銅根本聽不到宋心如說了什麽，只覺得她的表情愈發詭異。來不及做出本能地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將她推向鐵軌，火車駛過夾雜著凜冽的風幾乎是要將她整個人撕碎……

10.-九、欲擒故縱

世界安靜下來。夜空的月亮慢慢從烏雲中鉆出來，將地面的所有事物照得慘白。過了好久，銅銅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背後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擦著死亡邊緣活過來的銅銅忍不住就沖著宋心如大喊：“你幹嘛！這麽玩會死人的你知道嗎？我是為什麽會跟著你來這裏啊？你這個瘋子！瘋子！”

宋心如安靜地看著暴跳如雷的銅銅，許久，說：“你不是不怕死嗎？”

“我……”銅銅語塞。“即使是我不怕死，你也沒有權利剝奪我生存的權利吧？”

“我沒有剝奪啊，可是，你真的不怕死嗎？”

“我……”

宋心如突然就笑了：“你怕死。即使你口口聲聲地說你不怕死，可是，當死亡突然降臨的時候，你還是會害怕。對不對？”

銅銅變得有些不耐煩：“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探討我怕不怕死這個問題。明明……”

夜開始深了，風變得格外涼，“嗖嗖”地刮過身上的每個毛孔，“明明你是要來向我爆料點東西的是吧？”宋心如頓了一下，見銅銅沒有插話，接著道：“今天你肯定是來跟我說，你和汪子艦不是情侶。甚至，你根本就不愛他。”

“你早就知道？”

“你調完忘情水我就知道了。”

銅銅抱著胳膊離著鐵軌遠遠地坐下，“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今天我要跟你說的話題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可是，“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並不是為了發洩情緒吧？”

“沒有發洩出來嗎？”宋挨著她坐下來，笑吟吟地問。“其實現在輕松很多了吧？極度的壓抑在極度的緊張下，會消失很多吧？”

確實是。雖然到現在，銅銅還是有點非常不真實的感覺。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每個人做的事情都是那麽不正常。“確實舒服很多，但是，還是搞不通你到底想要做什麽？肯定不僅僅是為了讓我放松吧？”已經不知道要和這個瘋女人說什麽了，只能把前面的問題拿出來再問一次。

“我是娛記啊，肯定要拿到我想要的新聞啊，但是今天晚上，我或許可以聽一個故事，卻拿不到有價值的新聞。”

銅銅有點急了：“我叫你出來就是為了給你一條新聞啊，我要告訴大家，我不是李天的女朋友。”

“現在不是，從前也不是嗎？為什麽分手呢？”

“至少現在不是就行了！”

“你知道，現在的人最喜歡刨根問底了，到底為什麽分手呢？”

“這個……”銅銅低下頭，要跟她說，其實我媽媽是個第三者麽？“不能告訴你……”沈默了一會兒，銅銅嘆了口氣：“或許，今天晚上，我真的給不了你什麽有價值的新聞，但是，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很長很長的故事。”

時間似乎突然又多了起來，過了那麽久那麽久，銅銅終於可以把這個故事開始從頭到尾細細講述。

“真的要給我講？你信得過我？”

銅銅表情淡淡地擡頭看月亮：“這只是個故事。”

“這個故事是你第一次講麽？”

“不是，兩個知心的朋友也聽過。”

宋心如淡淡一笑：“知心的朋友？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不要對朋友付出自己全部的真心。”

“真心不對朋友付出，難不成我留著餵狗？”

“有的時候，寧可餵狗。”

“餵，你到底要不要聽故事了？”

宋心如拍拍屁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聽啦。太晚了，要回家睡覺去了。”

銅銅氣呼呼地站起來:“很討厭耶，人家都醞釀好情緒了。”

