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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作者:肉肉滴小麥

文案:

心,因為空無一人,所以兵荒馬亂。

銅銅喜歡玩魔方,一個從開始回到開始,從最初回到最初的游戲。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如果可以,她寧願生活也如此,回到最開始的地方。那麽,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愛上,當她試圖用微笑欺騙大家她很快樂的時候,那個揭穿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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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不速之客

李天走的那夜,冷風乍起,席卷了漫天遍地的回憶,學生寢室16號樓前的那片草坪一夜荒涼。豆大的雨滴開始往下砸。

銅銅起身關窗,發現雅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黃色小熊圖案的臺燈散發著淡淡的光,映著牛皮記事本上的幾行蠅頭小楷。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不計較前世的因果,今世的塵埃,後世的輪回。I Will be waiting for you……

那是李天筆記本封頁上的一句話,她見過。

替雅茹蓋上一條毛毯,看著那熟睡中的臉,禁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腦海裏一閃而過的是昨天晚上的情景。

李天的生日宴會上,幾杯啤酒加幾杯白酒,切蛋糕的時候又配上了調節氣氛的紅酒,伴著那搖搖曳曳的燭光和幾雙迷離濕潤的眼睛。於是,大家都和諧了。雅茹吻上李天的時候,銅銅竟聞到了些許絕望的味道。

圍著桌子的幾個人,本能地低下頭,只有她,捕捉著雅茹溢出的淚滴,從眼角、顴骨、有酒窩的臉頰到微尖的下巴……“吧嗒”最後滴到桌面上,銅銅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像突然被沸騰的油滴濺到,先是周身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接踵而至的才是那刺骨的疼。

最終,是銅銅攙著她回寢室裏。大腦依舊還很清醒的雅茹突然很文藝地對銅銅說:“銅銅,我好想吸煙啊。任憑那嗆人的煙氣在五臟六腑間游躥一番,繼而輕飄飄貌似優雅地瀟灑離開,而後,人生就變成了那指間已燃盡的煙灰,隨風飄逝後狀若無物。”

雅茹絲毫不顧忌形象的蹲在路口大聲的哭喊:“我們要分開了,怎麽辦啊?英國有那麽多金發碧眼的漂亮妞!李天忘記我怎麽辦啊?”

在這座不起眼的南方小城。綿綿不盡的除了雅茹對李天的愛,還有那總也下不完的雨。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銅銅喜歡在下著雨的夜裏,隨意地翻著一本書。耳邊循環著Kiss the rain,陪著雅茹改那一篇篇稿子。

臨近畢業的大四下半年,生命突然像被老鼠啃了一口的紅蘋果,原本精彩紛呈的生活恍惚地透出了一大塊幹癟的蒼白。白天的時候銅銅幫雅茹查資料寫畢業論文,夜幕一降臨,雅茹趕稿子,正在讀大二的銅銅卻忙著準備各種補考和重修。一扇小小的木板門把她們同外界那忙忙碌碌的熱潮完全隔開。

直到某個下午。劉悅的電話打來,攪了這一片靜。她是銅銅的閨蜜,最喜歡講長篇的大道理來應對她一貫的淡定。“銅銅,五一你們放幾天啊?”

銅銅枕著雅茹的腿,看著窗外的綿綿細雨,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她聊:

“三天。”

“呀,我們加上運動會的時間有五天呢。”

“哦。”銅銅楞了楞,驀地不知道應該再和她說些什麽,長期過於單調重覆的日子,硬生生地磨掉了她所有對快樂的期待,想了半天,只木訥訥地問了一句:“你準備去哪兒玩呢?”

“你猜啊。”劉悅的語氣很是雀躍。“我就在你們寢室樓下。”

銅銅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下樓,將已經淋成落湯雞的劉悅領回寢室。

“來之前怎麽都不和我說聲,好去火車站接你。”銅銅邊嗦著訓劉悅,邊用毛巾裹了她那毛茸茸的短發腦袋使勁地搓“出門都不帶傘的啊你,感冒了怎麽辦?”

