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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她又突然開了口,“蘇尋,幫我去醫院辦下手續,然後去派出所報備一下,我去聯系殯儀館和福壽堂。”

她的冷靜和堅強,讓蘇尋倒吸了口冷氣,這絕對是他見過最“冷血無情”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文風比較壓抑一些~~~

後面就會輕松一點,求求你們戳戳收藏~~~你們確定真的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作者嗎?

☆、chapter、6

紀夏守了一夜,姣好精致的容顏也因為一夜未眠而滄桑憔悴,蘇尋看不下去,“你去睡一會兒,這裏有我。”蘇尋後半夜歇了一會兒,比起紀夏精神多了。

紀夏卻是搖頭,語氣平淡,“沒事,困了我會自己找地方睡。”

自打紀文寧死後,紀夏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冷靜得讓蘇尋害怕,這樣的反應根本不是堅強,而是封閉自我。

蘇尋挨著她坐在,陪著她繼續守著紀文寧。

昨夜裏封棺的時候,紀文雅她們都哭得不成樣子,紀夏就只是冷眼盯著母親下棺,甚至連一點情緒都沒有。雖然認識不久,蘇尋還是了解紀夏不是不傷心,而是已經瀕臨了崩潰的邊緣。

或許是紀文寧的遺言,也或許是出於道義,蘇尋始終沒忍心丟下她一個人。

況且現在的紀夏,也只剩下他了。

裴成鋼是在隔天一大早過來的。

他在靈前站了很久才走過來找紀夏,“夏夏……”他的聲音因為底氣不足而細不可聞,而紀夏就像真的沒聽見一樣,連頭都沒有擡。

“夏夏,昨天爸爸有事。”裴成鋼努力找著措辭,為了這句解釋,他也輾轉反側一整夜,“我不知道你媽媽她……”

“嗯。”紀夏冷冷地回了一句,聲音甚至不帶一絲波動,“我知道。”

裴成鋼太了解這樣子的紀夏表達的根本不是她理解,而是她記恨。

這麽大的事,她不可能不憤怒,而她這樣不冷不淡的漠視只能證明她的憤怒已經到了一個臨界值,在與仇視只有一線之差的邊緣,“夏夏,爸爸也很愧疚……”

紀夏一言不發,只是起身燃了一炷香,毫無表情地幫母親上了一炷香。

這樣的紀夏,連蘇尋都覺得頭皮發麻,雖然裴成鋼來遲了有錯,可他畢竟不是有意,“夏夏,爸在跟你說話。”

紀夏楞了一下,看向蘇尋的眼神都像帶著冰渣子,甚至還淬滿了毒,“他應該跟紀女士說。”

紀夏倚著墻身坐下來,明明自己和蘇尋都一身孝服,裴成鋼身上卻依舊穿著自己的衣服。可她也確實沒有理由逼著裴成鋼替母親穿麻戴孝。

紀夏拉了拉蘇尋的衣角,眼神雖然較之前柔和了些,卻依舊冰冷,“坐下。”

蘇尋楞是杵著不動,這樣的蘇尋讓紀夏有些煩躁,“我讓你坐下。”口吻不覺加重,她氣他們都不懂她的用心,不懂她的計較。

裴成鋼知道紀夏對蘇尋的憤怒是遷怒,“夏夏,小尋是一片好意。”

紀夏終於正視裴成鋼,卻語意犀利,“那還真是勞煩您大發善心、百忙之中抽空來打理我們家家事。”短短一句話,卻如鋼鞭正面抽中了裴成鋼的臉頰。

裴成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紀家人一向不給他好臉色看,但還好紀文寧教得好,紀夏對他雖然不至於謙卑有禮,但他還是感覺得到這孩子是真心把他當父親對待的。

只是,他斷然沒想到,這孩子會突然豎起所有的刺來攻向自己。

“夏夏,我昨天在香港,一聽說文寧出事了就坐了最近的一班飛機趕了回來。”裴成鋼小心翼翼地遣詞造句,唯恐一個不小心就又逆了紀夏的心思。

可惜,他再斟酌小心,紀夏都聽不進去,語意尖酸刻薄,“您這是還要我給您頒發一個全勤獎嗎,我媽死了您竟然還第一時間趕了回來,真是感動。”

