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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蘇尋穩住船身,紀夏一下就上了岸。

不過,由老板親自來岸上接,這出場架勢未免太大了,紀夏笑著,“謝謝,還麻煩你過來。”

蘇尋卻很隨意,“扶上來就該松手了,你嫂子的手是你能隨便牽的嗎?”

顧忱北本來沒想那麽多,被蘇尋這一點醒反而尷尬起來,“嫂子好,我叫顧忱北,蘇胖子的老哥們。”

紀夏笑得毫無戒備,“紀夏,很高興認識你!”

“不好意思,你清下場,我們要二人世界。”蘇尋揮揮手,把顧忱北給趕走了。

留下紀夏笑得花枝亂顫。

“笑什麽?”蘇尋不明白。

紀夏瞇著眼,“感覺他像是你的地下情人,剛剛那一幕有點小三不小心撞到正房的架勢。”

“很明顯嗎?”

紀夏只是笑,她隱約覺得蘇尋似乎不想讓她多大接觸顧忱北。不過,既然他不喜歡,那她也不會勉強。

畢竟他們的關系只是契約結婚,彼此融入得太多,日後要分離會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餐廳的意境很好,安靜幽雅,是現在多數餐廳所達不到的。

茶足飯飽,顧忱北都沒有再出現。果然,他也不是不識趣的人。

蘇尋還是依照之前說好的,幫紀夏把去超市買的東西提上樓。

他沒想到的,紀夏住得離醫院那麽近。

對此,紀夏卻笑得苦澀,“我媽怕我來回奔波才住到我這裏的醫院來,這裏的醫療設施都不如腫瘤醫院好,但還是拗不過她。”

“阿姨很疼你。”蘇尋嘆了口氣,“只可惜,你還是沒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幸福……紀夏故作輕松地笑著,“最起碼,咱們現在看上去很幸福。父母健在,還有個‘愛人’。”

紀夏一個人住單身公寓,地方不大,卻是五臟俱全,就是雜亂了些。

“這裏平常沒人來。”紀夏草草收拾了一下,整出了個沙發座,“坐會兒,我給你拿飲料。”

蘇尋低頭看著面前的茶幾和旁邊的沙發上,放著幾撂文件,還有些文獻,剛剛攤開看,筆還夾在中間。

整體來說,家裏雖然亂,但是很幹凈,並沒有傳說中的快餐盒或者方便面盒。

“你都在這辦公?”蘇尋指了指面前混亂的桌面,他比較不理解她是坐在哪裏看書,難道是地上?

紀夏把攤開的資料都給蓋上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堆在墻角,就像一座小山,“是我媽的病情。不敢在醫院看,就趁回來洗澡的時間看一下。”

“不過都跟醫生說的差不多。”紀夏捏了捏太陽穴,“我媽很註意身體和作息的,每年也都有體檢的,不還是這種結果。”說到這個,紀夏眼眶就忍不住濕熱起來,有時候她真受不了自己這樣。

蘇尋沒有說話,他不知道還可以說什麽來安慰這樣一個理智又堅強的女孩。

一直到紀夏自己調整過來,她瞇著眼睛笑,“聽說我們明天結婚。”

調整倒挺快,“嗯,我也聽說了。”

紀夏把蘇尋送回盈樂門就離開了,她還得回去照顧她母親。

白天要上班,晚上還得看護一個病重的癌癥病人,這種生活,她竟還能苦中作樂。

蘇尋晚上沒事做,又去了顧忱北的酒吧。

“你怎麽把她帶我那去了?”顧忱北看到他相當意外,“我以為你會醉臥美人帳。”

蘇尋挑挑眉,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不好意思,你誤會了。我是帶她去吃飯,不是帶她去你那。至於第二個問題……”

蘇尋頓了一頓,“我是很有節操的。”

……

顧忱北差點沒吐出來,“裝吧你。我是勸你凡事三思,這個紀夏可不是什麽簡單的貨色。”

“那她是什麽貨色,你握一下手就能知道?”蘇尋嘴角微勾,帶著壞壞的笑意。

不就牽下手,至於記掛那麽久嗎,“你不覺得她改變主意太快了?更何況她是律師,還是專攻經濟法這塊,說不定挖了個大陷阱等著你跳。”

“你怎麽也調查她?”蘇尋都沒查到她的資料,他倒搶先了。

“我只是擔心你們蘇家的財產會被別人吞了。”顧忱北倒玩起顧左右而言他的把戲,“你怎麽對她那麽上心。”

“好歹是我老婆。”蘇尋挑挑眉,四兩撥千斤,“今天她跟我說,她覺得咱倆有一腿。我現在也覺得,你是不是暗戀我?”