“哎喲,你輕點嘛。”劉悅劈手奪過毛巾“誰知道你們這裏會下雨哦。”邊擦著腦袋不忘自來熟的跟雅茹自我介紹:“你好啊,我叫劉悅,漢朝的劉,高興的悅。”

雅茹腦袋百轉千回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她那句“漢朝的劉,高興的悅”到底是什麽。忍不住就笑彎了眼睛,“我叫雅茹。”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去解釋自己的名字,只得說:“雅茹的雅,雅茹的茹。鄭雅茹。”

銅銅挑了件自己的睡衣,把正在和雅茹貧著的劉悅往浴室推:“你先去洗個澡吧,逮著個人就說不停。”

“哪裏就說不停嘛,這個叫基本的禮貌問題好不好。”

“廢話還是那麽多。”銅銅幫劉悅把浴室門關好,順手招呼雅茹一起去樓下買飯。

兩人買了飯回到寢室時,劉悅正在用雅茹的電腦“霹靂啪啦”地玩著游戲,沒有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雀躍:“銅銅,你給我帶了什麽吃的啊。好香。”

雅茹放下飯,無聲地看了銅銅一眼,似乎並沒有習慣寢室裏突然浮現出的那抹歡快氣氛。銅銅把劉悅拉到自己床邊的桌旁,打開自己的電腦包“用我的電腦玩吧,雅茹要改稿子呢。她可是個大作家呢!”

劉悅一驚:“這不是你的電腦啊,我看到電腦桌面……”

“對啊,雅茹是我哥哥的女朋友。”銅銅搶過她的話,同時不露痕跡地以最快的速度開機,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轉身對劉悅說道:“你今天晚上睡哪兒?”

像很久以前,兩個人擠在小小的木板床上,坐了一天火車的劉悅早已睡得鼾聲如雷。銅銅看著睡得香噴噴的她,沒了睡意。

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床頭的小風扇兀自吹得歡快。雅茹一如既往得支起小夜燈趕稿子,見銅銅起身下床,食指豎在唇邊,指了指她身後。銅銅會心一笑,說:“放心好了,她只要睡著了,雷打不醒啊!”

雅茹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剛才還在擔心打字的聲音會吵到她呢。”

“沒事。”抓起一本雜志,銅銅在雅茹身邊坐下。

“劉悅也認識李天?”雅茹盯著電腦屏幕,手指飛快地打字。面無表情地問。

銅銅翻了一頁書,點點頭:“嗯,原來都是一個高中的。”

“你和李天在高中的時候關系很好?”雅茹存好稿子,開始關機。

一直對自己不放心,所以開始翻舊賬了麽?銅銅合上書,看著雅茹電腦屏幕那上一圈圈轉動的光標,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大家關系一直都挺好的。”

雅茹突然就有了點咄咄逼人的勢頭。“應該跟你關系特別好吧?要不怎麽他生病失憶後,只記得你這個幹妹妹。”

“雅茹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可是,你們都已經交往是四年了……”電腦屏幕黑了下來,銅銅看不清雅茹此刻的表情,只是繼續說:“即使我們曾經有過什麽那都是過去了,況且……。”

雅茹擰亮書桌上的小臺燈,轉頭沖她笑笑:“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然很想知道李天從前是什麽樣子的。他不記得了,你應該知道吧?”

“你是最想知道他高中的時候有沒有女朋友吧?”

“你呢?有男朋友嗎?”

銅銅笑:“有是有,但是絕對不叫李天。”

2.-1得救了

序言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因為前世的註定,就有了各種各樣的邂逅。

即使是有著這樣命運的兩人,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也往往會擦肩而過……即使有人幸運地抓住了那段緣分,也會因為各種的虛偽和欺騙而弄得偏體鱗傷……

雨還在下,一整天店裏也沒有一位客人光顧,夜越來越深,年輕美麗的老板娘白菲兒嘆了口氣:“今天一分錢的生意也沒有做成。下個月的房租還真是成了問題了。”

這家販賣手編飾品的小店是她兩個月前用最後的積蓄開的。不到是個平米的店面由於資金不充足的原因只能選擇開在偏僻的巷口。每天的收入勉勉強強維持各類開銷,只是每個月的藥錢還要另外想辦法。

就在白菲兒要關店門的時候,好友秦可人奔來:“菲兒,荼言回來了。”

哐啷!白菲兒手裏的鑰匙掉落在地上。

“他沒有告訴你嗎?你的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秦可人真心替自己的好朋友開心。

“怎麽可能!他跟我說要三年!現在才不到兩年,怎麽可能?”