宋心如不理她，打了個電話叫車來接人。

兩人一路無語，直到車開到銅銅樓下。

銅銅開門下車，不忘道謝：“今天，謝謝你了。”說完關門轉身要走。

“銅銅……”宋心如叫住她，“如果今天我聽了你的故事，可是，有一天，有人出賣了你和你的故事，你，會懷疑我嗎？”

認真地想了想，銅銅點點頭：“會的。”

宋心如翻了個白眼，“幸虧我沒聽。”

“宋，拿到新聞了嗎？”黑色的轎車在黎明前最後一抹黑暗裏悄悄劃過銅銅樓下的街道，司機轉頭問道，真皮沙發椅後露出一張有著淩厲線條的臉。

“拿到一條很轟動的新聞很容易，可是，能拿到一條足以絆倒李眠的新聞就太難了，銅銅這顆棋，放在這裏，暫時不能動。”

司機轉過頭專心開車，半響，突然問道：“那個女孩子怎麽突然就找到你了？我們剛想從她那裏下手查點什麽，她就自己找上門了，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現在談論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讓你找的那個孩子有線索了嗎？”

“那天醫院接生的23個孩子中，六個父不詳，其中兩個已經被人收養，因為年代久遠，加之私下交易，無法查到詳細的收養資料，三個隨著單親媽媽長大，我調查過，這三位母親都與李眠沒有任何糾葛，剩下的那一個”司機頓了頓“還沒找到。估計就是被王護士……的那一個。那個孩子的母親十年前已經去世了。據說是跳樓。”

宋心如伸了個懶腰似是自言自語：“為什麽會跳樓？”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拍了拍前座：“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

司機說出一個名字。隨後便知曉了宋心如的想法：“我明天就是查下那個史清同的母親。還有，今天晚上沒有從她那裏得到有關於她母親的一點信息嗎？”

“你跟我的時間不短了，怎麽欲擒故縱的道理還不懂？”

“那，史清同會有危險嗎？”

“暫時不會，銅銅對李眠的價值還沒有被利用完。”宋心如疲憊地打了個瞌睡，“接下來的動靜應該小不了，熬過了今晚，好戲就要上演了。”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到大地的時候，銅銅剛洗漱完畢準備睡覺。赤著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那一刻，似一把利劍突然劈開黑暗。整個房間突然就溫暖光亮起來了。自從和汪子艦傳出緋聞，自家的窗簾就沒有拉開過。這久違的溫暖竟然令她有些感動。

輕輕松松地睡一覺吧，睡飽了，無論再發生什麽，都可以精神飽滿地去迎接了。

11.-十、清緣天定

第一次關註到她的時候，學校運動會正開展得如火如荼。我躲在一處清靜的角落裏讀書，只覺眼前一閃。擡頭處，是她穿著明黃色的襯衫。忙著給班裏的運動員送水遞毛巾。臉上的汗珠反射著似乎怎麽也融化不了的笑意。

再後來，兩個人的交集似乎來得太早了一些，也太快了一些。我沒準備好，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面對她站在講臺上，突如其來的一句：“汪子艦，我喜歡你，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我只是本能地點了點頭。心裏一半歡喜一半詫異。

那個時候的自己還叫汪子艦，隨媽媽的姓。而爸爸，是模糊而深刻的存在，他在十八年間從未出現，卻在媽媽年覆一年的堅守等待中愈加清晰。這樣的自己，能給她什麽呢？因為在長年累月的悲傷裏，自己就由冷酷到冷漠，學會了怎樣去冷眼旁觀。對於她的溫暖，我不是不期待的，不是不貪戀的。只是怕，怕抓不緊，怕握不住。看著講臺上因為沒有遭到拒絕而將眼睛樂成彎月牙的她。我也暗自下了決心，要將這輩子最美好的都送給她。

此後的時光裏，她似我生命中的太陽，一點點改變我，融化那個冷漠的我，於朝陽中看到希望，於夕陽中找到美好。日子不再是冷冰冰的眼淚。生活也不是毫無希望的等待。因為有了她。