“我去!”顧忱北舉起大拇指,笑得諷刺意會十足,“我要是對男的有一點心思,我分分鐘自宮!”

“所以還是沒否認對我有意思?”蘇尋故意逗他,“我老婆果然觀察入微。”

戶口本,身份證,還有合同。

“合同我沒有異議,已經簽好了。”紀夏起了個大早,把整理好的資料帶來交給蘇尋,“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好跟民政局的人說一聲。”

“我已經預約好了,現在過去就行。”哪能什麽都被紀夏包辦,蘇尋也是有男人的自尊心的好吧。蘇尋把合同抽了出來,看了幾處關鍵地方都沒有問題,又確認了最後的簽名之後,才把合同收起來。

蘇尋的小心和謹慎或許是出自職業習慣。但是,紀夏卻因此而感到一種不被信任的感覺,而這種不信任讓她對他沒來由地疏遠起來,“各自開車吧,我待會兒還有事。”

從蘇尋家到民政局,也就10分鐘的路程。

手續辦得很快。

兩個沒有關系的人,就因為一紙紅書,一個鋼戳而綁上了匪淺的夫妻關系。

真神奇,紀夏看著自己手上的紅冊子,若有所思。

“晚上我去醫院陪你。”蘇尋自己開口。

“不用。”紀夏收好自己手上的紅冊子,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分了,才又補充道,“你的任務已經差不多了,如果還有需要我會聯系你的。”

“做戲就演足。”蘇尋把自己的結婚證也交給她,“一塊放你那,晚上見。”

紀夏看著手中顏色鮮紅的兩本紅本子,心裏卻沈重起來。

原來只是為了讓母親心安的一個舉措,為什麽心裏的負罪感會那麽強烈,如果母親知道自己為了糊弄她而鬧了這麽一出鬧劇,該會有多失望。如果母親知道自己的心安是因為女兒跟別人的一個假婚約合同關系,又會有多愧疚。

紀夏搖了搖頭,能讓母親安心過完餘下的這幾十個日子就足夠了。

“好,那晚上見。”紀夏勉強扯起一抹笑容,卻笑不達意,“新婚快樂,蘇先生。”

“新婚快樂,老婆。”蘇尋似乎沒察覺到她的異樣,挑著眉頭,“晚上就該改口叫媽了,真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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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蘇尋剛把紀夏送回她的三角叉跑車上,就立馬接到了蘇家那只老狐貍的電話,不得不佩服老蘇家的人脈寬廣和辦事效率。

“混賬東西,你一聲不吭拿走家裏的戶口本,還背著我們一家老小就跑去領證!”雖然蘇清海對人一向親和寬厚,但這不代表他對自己兒子也是這種態度,尤其是在結婚問題上,“我告訴你,給我馬上折回去把婚離了!”

蘇尋完全無視電話那邊的暴跳如雷,沖著紀夏笑得人畜無害,用嘴型說“再見”後,才有功夫來應對自己的老爸,“她已經走了。”

“你這混賬東西,馬上把她叫回來離婚!”蘇清海怎麽也料不到蘇尋竟然會跟他玩這招先斬後奏,更想不到蘇尋竟然能瞞他把曹萱文弄回國。

“您都還見過您未來兒媳,哦不,是兒媳,而且也沒喝過您兒媳給敬的茶,就想著退婚,不合適吧?”蘇尋手插著褲袋,優哉游哉地走回車上,“這樣吧,過幾天挑個好日子,咱一家人見一面。”

“你是說,那人不是曹萱文?”蘇清海楞住了,他確實沒問清楚女方是誰,可那還要問嗎,這混賬小子從13歲開始就天天說要娶曹萱文,怎麽會知道關鍵時候變卦了。

“安心了?”蘇尋見蘇清海的態度有所松動,才好心地安撫起蘇清海,“爸您就放心吧,這兒媳您一定會滿意的。過段時間,我帶回去給您看看。”