“你看這個。”秦可人把手裏的報紙塞給白菲兒。

白菲兒用激動的哆嗦不止的手展開秦可人塞給她的報紙,當那個俊美的影響跳入眼簾的時候,淚水很快模糊了視線。

“你果然還愛著他嗎?”秦可人的眼裏也用上了淚水。

白菲兒擡起婆娑的淚眼仰望著深沈的夜空顫抖著蒼白的雙唇喃喃地說:“我是這麽深刻地愛著他……隨著日子的一天天過去,我的愛只會越來越深刻……直到消失的那一刻……不,即使我的肉體毀滅了,我對他的愛也會因為我不甘心的靈魂而持續千年……”

白菲兒至死都不會忘記她第一次見到荼言的情景。

那年的秋節,白天的一場淋漓大雨把滿天的陰霾全部洗去,滿月的夜空仿佛水洗過一樣純粹,凈白如羊脂玉盤的明月象清純的少女率真地袒露著聖潔的光芒。

他正依著黑色奔馳的車身仰頭望著高懸天幕的皎月出神,右手輕輕地放在胸口上。霧一般的月光籠罩著他略微纖細的穿著黑色制服的修長身體,象是一位披著銀色隱形翅膀的黑天使正在對月祈禱,有著精致如雕刻五官的面孔和高高擡起的頸項的皮膚仿若透明,帶著淡淡的憂傷。

在他身後,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的那道有些年月的巷口的矮墻上,搖曳著的一墻的白色荼蘼花已經有些雕落,殘夏的最後一場花事又一次在荼蘼花最後的盛放中即將結束了。

一陣初起的秋風卷來,白色荼蘼花花瓣飛舞起來,翩躚如白色的蝴蝶落在車上,路面上。仿佛感覺到了身後的氣息,荼言收回去得太遠的目光,轉頭望過來。

白菲兒著迷的目光正好對上荼言探尋的目光,那一刻她的心狂跳到幾乎不能呼吸。比水晶還要純凈透明的目光,任何人碰上了都會身不由己地陷入進去,雖然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地盯著那裏看不好,可是還是會豁出去一直盯著盯著……

那雙眼睛很了解這種情形吧,於是彎了起來,溢滿了甜美的笑意。

白菲兒一霎那臉羞得通紅,轉身就跑……

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狹小的住處,白菲兒再次輕輕地把整張報紙在床上展開。報紙的標題是“被世界時尚界矚目的年輕設計師即將載譽而歸……”

油墨印出的照片也能很清楚地看到荼言俊美的容貌,兩年的時間不能有太大的改變,只是眼神有些不同了,在媒體眼前為什麽也會顯露出這樣的憂郁呢?

那一夜白菲兒坐在地上對著報紙整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了機場接機大廳裏。

3.-二、有關回憶

在大學裏第一次見到汪子艦,是在學生會的納新活動中。彼時的她是新生,名字叫史清同,剛升入大學。帶著惶惶不安輕聲慢語地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

臺下的學生會主席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發問:“你可以把頭擡起來嗎?”

銅銅唯唯諾諾地應著,卻在睫毛上揚地那一刻,兩個人硬生生地同時僵掉。坐在他旁邊的雅茹見狀,好奇地眉毛一挑,吟吟一笑。拉過擺在汪子艦面前的簡歷,未及細看,只聽身邊的汪子艦問道:“為什麽沒貼照片?”

“沒有照片。”銅銅低下頭,有點缺氧似的大口喘著氣。心想,原來傳說中帥氣陽光的萬人迷學生會主席竟然是他。

“大頭貼也可以啊。”

“也沒有大頭貼。”

“那為什麽不去照?”汪子艦似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銅銅被詰難得快要哭出來,支支吾吾地反駁道:“填簡歷的時候,不是說可以不貼照片嗎?”

汪子艦拍案而起,環視身邊陪同面試的各部長及眾多副主席:“誰說的!誰說不用貼照片的?”

整個教室頓時劍拔弩張,硝煙四起。不久,從角落裏飄出一句:“這是慣例,沒有照片不貼也是可以的啊。”

銅銅低著頭,聽到一片椅子松動的聲音。大家開始竊竊私語:

“怎麽了?”