蘇尋在一旁聽著,這樣的紀夏他也是第一次見,平時雖然淡漠要強些,卻總能細膩地察覺人心,以最低調隱秘的方式來體貼和周全。

像這樣削尖了矛頭去針對一個人的樣子,蘇尋還是第一回見。

“爸,夏夏現在情緒不穩定,才會跟您急眼,您別在意,過段時間就好。”蘇尋抓著紀夏的肩頭,試圖要安撫紀夏的情緒。

紀夏卻已經找到了突破口,壓根就沒打算放過裴成鋼,“裴先生對我們家的事情這麽盡心盡力,我替我母親謝過您了,也不枉費她白等了您那麽多年。”

裴成鋼黑著一張臉不說話。

紀夏一字一頓地開口,“您吊唁過了,同情也過了,麻煩收回您那一腔善心滾回家吧。您家還有妻女等著您回家呢,杵在我們這又算什麽呢?”

紀夏的控訴字字刺耳,裴成鋼知道她怪他,“夏夏,是我錯了。可現在文寧已經走了,我們在她面前這麽鬧,文寧怎麽放心離開?”

“您錯?您說說您哪裏錯了?”律師最是能捕捉對方話語中的漏洞,而此刻裴成鋼在她面前漏洞百出,“怎麽,又說不出哪裏錯了?誰給你的膽子,在我媽面前胡言亂語、信口開河的?”

好像這樣做就會舒服一點,可並沒有,紀夏比所有人都難過。

蘇尋一眼看穿她眼底的難過和苦澀,“你又何苦,拽著自己的痛處不放就好受了嗎?”蘇尋扶住了紀夏瘦弱的身軀,將她按進自己懷裏,抱歉地看著裴成鋼,“夏夏情緒太激動,您別放在心上,先去外頭喝口茶吧。”

紀夏靠在蘇尋懷裏,終於不再咄咄逼人,只是別扭地挪開眼神,看向別處。

裴成鋼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些年你怨我,你媽也怨我。只是在你媽和艷艷之前,根本就找不到平衡點,所以我只能去彌補你們母女。”

紀夏難得沒有搶白裴成鋼,只是靜靜聽著他說,聽他說她的母親究竟有多可憐。

“我也勸過文寧再找個歸宿,她性子倔不聽我的。這麽多年,我對你媽雖然沒有愛情,但卻有了親情,你們是我割舍不斷的親情。”可憐裴成鋼一把年紀,竟然也說得老淚縱橫,“你盧姨這些年明知我一直來找你們,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容著我,我又怎麽忍心再傷她。我已經傷了一個,又怎麽能再傷一個。”

紀夏沈默著沒有開口,這些道理她都懂的,否則她也不可能認他做了28年的父親,也做不到這些年跟盧艷艷相敬如賓。

可是,躺在那邊的母親又何其無辜,“那你又怎麽忍心這麽傷害她,她一愛愛了30年,她一直在等,在等你回頭,甚至說過要跟盧艷艷比誰活得久,誰能到最後還陪著你,生老病死都不離不棄。”紀夏突然哽住了,往日的場景突然浮現眼前,“可憐她還想著跟你白頭到老,卻始終沒能堅持到花白的年歲。”

裴成鋼沈默著低下頭,他知道這輩子最虧欠的,不是紀夏,而是紀文寧。

他給過她名分,給過她愛情,卻也給過她背叛,給過她傷害,饒是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在彌留之際,喊的卻依舊是他的名字。

紀夏推開了蘇尋,“你陪我爸一會兒,我去透透氣。”

哀樂的聲音太大,紀夏埋著頭走了老遠,那悲愴的音樂還是完完整整落入耳際。

紀夏抓著自己的雙臂,終於忍不住蹲下身來,埋在自己的膝蓋窩裏張口咬住自己的膝蓋,逼著自己不落下一滴眼淚。母親這輩子最是要強,她最不願聽見別人說她可憐或者同情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從小到大,紀夏受過很多很多委屈,可她自己從不覺得委屈。唯獨紀文寧受到,哪怕一丁點,她都會按捺不住跳出去跟人大吵一架。總有人說她在庭上說話尖酸刻薄,看人的眼神似乎要將人生剮活剝,可沒有人知道那是她從小跟人吵出來的本事。