“都結婚了還得過段時間才能給我看看?是不是還要再看看良辰吉日呀?你小子眼裏還有長輩嗎?”說到這個蘇清海就來氣,要是結婚對象是曹萱文他先斬後奏也就罷了,別人也能這麽輕易背著家裏就把婚給結了,這是把他們蘇家的面子都放哪了。

“這個是特殊情況。”蘇尋開了車門,草草掛了電話,“我要開車了,先不說了,回頭再跟您解釋。對了,晚上我有事不回家,讓我媽別等我。”

回公司處理了一下日常事務,蘇尋大半天的時間都空了出來。

剩下的時間,蘇尋沒事做,就順便研究了一下紀夏的過去,情感倒真的是幹凈,除了那個叫譚施一的男人。

不過,始終如一地苦苦單戀一個男生十二年不變心,確實是紀夏的風格。

他也曾擔心過紀夏態度的突然轉變是不是別有意圖,尤其是她是學法出身,極有可能找到合同的漏洞以後才同意。

可是,這兩天的接觸讓蘇尋難免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尤其是當他見了紀文寧以後,當他見到紀夏堅強而又樂觀的模樣,他竟對她產生了一種無防備的信任。

而這種信任,對於他這類人,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蘇尋讓秘書準備好禮物後,才給紀夏打電話。

好一會兒,她才接通電話,“是我,怎麽了?”聲音刻意被壓低,應該是怕打擾到人休息。

“你在醫院?”蘇尋也覺得自己的電話距離原定的晚上確實打得有點早,這個時間的話,紀母應該還在午休。

紀夏走到了病房門口,才敢大聲說話,“嗯,律所那邊沒什麽事。你有事?”

“沒有。”即使隔著電話,蘇尋都有點尷尬,他也解釋不清他這麽按捺不住就想著奔過去到底是不是給閑的,“就是我家裏人想見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也對,那你安排個時間。”紀夏故作輕松的笑著,“你家的長輩該覺得我不懂事了,婚都結了還不知道要拜訪長輩。”

“沒事。”見家長不過是蘇尋找來的借口,害紀夏這麽認真就是他的不對了,“本來就想給他們一個驚喜,你去拜訪了這婚指不準就黃了。”

“我很差勁?”紀夏的口吻雖然帶著苛責,但聲音裏卻噙著淡淡的笑意,“就算是,也不要說得這麽直接。”

“不是,你很好,很優秀。”蘇尋的態度特別誠懇,“優秀到我都要懷疑自己的自控力了。”能把調情說得這般認真嚴肅,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就算你不這麽說,我也懷疑你的自控力。”紀夏絲毫都不留情,“我跟我媽說了咱們今天扯證了,她特別開心。”

“我們什麽時候車震了我怎麽不知道?”蘇尋故意聽錯了紀夏的話。

紀夏突然被他這麽一調戲,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連同早上被他翻過合同不被信任的不悅也一並給忘了,“神經呀你,怎麽沒個正經!”

直到收了電話,紀夏嘴角的笑意還是沒克制住。

沒料到的是,紀文寧竟然被剛剛那通電話給吵醒了,還聽了全程播放。

紀文寧對這從天而降的女婿原先還有點不相信,此刻有結婚證還有查崗電話為證,也不由得她不信了,“剛分開一早上就難分難舍了?”憔悴的病容因為笑意而臉色泛紅,容光煥發。

倒是歪打正著了,紀夏笑得溫柔,順著母親的話意嬌嗔,“真是,大中午的打什麽電話,吵醒您了。”

“沒事。”紀文寧撫摸著紀夏的手,能在閉眼之前看到女兒得到一個好歸宿,她還有什麽可以抱怨的,要說有遺憾,那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陪著女兒一起看著外孫長大,但人生怎會沒有遺憾,“以後有的是機會睡,還差這一時半會?”