“誰知道!”

“前女友?”

“不像啊!”

汪子艦慢慢坐下。低沈著聲音問道:“什麽時候轉到這個學校的?怎麽不告訴我?”

銅銅猛地擡起頭,卻瞪著雅茹恨恨道:“關你什麽事。”

雅茹卻笑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下他:“還真是你前女友?”

汪子艦似乎很頭疼,揉著眉心答:“我妹妹。”

銅銅氣得一跺腳,沖著汪子艦吼了一嗓子“你妹個頭”,就甩開門跑了出去。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劉悅一早拉起銅銅出去逛街。熟睡中的雅茹只是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繼續睡。銅銅點了點劉悅的腦袋:“你小點聲!”

已經不記得自己多長時間沒呼吸過這清晨的爽朗了。銅銅驀地有點傷感,“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了?”劉悅沒接話,氣哼哼她:“你都從來不想我!”

銅銅笑嘻嘻地揉著劉悅的腦袋討好她:“怎麽會不想呢,想死我了。不是考慮到你要準備畢業論文了嗎?所以不去打擾你啊。”

“這還差不多。”劉悅滿足地扯著嘴角笑了笑。右腳輕輕一踢,路邊的一顆小石子滾出很遠。轉過頭又對銅銅說:“你知道嗎?徐睿要回國了呢?”銅銅吃了一驚:“這麽快。”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啊,你高考結束後病了足足兩年耶,我們倆可都是要大學畢業了。”說完樂呵呵地用兩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三角形:“最堅固的三人組合又可以在一起咯。”

悅的到來,像是一陣風。沒有給這個安靜平凡的小房間帶來任何改變,兩個人依舊晚睡晚起,只是銅銅在起床的時候,偶爾會發現雅茹對著窗外那或毒烈或陰霾或細雨蒙蒙或驕陽似火的天空發楞。桌上放著的牛皮記事本打開著,密密麻麻的全是李天。

李天,李天,李天……

今天陽光特別燦爛,地上零零散散得鋪滿的全是從葉子裏漏下來的光。一擡頭就可以看到你的笑臉。於是我一直仰著頭,因為知道,只要低頭,就會有眼淚滴下來和我孤單的影子做伴……

李天,李天,李天……

今天又下雨了,我站在窗前,看到樓下有情侶擁抱,倫敦的天是怎樣的?在霧都的你,有沒有覺得孤單,下雨的時候會不會忘記帶傘。你是否在看到情侶擁抱的時候想起我,還是你,也在同別的女生擁抱……

李天,李天,李天……

我又拿到稿費了,存到了我們當初一起開的那個賬戶裏,你什麽時候能回來,我們一起開個甜品店,你當老板,我做老板娘,閑暇著的時候我寫點稿子你去當英語家教,兩年後生個白白胖胖的女兒,小名就叫小粉,你說好嗎……

李天,李天,李天……

自從李天走後,銅銅和雅茹,兩個人的日子突然空曠了起來,時間多得似乎可以大把大把地揮霍。盡管銅銅書桌上的補考準考證和重修通知書已經累了厚厚的一沓。

在比無聊更無聊的時候,銅銅喜歡抱著膝蓋蹲在床角。像刺猬一樣把自己縮得越來越小。一點點將回憶重新地細細研磨一遍。

每個黃昏時分的教學樓,總是格外的安靜。銅銅喜歡和他肩並肩把腦袋擠在一塊看日落。總是把自己的小手偷偷藏在他的大手裏,那天傍晚,霞光柔美,歲月靜好,帶著些許青草香的微風將他的話送給她:“都說人的心臟是和拳頭一般大的。你看,你的心是這麽小,卻為什麽能盛得了那麽多的悲傷呢?說,最近怎麽又不高興了?”

“呃,你從哪裏看到這麽一句話啊,酸死了。”銅銅打了個寒戰嘲笑他,一會兒又換上了一副苦瓜臉:“你整個暑假都要出國辦事啊?一個人嗎?”