高考結束。為了出國深造，我們不得不分開，一個月。機場裏，她哭紅了眼睛。卻哽咽著要我好好學習，傻丫頭，我就出去一個月。我不舍地抱緊她，在她耳邊說道。她卻從包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筆記本，扉頁上是她寫得並不工整的一句英文“Iwillbewaitingforyou。”她擦了擦眼淚，對我說：“這個，你想的時候寫在上面，我能收到的。”

英國的一個月是格外漫長的。家裏的經濟條件並不允許我打國際長途給她。一點點的思念在一個月的時間裏填滿了整個本子。我也只能數著指頭一天一天地看著兩個人的距離慢慢縮短。

回國的日子終於到了。當我站在人海茫茫的機場，心裏的激動不言而喻。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打給她。竟然是停機。打給她最好的朋友，對方吱吱嗚嗚了半天，終於說出了實情：“銅銅已經有了新男友了。”那一刻，蔚藍的天空轟然崩塌。手機掉在地上，我卻始終沒有力氣彎腰撿起它，只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群，試圖從那裏找到我曾在夢裏反覆刻畫了千萬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笑臉。

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到家的。迷迷糊糊中，媽媽那擔憂而略帶快樂的臉在眼前一點點清晰。

大病一場。

一個月後，我以李天這個名字，重新覆活了。新的生命就要開始了。因為那個在我生命中缺席了十八年的男人卻在我大學報到的前一天突然降臨。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是李眠。可惜可嘆。

兩年後，已經是學生會主席的我，遇到了她。我不知道她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會比我整整低了兩級。再後來，我與她的室友雅茹開始交往，我知道這樣對雅茹是非常殘忍的，但唯有這樣，我才可以時時刻刻得到她的消息，在她出現困難的時候我可以背地裏偷偷幫助她。

兩年後。我畢業了。雅茹因要出國繼續深造，我們和平分手。只是，當我轉身去追尋銅銅時，她卻離原本那個天使漸行漸遠了。她翹課，吸煙，酗酒，同時和很多男孩子糾纏不休。我要拯救她，就像五年前她幫助我那樣。

李天訪談錄《清緣天定》

銅銅還沒有從中秋節自己一人啃月餅看月亮的悲傷中解脫出來。十一長假就如約而至了。

一個小時後。加了紅棗桂圓的白粥已經煮上了。速凍包子也剛剛在微波爐裏熱好了。眼看十一長假就要有一個完美的開始了，門鈴突然響起來。

久違的門鈴聲……自從媽媽去世後，這門鈴就再也沒有響起過。小的時候，最喜歡的聲音大概就是這門鈴聲了吧。門鈴一響，就是爸爸要回家了。整個童年，門鈴聲似乎比所有美妙的樂曲都好聽。因為它能輕易地掃去媽媽眉宇間的憂愁。

竟然是徐睿。手裏還拿著一本最新的娛樂雜志。

銅銅掃了一眼封面上的李天，把徐睿讓進屋給她倒了杯水：“你來還按什麽門鈴啊？悅悅都是直接扯著嗓門喊的，你不是忙著找工作嗎？怎麽突然想起到我這兒來了？找到工作了嗎？吃早餐了沒？”

不等她回答，已經盛了兩碗粥擺在沙發前的那張茶幾上。順手又打開了電視：“不管吃沒吃，再隨我吃一點吧。嘗嘗我的粥。吃完了咱再好好聊。”邊說著邊將拖鞋甩在地上盤腿坐在沙發上。旁邊的徐睿“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銅銅嘴裏咬著包子，含含糊糊地問她：“你笑什麽啊？吃啊。吃。”將包子往徐睿面前推了推：“嘗嘗這個包子，不錯呢。”