這話說得紀夏鼻頭有點酸,“瞎說什麽呢!您還要看我兒女成群的。”

紀文寧笑得咯咯響,聽在紀夏耳裏卻特別刺耳。

這種自欺欺人,連自己都聽不下去。

其實病房裏的時間很難熬,除了沈默就是沈默。

以前母親健康的時候總愛在紀夏耳邊嘮嗑,紀夏老嫌她煩就索性選了城西的律所工作,還順理成章搬了出來。而現如今,她倒是想聽母親嘮嗑,可是母親卻連說話都吃力。

子欲養而親不待,說的就是這個吧。

還好蘇尋來得早。

紀夏第一次感謝有人能來陪著他們。她和母親自己呆著,她會胡思亂想,她的母親一看到她的表情就該知道她在想什麽,她真的不想影響母親的心情。

“媽。”蘇尋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叫得紀文寧笑得合不攏嘴。

蘇尋笑著把紀夏拉到病房前,認真跟紀文寧做檢討,“我跟夏夏沒跟您說一聲就跑去把證給領了,是不是嚇到您了?”

紀文寧看到蘇尋精神了許多,哪還顧得埋怨這小兩口,只是替自家女兒說話,“八成是夏夏那孩子硬拉著你去的。不過,夏夏從小就活得糙,原是我沒帶好,以後你好好教她。夏夏也是,以後過日子就要安分守己,多考慮考慮小尋。別動不動就耍性子任性,凈給家裏添堵。”

蘇尋寵溺地順著紀夏的頭發,“你還老說是你工作忙才活得糙,媽這回真相了,看你還有話說。”蘇尋演起戲來那叫一個入戲,連紀夏都快覺得自己確實跟他說過這些了,不過,紀夏根本就不是會耍無賴的人好嗎。

還好紀文寧病體孱弱,想法也沒平時那麽精明,看到蘇尋和紀夏一對金童玉女就身心通暢到毫不懷疑,“可不是,老買些過期咖啡和餅幹回來給我吃,還好我了解她,不然以為跟我多大仇。”

難怪上次陪她去超市,她每樣東西都要看過生產日期才敢入手,原來是做過這種荒唐事。

“你們倒是有共同語言了。”紀夏雖然抱怨著,但是看著母親還有精力嘮嗑這些,她卻說不出的欣慰。

蘇尋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不怕,以後有我,我來照顧你。”他的眼神格外認真,紀夏差一點就足以信以為真了,要不是有那一紙合同在。

“開車都不會,還要照顧我。”紀夏故意在母親面前擠兌他,“媽我跟您說,裴成鋼給我買的那瑪莎拉蒂,上回他試了老半天都沒能開出去,丟不丟人你自己說!”

“媳婦,在媽面前給我塑造一個好男人形象成不?”兩人一搭一唱,默契得倒真的像是相愛多年的戀人一樣。

紀文寧在愉快的攀談中沈沈入睡。

近期母親睡覺的頻率越來越高,越來越久。

紀夏突然紅了眼眶,埋在自己的手心裏啜泣起來。

病房裏突然安靜得只剩下紀夏壓低的哭泣聲,哭得蘇尋心如刀絞。

蘇尋剛剛進來前也去問過醫生了,醫生直言不諱,就是這幾天的事,讓家人準備好後事。

而這幾天,紀家人也忙成了一團,東奔西走,只剩紀夏一個人守著紀文寧。

真是難為她了。

晚餐的時候,紀夏突然說想吃肯德基。

蘇尋什麽都沒說,拿了鑰匙就去買。

反倒是紀文寧責怪她,“別這麽任性,這到市區那麽遠,你要多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

“我就是突然想吃嘛。”紀夏沖著母親撒嬌,順便趁著蘇尋不在,幫紀文寧擦洗了一下身子,“媽,您就沒有特別想吃東西的時候嗎?”

“有……”紀文寧笑得像個孩子,“我現在,特別想吃楊桃。”

“那我叫蘇尋帶回來,我們瞞著醫生偷偷吃,你不能說。”見著母親狠狠點頭的樣子,紀夏心都軟了。已經十二天了,母親已經連續十二天滴水未進了,插著那麽多管子動也動不了,吃也吃不了,紀夏只是想想都覺得煎熬。

既然日子已經不久了,那幹嘛不任性一回。

母女倆第一次這麽同心協力——等著蘇尋帶好吃的回來。

蘇尋好像天使一樣,自帶光環。

“好好吃。”紀文寧吃得津津有味,滿眼都是滿足,“這楊桃好甜。”

看著紀文寧心滿意足的模樣,紀夏又欣慰又心酸,心酸的是怎麽不早點問問母親,她每天看著他們吃東西自己卻不能吃,該有多煎熬。

蘇尋握緊了紀夏的手,“你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什麽?”紀夏沒反應過來。

“找了我這麽一個好老公。”蘇尋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入紀文寧耳裏,害得她生生嗆了一口。

紀夏忙著幫紀文寧拍胸幫她緩過氣來,卻還是因為蘇尋那句話而忍俊不禁,“對,好老公必備——楊桃和肯德基!”