汪子艦低頭對她笑:“就一個月啦。也不是一個人。”

“是和爸爸一起嗎?”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的快樂洋溢地到處都是。”帶著些許涼意的指尖撫過他的眉間、嘴角、臉頰“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最後停在他的唇上……“恭喜你一家團圓。”

銅銅看了一眼正在以45度角明媚憂傷看天的雅茹。忍不住在心裏道:“汪子艦,沒有你的時候,我也不敢低頭,我也怕眼淚掉下來。”於是,只好努力得仰起頭,給自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汪子艦時的情景:他穿著寶藍色的衛衣,十指交叉放在腦後,愜意地倚在墻上,夕陽的霞光正好打在他的身上……昏黃的光影不斷淡漠,長鏡頭再次拉伸,銅銅瞇起眼睛,可以看到彼時……

機場。人山人海。

小小的銅銅擠在裏面。隨著人潮緩緩移動,前不久剛接到汪子艦的電話:“我已經出機場了。在外面等你。一會兒給你介紹我爸爸。”

可是,我已經進來了啊。望著手裏已經掛掉的電話,她微微有些不快。一個月都在英國,現在回來了,最想見的人難道不是她嗎?如今她在裏面。他在外面。隔著擁擠的人群,她突然覺得或許就這樣,兩個人就這麽容易再也找不見了。

當她歷盡千辛萬苦,從人海中披荊斬棘走出機場時,華燈耀目,月影西斜。所有的委屈在看到融在暖黃色燈光中的汪子艦後,蕩然無存。

狠狠地撞進他的懷抱,用力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你為什麽不在裏面等我。”

汪子艦一臉歉意:“對不起,我爸爸有點事情,就先出來了。”

再看看這個一個月都沒見到的男生,那原本棱角分明冷冰冰的臉突然溫暖起來,連面部輪廓都柔和了。銅銅微瞇著眼睛,問:“說,想我麽?”

“想。”

銅銅躲在他的懷裏,隱隱藏著失落:“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的故事嗎?等收到錄取通知書,我就給你講屬於我的故事。”

他心疼地抱緊她:“如果很難過,可以不說。一會兒,我把你介紹給我爸爸。”

4.-三、重修考試

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得過下去。雅茹的畢業論文答辯結束後就該搬出學校了。銅銅的期末考試成績仍然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她覺得班長江昱涵看自己的眼神都有點悲天憫人了。

“放學你留一下吧,我幫你補習下明天要重修考試的線性代數。”

銅銅看著全身籠罩著金色光環頗有觀音大士風範的大班長:“明天線性代數考試?哪個教室?”在滿足地看到江昱涵嘴角抽搐後,她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背:“沒關系的哈,姐姐我是虱子多了不嫌癢啊。”說完後瀟灑地拎起書包走掉了。突然想起:如果此時身後站著的是汪子艦的話,一定會跳腳抓狂了吧。想到這裏她竟然豪邁地仰天大笑了三聲。

於是。江昱涵的臉紫了。

雅茹申請到了留校實習的機會。在沒有分配好寢室以前,還和銅銅住在一起。原本躍躍欲試準備和她好好慶祝下的銅銅,恍然想起明天晚上還有線性代數的重修考試,於是又變得垂頭喪氣了。虱子多了其實也挺麻煩啊。

周六,銅銅在寢室磨磨蹭蹭地翻了一天的線性代數課本,吃過晚飯後,邁著輕快的小碎步進入考場。江昱涵見她信心十足的樣子,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有了著落,樂呵呵地主動上前和她搭話“準備充分了是吧?害我白為你擔心了一場,怕你畢不了業呢!”

銅銅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哪裏會準備充分啊,跟著感覺走唄……不過……”擡頭看看站在身旁面色突然變得青紫的江昱涵“你說怕我畢不了業啥意思啊?”

後者轉身,無力地吊著眼皮望向快跌下地平線的落日:“你知道嗎?即使六歲那年,我一個人在大山裏迷路,都沒現在這麽絕望過。”

“啊?”銅銅瞪著眼睛,腦袋百轉千回地思考了半天,剛尋思出點意思,一個嚴厲的聲音在身後炸起:“說過多少遍了,讓你坐在那排,聾了還是傻了……”

銅銅站起身,捂著耳朵看了看監考的中年老師,慢慢地向指定位置挪去。剛坐下就和坐在最前排正在向後張望的江昱涵對上了眼。突然想笑:原來他的線代也重修了啊!