“看來你沒有被緋聞打倒哈，還活力十足。”徐睿隨手把雜志往旁邊的沙發上一丟。也開始啃包子。

銅銅無奈地聳聳肩：“緋聞這種東西，和流感一樣，剛感染的時候挺痛苦的，但是，過去了就過去了，對我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真的不會嗎？”

“真的不會！”

徐睿喝口水，拍拍屁股起身。指了指躺在沙發上的雜志：“即使不會有影響，你也還是看看吧。等著姐們給你報仇去！”

“報什麽仇？”

銅銅回學校註銷學籍的事情不知怎麽被傳了出去，辦好手續下樓的她就被人像看耍猴兒似的圍在中間，這些平素的同學本就跟她沒什麽交情，此時也絲毫不夾帶什麽眷戀挽留的情緒，單單只是想來近距離接觸一下這個緋聞女主角。更過分的是，有人還掏出了手機開始拍照。銅銅無聲地嘆了口氣，盡量把帽沿壓得更低一點，加快步伐往前沖。

“呼……”走出校門，一個拐角。銅銅長長的出了口氣。靠在墻壁上發了會兒呆這才拖著沈重的步伐繼續往前走。

撞上一堵人墻。

“他不在學校了，你也不想學了？”

“我從來都不想學習，現在，尤其不想。”銅銅擡頭看他：“江昱涵，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拉進這個是非圈。”

江昱涵把臉別開：“是我自己要進的，跟你沒關系。”

“總之，對不起。”銅銅對他點了點頭，側身離開。只聽江昱涵在身後問：“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硬著頭皮往前闖唄。”

公交車上，銅銅再次壓低了帽沿，戴上墨鏡，挑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終於有時間可以看看早晨徐睿帶給她看的那本娛樂雜志。看了不到一半，已經是完全看不下去了。他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還會記得如此多的細節。可是，既然沒有失憶，為什麽太多的細節都是錯誤的？銅銅又嘆了口氣，最近，她越來越頻繁地嘆氣。有感嘆，更多的卻是無奈。這個李天，他到底是想做什麽？

12.-十一、端倪初現

“怎麽了？”宋心如剛推開主編的辦公室，便覺得氣氛明顯有點詭異。副主編，文字編輯，美術編輯，首席記者，一字排開，通通坐在沙發上，看她進來，都擡頭看了一眼，卻沒人說話。甚至平時都不怎麽出現的名譽主編也是表情覆雜地坐在主編對面，像在考慮著什麽。

宋心如剛坐下，主編便遞過來一個文件夾。她一頭霧水地打開，只掃了一眼，臉色也慢慢變得凝重。那是一篇有關銅銅出身背景的報道，詳細地描述了李眠、史湘萍也就是銅銅母親、李天也就是曾經的汪子艦、以及銅銅四個人的關系。史湘萍？宋心如的眼睛微微瞇起，漆黑的眸子突然就變得深不可測。捏著文件夾的手慢慢握緊，宋心如看向作者欄：開心就好。擡頭問主編：

“這個開心就好……”她這才註意到主編身邊站著一個黃毛丫頭，一臉的驕傲卻掩不住渾身的稚嫩。宋心如轉頭向她“就是你吧？”

徐睿沒有應聲，只是笑著沖她微微一點頭。宋心如不再理她，徑自看向主編：“怎麽，主編你什麽時候開始，交給我的訪問還得找人再備份一份啊？”主編拉過一張椅子在宋心如身邊坐下，從她手中抽出那個文件夾“這個問題我以後給你解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說完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抽出一本嶄新的雜志遞給她。那是最新一期的《影視周刊》，封面正是最近頻繁出現的李天，不過這次多了一個，李天的父親，李眠。

宋心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這才周三呢，樣刊就出來了？”

一貫自信倨傲的主編此刻竟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頭道：“這個不是樣刊……”

宋心如立刻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主編既然已經決定發刊了，而且並沒有采用我的稿子……”說到這裏，她情不自禁地擡頭看了眼那個開心就好，聽到宋心如的話，她自然是一臉得意。宋心如對她的厭惡又提升了一個等級。“我不知道您今天找我來有什麽事情？”