這樣愉快的夜晚過得特別快。

“你待會兒回去小心點。”紀夏下午的時候讓助手幫她準備了些茶葉和補品,也一並拿出來讓蘇尋帶回家,“幫我問候伯父伯母,就說我找個時間會去拜訪二老。”

“我不回去啊。”蘇尋把茶葉收到旁邊的椅子上,“我已經準備好了在醫院過夜。”

紀夏楞了一下,整個病房裏除了自己那塊小小的躺椅,根本就沒地方讓蘇尋這麽一個一米八多的巨型生物棲息的地方,“你還是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

“沒事,我陪著你們。”蘇尋在旁邊的地板上鋪上了自己帶來的席子,有模有樣地教訓著,“做女婿就要有做女婿的樣子。”

紀夏看著他連席子都備好了,知道勸不住他,只能由著他去,“你這樣,我以後做兒媳壓力很大。”

“不一樣。”蘇尋的口吻淡淡的,卻異常的堅定。

蘇尋極少做這種事,他能放下身價為她做這些,紀夏卻做不到無動於衷,她把蘇尋一把拉起來,自己跪下去鋪席子,想不清楚,“哪不一樣了。”

“盡孝這種事,義不容辭。”蘇尋只差沒有揮舞著雙手來宣誓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蘇尋自己找了個位置挨著紀夏坐下,“總之,不要讓自己後悔。”

紀夏捏了捏鼻頭,似有感觸,“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什麽最珍貴。”深深地嘆了口氣,“所以,你不要讓自己的人生有缺憾。”

“是啊,所以我選擇了跟你結婚。”蘇尋的眸子突然變得深情起來。

紀夏楞楞的,有點沒反應過來。

“傻瓜。”蘇尋看到紀夏的反應知道她會錯意了,“我愛人她在意大利。”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看的眼睛有點酸,我們一起來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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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這麽簡單喵~~

☆、chapter、5

這還是紀夏第一次聽蘇尋提起他的“愛人”,不知為什麽,這個詞讓她沒來由地覺得親切,一般人都會說女朋友吧,愛人似乎是為人生伴侶而設定的詞。

想必,那個女孩在他心裏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紀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蘇尋的“愛人”,估摸是在病房裏的時間太難熬了,她才有時間來胡思亂想。

這段時間,她在律所、醫院還有家裏三點一線,旁的事情都無暇顧及。

只是有些事情無暇顧及,不代表就不會顧及。比如譚施一。

譚施一,就像她人生的一塊疤,永不結痂永不愈合永遠溫熱永遠刻骨銘心。

只不過這段時間,她故意不聯系他,他也不會主動想起來來聯系她。

紀夏的微信頁面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終於發出了那條編輯好幾十次的信息——我結婚了。

信息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簡短得只有一個字,真?

紀夏看著灰黑色背影的頭像楞了一楞,就連這麽大的事,他也還是依舊無動於衷。長長地嘆了口氣,剛要按home鍵退出,又彈出了一條信息,還在?

紀夏啞然失笑。

他是有多不關心她,竟然真的對她最近瘋了一樣急著結婚的事一無所知。

電話在下一瞬震動起來,屏幕上閃動的三個字讓紀夏的心莫名其妙地加速。

紀夏按著心頭快步走到了走廊盡頭,才接起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瞬她卻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電話那頭先傳來譚施一的聲音,不像過去那樣帶著笑意和陽光的味道,這次帶了點著急和懷疑,“你真結婚了?”

“嗯。”紀夏壓低嗓子沈沈地說,“領證了,就前幾天的事。”

他楞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他的聲音本就自帶笑意,此刻渲染上他的笑聲,顯得更加真誠,“那真是恭喜你了,怎麽突然那麽著急結婚?”