此時的江昱涵,額頭一滴冷汗悄無聲息地滑下去。怎麽覺得剛才這個死丫頭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善?

於是就在這樣的一個早上,因為看不到陽光,一下子難過了。

江昱涵將試題答案悄悄塞給銅銅的時候,她正對著桌角那一行小字發呆,胳膊下的線性代數重修試卷透出一大片荒蕪的蒼白。擡起頭,臉上恍過一絲憂郁隨即便是詫異。

“你怎麽……”

江昱涵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壓低聲音:“快抄!”

銅銅瞧了瞧現場的三位監考老師,兩個在門外聊天,一個站在窗前眺望。忍不住向江昱涵伸出大拇指:“夠膽量!”

一巴掌招呼上她的後腦勺,江昱涵咬牙切齒道:“快抄!”

三下兩下把試卷填滿後,交卷時間也就到了。

銅銅一邊樂滋滋地上前交卷子,一邊在心裏將自家班長大人從八輩祖宗開始感激了一遍。在看到江昱涵忙著整理同學交上的試卷後,忍不住拍其馬匹:“哇,班長,還幫老師整理卷子呢!”

江昱涵深深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回答她:“我就是監考的。”

“監考的?”銅銅瞪大了眼睛“那你豈不是執法不嚴,知法犯法?”

身邊知情的兩位監考老師兼一名監考學生樂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只有黑了臉的江昱涵,仍然不動聲色地繼續整理卷子。

沒有眼力勁兒的史大姑娘依然喋喋不休“為了感謝你,晚上請你吃宵夜?”

沒有反應,整理卷子。

“要不明天?我請你吃大餐?”

沒有反應,繼續整理卷子。

“啊?難道你要我以身相許!”

淡定地收回最後一份卷子,淡定地目送最後一名考生離場,淡定地將卷子遞給監考組長上交到教務室。待整個碩大的考場只剩下他們兩人。江昱涵冷冷地掃了一眼雙臂環抱,呈自我保護狀態的史同學,一把揪住拉過她,在其耳畔怒道:

“我是為了誰執法不嚴,知法犯法的啊!我費盡心思地幫你,你卻反過來咬我一口,踢我一腳!“

銅銅揉揉被摧殘地“嗡嗡”作響的耳朵:“我沒咬你,也沒踢你啊!”

“你還沒咬我,還沒踢我!當著那麽多人說我什麽執法不嚴,知法犯法。啊!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我幫你作弊!”

“可是,你幫我作弊就是執法不嚴,知法犯法啊!”

江昱涵冷笑:“敢情我幫你還錯了是吧?你知不知道,這次是你第三次重修考試,再不過,你就拿不到畢業證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也是我平時不好好學習應該付出的代價。”銅銅收起笑臉,認真地說道。

江昱涵將用力握緊致使指關節發白的手按在桌子上,涔涔的冷汗,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手印。“很好,原來幫助你是這麽恐怖的事情。”冷冷地掃她一眼,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對,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由於放假前夕的那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銅銅的整個暑假都過得惶惶不安,憂心忡忡。

“活該,什麽叫這是你自己的事情?這也太傷人了吧?”劉悅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難得有機會逮著銅銅的小辮子,她毫不客氣地予以抨擊,一邊不停地用遙控器換著頻道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她:“你是不是腦袋進水了啊?你脖子上面的那顆是南瓜嗎……”

銅銅耷拉著腦袋,夕陽餘暉灑在臉上,映出一張略顯瘦削的輪廓,長長的睫毛似一把小扇子似的撲閃撲閃,劉悅說得累了,一轉頭看她,只見兩道清痕反射著陽光,沿著臉頰緩緩留下。

“於是就在這樣一個傍晚,因為突然看到了那暖黃色的陽光,一下子難過了。”

“啥?”

擡起頭,朦朦淚眼裏的夕陽浮在地平線上。

忘記了是哪年哪月在哪一日,在哪一張臉上印下深深淺淺的記憶。忘記了為什麽在一大群人中突然就沈默。忘記了有多少次在人海中看到相似的背影就難過。忘記了幾度秋風卷走落葉又有幾次走在路上突然就迷失了方向。

因為總是意猶未盡地想起他,在每個星光隕落的晚上一遍一遍地數著自己的寂寞。因為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在每個朝陽升起的早晨一次一次地翻閱彼此的回憶。

5.-四、原來如此

“因為習慣了。”

“啊?”