屋子裏所有的人更加的沈默，只見主編又從桌面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宋心如，白色的封面上是加粗的一號宋體：麥田傳媒第2008311號文件。宋心如翻開，快速掃了一眼，那是關於華斯傳媒收購麥田傳媒旗下《影視周刊》編輯部及其相關部門的文件。文件詳細描述了關於《影視周刊》今後的各項發展問題，其中就包括會招納更為優秀的企劃編輯宣傳人才來替代現如今腐敗的人事，宋心如繼續往後翻，發現除了自己外，其他的人都會被辭退。

宋心如合上文件，遞給主編：“那我就在這裏先祝福主編能找到更優秀的工作了。”說完起身就走，其他幾個原本沈默不語的人此刻也都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攔住要出門的宋心如。“各位這是什麽意思？”

副主編是個比較靦腆的中年男人，平時也是幹得多說得少，此刻正值自己失業的關鍵時刻，見主編留不住宋心如，也忍不住跳出來：

“宋記，我平時和你的關系也不是太好。”事實上他和所有人的關系都不是太好。

“……”

“新老板之所以留下你，我想，是不是你和新老板的關系挺好，那你可不可和他商量下……”

“副編。”宋心如忍不住打斷他，“這件事情我真的是無能為力。”也就只有他這種腦袋少根筋的人才會認為自己被留下是因為和新老板的關系好。

主編自然是聰明人：“宋，我知道這次背著你出刊是我們的不對，你和麥田傳媒的高董關系不錯，你可不可以幫忙跟他商議下，暫時不要簽訂這份合約。”

宋心如聽完冷笑一聲，剛想果斷回絕，只聽角落裏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主編不用煩惱，我劫了宋記的版塊，本是想和大家分享一個大功勞，沒想到會捅了簍子，大家放心，我有辦法會保住大家的飯碗。”

一群人聽到如此言論，不由得全圍向了徐睿。宋心如冷冷地掃了一眼春風得意的開心就好，推門出了主編辦公室。

剛走幾步，就撞上了形色匆匆的焦陽，正是昨天開車去接宋心如和銅銅的那個冷面司機。“宋，我查到了，那個女人叫……”

“史湘萍。”宋心如搶過他的話茬。

焦陽難掩一臉錯愕：“你怎麽知道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銅銅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孩子……”話沒說完，只聽身後的門嘎吱一聲被打開，一夥人鬧哄哄地就走了出來，宋心如厭惡地斜了斜眼，繼續說道：“焦陽，你馬上想辦法查清楚當年那兩個被收養的孩子的下落，順利的話，你我大仇得報的日子就不晚了。焦陽？焦陽！”

“啊？啊，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麽？”焦陽大夢初醒般轉頭問道。

宋心如微微嘆氣，順著他原來的目光看去，那個筆名叫開心就好的徐睿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主意，原來愁眉苦臉的一幹人等此刻正是興高采烈地圍著她。“你認識她？”

焦陽苦笑：“我念高中的小學妹，幾年沒見，幹練了不少。”

“這個臭丫頭，險些壞我大事，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得找個時間好好整理一下這些覆雜的關系，以及我混亂的頭腦。”

正式告別學校回家的第一天，銅銅起得很早。先把整個家重新清理了一遍，所有有關回憶與憧憬的東西毫不例外地被丟進垃圾箱。

一直忙到中午。銅銅邊捶著累酸的腰邊拖著大大的一袋垃圾下樓。好不容易來到垃圾桶旁，正午的大太陽將那刺鼻的垃圾氣味蒸騰起來，銅銅只覺得陣陣的窒息，剛想堵住鼻子，就覺得面前一涼，腦袋裏頓時一空……