要麽是他情緒控制得太好,要麽就是紀夏結婚這件事對他而言真的無關緊要,而答案又太過明顯,紀夏免不住失落,“譚施一,你真的……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想安慰她,“紀夏……”

“算了,不聽了。”紀夏當機立斷打斷譚施一的話,無非就是寬慰她,她很優秀只是愛情勉強不來爾爾的言辭,她心裏本就煩,預感到譚施一的拒絕,更加煩躁起來,“沒意思。”

“紀夏!”譚施一喊她的名字上加大了音量,似乎是習慣了應付紀夏這般任性的模樣,“既然結婚了,就好好跟他過日子。”

“是啊,反正關你屁事。”紀夏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滿肚子的委屈一次性倒出來,“你問都不問那個人是誰,反正我嫁給誰都不重要。”就算是不喜歡,可也不要像是丟掉一個破皮球一樣丟棄掉她呀。

她只是喜歡他,甘心愛他,哪怕為此萬劫不覆。

“我現在只希望你過得好。”哪怕紀夏一攔再攔,譚施一還是找到了機會來強調自己的立場,“我並不適合你。你更不該為了我去浪費你的大好青春。”

“那我謝謝你的善良。”紀夏迅速掐斷了電話,她原以為他會因此而有點點失落,原來不過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回到病房裏,紀文寧還在熟睡,並沒有被剛剛紀夏的騷動打擾。

這幾天她越睡越沈,有時候紀夏不小心碰了東西,都不會驚醒她。這樣的紀文寧讓紀夏感到害怕。

總有人說她命好,年少得志年紀輕輕事業就到了巔峰,母親是市醫院的主任醫師,父親是土豪界的大土豪。

實際上,除了破命一條,她還有什麽,引以為豪的母親不久之後就要離開自己;被人津津樂道作為談資的父親也是別人的,自己不過是借了他一顆精子、一點血緣存活下來的生物;唯一的愛情不過就是單戀,還被視若草芥。

紀夏覺得煩躁。

雖然這幾天都有蘇尋陪著,可她的心情還是不受控制地變差,隨著母親不斷惡化的病情。

周遭的病房斷斷續續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音和哀嚎聲,隔壁病房的李大嬸,前幾年把乳房切除了撿回一條命,沒想半年前又查出子宮頸癌,病變的速度遠超過他們接受事實的速度,剛剛突然咽了氣。

他們哭得紀夏更加心煩。

癌癥就是這麽殘忍,無論你多麽樂觀多麽堅強多麽努力,它還是能夠輕易否定你所有的努力,連生命一同無情地帶走。

在這一點上,與她的愛情倒是異曲同工。

紀文寧朦朦朧朧醒來,已經是夜幕時分了。

隔壁病房的人已經走了,醫院突然安靜了下來,紀夏擰幹毛巾小心翼翼幫她擦臉,笑得明媚溫柔,“睡了一覺,是不是感覺特別舒服?”

紀文寧楞了一下,似乎是沒聽懂紀夏的話。

“媽?”紀夏湊到紀文寧跟前,輕聲問道,“你有聽見我說話嗎?”

紀夏這才發現紀文寧的眼神有點混沌。

“媽?”紀夏慌亂中按了醫護鈴,“媽,你怎麽了,別嚇我,媽!”

紀夏看著旁邊的心電圖,明明還是正常的,怎麽意識會模糊了,“媽!媽你怎麽了!”

蘇尋接到紀夏來電的時候,正好蘇清海和關瑜馨正好在他辦公室追問結婚一事,“是不是我們不來找你,你就不打算回家了?”

蘇尋挑挑眉,並不打算認真交代,“不巧,我媳婦來電了。”

關瑜馨不滿地皺眉,“什麽媳婦,一點教養都沒有。”

蘇尋豎起食指在唇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心情頗好地接通電話,那段卻傳來紀夏慌亂的聲音。

“怎麽了?”這還是紀夏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緒失控,“別急,慢慢說。”

“我媽不行了……”紀夏的聲音虛實不穩,情緒很不對勁。

“我馬上過去,你乖乖等我。”蘇尋連跟二老解釋的時間都沒有留,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跑。

蘇家二老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兒子把自己撂在這跑了,這還是蘇尋第一回這麽不懂禮數,“你看看你兒子!這兒媳還不如不娶,帶壞咱兒子!”