銅銅心有戚戚然,苦笑道:“因為習慣了幫助我的只有他,習慣了一轉身看到的只有他。所以習慣了抗拒別人的幫助,習慣了在沒有他的時候什麽都靠自己。”

劉悅隨手將遙控器丟在沙發上,一臉的不可置信:“靠!大姐!你不會是在說汪子艦吧?這都多少年了?”

“不管多少年,印象深刻的總還是會念念不忘的。”

劉悅“砰”地一聲從沙發上跳下來,穿著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去把電視關上,旋風似的又轉回來,難得的一本正經對銅銅說道:“我說你這輩子最失敗的事情不是認識了汪子艦,而是有個鄭雅茹那樣的室友,要了親命了,本來很活潑的一人,現在整個都死氣沈沈了。”

“有嗎?”

“有啊,動不動就是一長串煽情的酸死人的詞。唉喲。”劉悅做了一個冷風瑟瑟中發抖的動作,隨後又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緊緊地挨著銅銅坐下:“銅銅,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要和汪子艦分手啊?”

在看到銅銅突然變得有些僵硬的臉,劉悅的聲音不自覺的就低了下去:“從前你不許我問你爸爸的事情,後來又不許我問汪子艦的事情,我都快要憋死了,有什麽事情說出來不是會好一些嗎?”銅銅轉頭看她,面無表情。劉悅的聲音忍不住地又低了一層:“好啦,我承認後來我也背著你偷偷找過汪子艦,但沒找到。”

看著劉悅那小心翼翼的樣子,銅銅微微一笑:“開始的時候確實是不能說,後來就變成了故事太長,太覆雜,有些情節自己都說不清楚,也就不想說了。”

“怎麽就會成故事了呢,還長?還覆雜?還細節?我發覺你自從有了一個作家室友,整個人都文縐縐起來了。”說著又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室友的電腦桌面為什麽是汪子艦啊?”那天覺得不對勁也沒敢問她。“你是不是在大學找到汪子艦了啊?”

銅銅微微點頭:“找到了,他已經是雅茹的男朋友了。”

“啊?”劉悅懵了“這果然是個很精彩的故事。”

那確實是一個精彩的故事,原本期待著那個見家長的喜慶情節,沒想到,臨近結局的時候,形勢卻急轉直下,演變成一個殘忍的故事。那是怎樣殘酷的一個夜晚,任憑她睜大了眼睛,卻無法從噩夢中醒來。從這個故事到下個故事,有頭沒尾巴。長鏡頭的畫面戛然而止。定格在那瞬間……

長長的指甲深深地扣進掌心,鉆心地疼。她不可遏制得渾身都在顫抖,看著面前這個充斥了她整個童年、少年時期的男人;這個總是對家庭若即若離、時隱時現的男人;這個曾經寵溺得叫了她十八年乖女兒的男人。緩緩地伸出食指對他控訴:“你是汪子艦的爸爸?”就是汪子艦思念了十八年卻從未出現的爸爸?是占據著他家戶口本位置卻從未盡過任何責任的男人?

汪子艦摟住她,掩不住的一臉幸福與笑意:“銅銅。你別激動啊。一會兒我給你拿他的簽名照片。”

是的。她隨媽媽的姓,叫史清同。他的爸爸是著名的音樂制作人、歌手、演員。那個讓她又愛又怨卻又引以為傲的男人叫李眠。

“啊?”劉悅快要跳起來“你那我從來沒見過面的爸爸是李眠?李眠!銅銅,你瞞得夠嚴實的啊。”

“不。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汪子艦的爸爸。”

銅銅倏地甩開他的擁抱,撲向那個男人,揪住他的領口,聲嘶力竭地吼道:“兇手,你是殺人兇手!”隨後瞪著一直在場卻沒有言語的中年女人及他的兒子:“你也是,你也是,你們都是。殺人兇手!你們聯手殺了我媽媽。”這下汪子艦和他媽媽完全呆住了。

中年男人淡定地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三個人,一臉的波瀾不驚:“銅銅。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你的解釋。你……”我怎麽會那麽傻?聽你說什麽媽媽是精神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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