銅銅怎麽都不會想到，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家裏。有人站在窗前，負手而站，太陽開始西斜，借著昏黃的光，她看清了來人。銅銅慢慢爬起來，那人聽到聲響，竟然沒有回頭，兀自對著窗外在思索著什麽。衣服都還穿得很好，就是腦袋疼得緊。“你想幹嘛？”

“你醒了？”

“你想幹嘛？”

“對不起。”

銅銅冷笑：“大明星的道歉，我怎麽敢接受呢？你到底是想幹嘛？”

“我想要，你媽媽生前留下的最後一批樂稿。”

“你可以撒謊的，為什麽……”銅銅轉身去倒杯水遞給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她可以如此平心靜氣地和他聊天，和這個已經不是汪子艦的李天。不想笑不想哭，甚至連心都不動了，所謂心死，大概就是這樣了吧。“都已經不屑於瞞著我了是嗎？”

李天接下水杯，卻隨手將其放在桌上。“不是不屑於，只是坦白點，才是對你的尊重不是嗎？”

“尊重？”迷暈我，闖進我家，這些都是尊重嗎？眼前的這個人，真的不是汪子艦了，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了。“那我問你，為什麽要對媒體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們從來都沒有說過要分手啊。所以，你還是我的女朋友啊？如果你一定想要追究點什麽的話，算我大學的時候腳踏兩條船好了。”李天沖她咧嘴笑笑，滿臉的無賴相。

銅銅無聲地嘆氣，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的正常交流都成了問題，“汪子艦，你真的變了。”

李天再次咧嘴笑：“我不是汪子艦，當然會變。”

“我可以請你出去嗎？”

給讀者的話:

(*^__^*) 嘻嘻……我胡漢三又回來啦。或許我不是個好的寫手，但是誠心誠意給大家講故事……

13.-十二、終於分手

站在頂樓向下看，烏壓壓的全是人頭，亂哄哄得鬧成一團。李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將媒體叫到了自己的小區。因為他不肯離開，於是，她從自己的家裏離開了。

“我說了，我今天是來要你媽媽生前留下的最後一批樂稿的。沒要到，為什麽要出去？”

“我為什麽要給你？”

“因為你必須給我……”

“呵……”從最初的痛心不已到以後的傷心欲絕直至現在的哭笑不得。銅銅已經無法形

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不是，李天，你現在，怎麽？”她真的是有些無語了。這幾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你走吧，我不會給你的。”

“不走。”李天竟然開始耍賴。

“好啊，你不出去，我出去可以吧！”

為什麽就突然這樣了？大學的時候他裝失憶不承認和她的感情，如今他進了演藝圈，卻自動爆出和她的感情，他到底在想幹什麽？要媽媽的樂稿，她從來沒見過什麽勞什子樂稿，那害死媽媽的樂稿。

銅銅站到頂樓邊緣，21層樓的距離，她仍然可以感受到樓下那一聲聲夾帶著激動興奮的驚呼聲。想想也是，緋聞女主角如果有一天要跳樓了……那些娛記怎麽可能不激動。可惜，她不是要跳樓。

不管是在樓上還是樓下，對於彼此來說，都是渺小如螻蟻吧？依稀還記得當初李眠那句可惡的：

“你媽媽才是第三者！”

媽媽，天上的媽媽，你聽到了嗎？不管怎樣，終究是和他生活過十幾年的是吧？終究，你還是愛他的對吧？在你用修長的手指不眠不休地為他譜出那麽厚的一沓曲譜；在你那烏黑的長發被經年累月的疲憊耗成了銀絲；無論怎樣，你都從來沒有埋怨過是嗎？因為，縱使怎樣的傾國傾城都沒有永遠不變的容顏，是這樣嗎？男人從來都不會為任何一個女人稍作停留是嗎？

“銅銅……”