蘇清海卻沒有關瑜馨的情緒激動,這還是他見到自己兒子第一次這麽沈不住氣,當年把曹萱文送出國那天他都能沈住氣到他辦公室跟他閑聊了半天擺明立場後,才去機場找曹萱文,而那個時候的蘇尋不過才二十出頭,“你不覺得你兒子哪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關瑜馨只顧著埋怨那個兒媳,沒有蘇清海的觀察入微。

“情緒失控。”蘇清海一直覺得蘇尋的心思太過覆雜,他的個性也是不陰不陽深不可測,在做什麽想做什麽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琢磨不清。

關瑜馨不覺得這是好事,“突然有了死穴是好事嗎?”

“只要那個死穴不是曹萱文就夠了。”蘇清海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蘇尋慌忙出去連外套都沒有帶,就足以證明,這個女人的分量遠超當年的曹萱文,“他不說,咱們就自己查,到底是怎麽樣的姑娘手腕如此了得,竟然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取萱文那孩子而代之。”

經由他這麽一提,關瑜馨也註意到了,蘇尋自從認識曹萱文那孩子之後,就比一般人家的孩子要成熟深沈許多,尤其是那孩子出國以後,雖然蘇尋沒有再提過也沒有表現過任何的情緒和抵觸,但卻感覺到,雖然細不可察,可他跟他們一家人切切實實地有了隔閡。

蘇尋趕到醫院的時候,原本冷清的病房突然擠滿了紀家人。

倉促地擠進人群。

剛剛擠到病床前,紀文寧突然睜開了眼。這一眼,確實嚇到了蘇尋。

蘇尋穩住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一邊輕輕地安撫著紀夏的肩頭,此刻的紀夏像是霜凍的茄子——焉了,一邊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媽”。

紀文寧突然清醒了過來,眼神有了焦距。

紀夏擡頭看了一眼蘇尋,然後又看了一眼紀文寧,看到母親恢覆神智的眼神,突然來了精神,抓住了母親的手,“媽!”此刻的母親除了鼻息間的氧氣,其他東西都已經撤了,連點滴和心電圖都給撤了,這是母親最輕松的一回了吧。

“媽,我在這兒。”紀夏抓著母親的手,雖然母親沒有回應,可是她知道她一定是恢覆了意識,那種眼神,是母親未生病時慣有的,精明的眼神。

紀文寧卻一直看著蘇尋,用口型說著,“你過來。”

蘇尋不敢有遲疑,半蹲下身跪在床邊,“媽,您想說什麽。”

“過來。”

紀文寧的聲音輕微不可聞,紀夏豎起了耳朵都沒聽見她的聲音。蘇尋探過身子湊到在紀文寧的嘴前,好讓紀文寧在他耳邊說。

好一會兒,蘇尋才直起身子,抓著紀夏認真而嚴肅,看著紀文寧宣誓般地說道,“媽您放心吧。”

母親的聲音突然清晰明亮,“夏夏……”

“媽,我在!”紀夏緊握住母親的手,“我在,別怕,媽!”

“成鋼……夏夏……”她望向她的眼神寵溺而滿帶眷念和不舍,叫喚的聲音時而輕,時而緩,卻非常清晰,紀夏在旁邊應和著,只是這個時候,裴成鋼卻不在。

叫了好幾次裴成鋼和紀夏的名字,紀文寧的聲音才漸漸淡去。

母親噙著最後一抹笑意,終於還是沈沈睡著。

病房裏突然爆發出一陣不可遏制的哭聲,淒慘而絕厲。

早晨隔壁病房的經歷突然又在耳邊重現,紀夏看著母親安詳而靜謐的睡顏,腦子突然一片空白。甚至比下午的時候還要冷靜,原來真正分離的時候,沒有悲傷沒有不舍,只是,突然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紀夏撫摸著母親愈見冰涼的手,來來回回地撫摸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這樣子,心裏那個缺口似乎會慢慢填補上。

原來,失去是這種感覺。沒有那麽痛,也沒有那麽不可想象。

不會痛,不會苦,不會酸澀,只是有個缺口在無限放大,所有的一切都被空虛感掠奪,然後,什麽都想不起,腦子裏一片空白,然後窒息般的空虛。

蘇尋在旁邊環住紀夏的肩頭,紀夏的神情讓他沒來由地心疼起來,“想哭就哭出來。”

紀夏搖搖頭,只是專註而平靜看著母親,始終都沒有開口。

在蘇尋以為她不打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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