“咦，你什麽時候來的？”銅銅轉身看還有些氣喘籲籲的江昱涵。

“銅銅，你過來好不好？那裏太危險了。”江昱涵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可以看出他很緊張。銅銅突然就笑了：“你不會以為我是要自殺吧？”

“那你站過來好不好，過來。”

銅銅反而向他招招手：“你過來。這一輩子，你或許從來就沒有站在這裏好好的看一看吧？”

誰閑著沒事跑到那麽高往下看啊，有病不是。縱使這樣想著，江昱涵還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銅銅，在他觸手可及的距離，猛地抱住她。“呼……”

當她溫軟如玉的身體終於實實在在的落在自己懷抱，江昱涵終於長長的出了口氣。“史清同，你為什麽總是有辦法讓我不知所措。”

“我真的沒有想自殺。真的！”銅銅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只覺樓下的閃光燈亮的更快樂了。

江昱涵尷尬地邊拍拍手邊問她“那你為什麽要跑到這上面來！”

那還閃爍著笑意的臉突然陰暗下去，銅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想到這裏來看一下，十年前，我媽媽，就是從這裏跳下去的。”

站在銹跡斑斑的鐵柵欄前往下看。樓下的記者有增無減，如果不是保安嚴禁他們入內，現在也都會跟隨著她也來到21樓吧。銅銅指著那深淵對江昱涵說道：“你看，這麽高。”

江昱涵大著膽子往下看了一眼，一陣的暈眩，身上已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忍不住退後一步，微瞇起眼睛。銅銅顯然是知道了他的感受：“很高是吧？”

“一個人，到底要多絕望，才能無視這樣的高度，義無反顧地跳下去。”銅銅的眉心悄悄折起一個疙瘩。

江昱涵看著面前的銅銅：李天以明星的身份回到學校為他披衣的那個早上，她是不是也這樣，難過的一個人站在窗前……眉頭微微皺起的她令他突然覺得很難過。脫口答道：“因愛不能愛，卻也恨不得的時候，該是最絕望的吧。”

銅銅還想說點什麽，身後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絕望什麽呢？”

不知什麽時候，李天上來了。江昱涵冷笑：“這下精彩了，緋聞三角戀的主角們全到齊了。”

李天的目光掠過江昱涵的臉，直直地看著銅銅，就在銅銅以為他會繼續向她要樂譜的時候，他說道：“我從來就沒有接受過采訪，也從來沒有寫過什麽回憶錄。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氣我的話，我道歉。”

“可是，總會有人接受過采訪吧，總會是有人寫過回憶錄的吧？”銅銅微微握住江昱涵的手。“有些東西，除了我們倆沒人知道吧，比如那句Iwillbewaitingforyou。”

李天顯然沒有料到銅銅這麽說，目光在兩只十指相扣的手上微微一掃，嘴角竟現出一絲嘲諷的笑。“那你們先聊著，我走了。”說完，轉身，伸出右手背對他們緩緩揮手再見。

“汪子艦！”銅銅在她身後叫住他，眼淚突然就滾落了出來：“我們分手吧。”最後一次，叫他汪子艦，最後一次當他是汪子艦。

江昱涵反手握住銅銅的手，問她：“其實你可以找家媒體，將真實的情況披露出來，你一味退縮，只會讓自己更被動。”

“我只是，不想在媽媽已經過世好幾年後，突然背負上一個第三者的惡名。”再次轉頭看下當年媽媽站過的位置，和江昱涵攜手走下21樓。

“我想，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到這裏來了。江昱涵，你會保護我一輩子是嗎？你當我男朋友好嗎？”

當我們，踏上那條叫黃泉的路，度過那條叫忘川的河，經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滾滾紅塵盡數煙消雲散，用所有的憂傷記憶熬成湯，搭配那些紅紅綠綠的快樂過往，澆灌過彼岸的曼珠沙華，最毒的花，只不過是美人殤……

原本以為第二天的報紙會鋪天蓋地地報道“緋聞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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