總有人在背後說她母親太兇太冷傲,所以活該被甩,她如果再學著她母親這樣,也是沒人要的命。所以她每次都會跳出去,見人就掐,不管對方是大人還是小人,是老人或是嚼舌根的婦人,她都不會放過。不把對方說得啞口無言,她絕對不會罷口。

直到,沒人再敢指著她們說一點閑話。

其實紀文寧比誰都脆弱,即使在流言蜚語最盛的時候,她也只是板起一張臉去抵禦所有的傷害。

這麽多年,紀文寧受夠了委屈,到最後,命運還是如此不公,一場病來得猝不及防,將她淩遲折磨了一番之後,還是匆匆帶她離開。52年,她不懂母親有幾年是快樂的。就算有她的陪伴,可她卻叛逆得讓紀文寧頭疼。

紀夏狠狠掐著自己胳膊上的肉,咬著自己的膝蓋,楞是沒有哭出來。

她一直告訴自己,母親能夠離開才是真的解脫,這世間對她太刻薄太無情。可是,她卻抹不去那些鏡頭,跟母親倚頭相伴的日子就像一把尖銳的刺刀,一刀刀地紮進她的胸口,傷口太密集,她甚至喘不過氣來。

紀夏回來的時候,裴成鋼已經不在了。

紀夏有點失落,就算不承認母親的身份,最後陪母親一會兒都不可以嗎。

蘇尋看出她的失落,“剛剛爸血壓犯了,差點暈過去。我讓他回家休息,他堅持不走,現在剛吃了藥,現在隔壁房間休息。”

紀夏果然還是在乎他的,“你給他覆量過血壓沒?”

“吃過藥血壓降了點。”蘇尋替她把散落鬢角的頭發拉到耳後,試探道,“恢覆理智了?”

紀夏狀似無意地躲開了他的手,“我剛剛太任性了。”她認真地反省自己,“明明他已經做得很好了,盧艷艷也算是仁至義盡,我怎麽還能口口聲聲去指責他們的不是。”她輕柔地笑了一下,看著母親,臉龐突然柔和了許多,“看你下輩子還敢愛上這麽多情的男人!”

蘇尋從側面看著她,褪去了濃妝和防備,她的臉龐很是清麗,即使穿著寬大的孝服都遮掩不住她的美麗,“累了嗎?”

紀夏搖了搖頭,“我就想再陪陪我媽,生前沒能多陪陪她,現在不想浪費最後一點相處的時間。”

蘇尋點了點頭,把椅子上的外套替她披上,她穿得實在太過單薄。

紀夏一臉疲憊地靠在墻坐下,“你有事就去忙,這裏我一個人可以。”

蘇尋開始有點了解紀夏,其實她並不喜歡麻煩別人,只是他算外人嗎,“不要跟我見外,我去弄口熱茶給你喝。”

紀夏看著蘇尋走出去的身影,突然想起什麽,“我媽最後跟你說了什麽。”

疾步離去的身影突然一頓,猶豫了一會兒總結成一句話,“讓我好好照顧你。”

紀夏猜也是,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地上有點涼,還好有身上披的外套。

紀夏迷迷糊糊中睡著了。

夢中,紀文寧牽著裴成鋼的手,而她挽著譚施一,四個人在路上走著,有說有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夢境突然悲傷起來,她突然想起紀文寧生病的噩耗,治療的畫面一幕幕砸來,砸得她喘不過來氣。

從夢中驚醒,眼前還是母親的靈堂。

空靈靈的只有她一個人,那個夢註定只是她的幻想,紀文寧將永遠和裴成鋼分離,而她也可能,一輩子都挽不上譚施一的胳膊。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

她擡起頭看他,這一抹對視,竟把她忍了許久的眼淚給逼了出來,她哽咽著看向他,“譚施一,我沒有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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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自花兒樂隊的《我們能不能不分手》。

☆、chapter、7

紀夏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堅強過,尤其是遇到譚施一的時候。

她可以把自己逼到絕境,可以逼著自己強大逼著自己強顏歡笑,可只要一看到譚施一,她所有的偽裝和勉強都會瞬間瓦解。

在他面前,她的戰鬥力總是能在一瞬間秒退為零。

正如此刻。

明明她一點都不想哭的,可是一看到譚施一,滿肚子的委屈就不受控地溢了出來,來得太猝不及防,連控制都控制不住,“譚施一,我沒有媽媽了……”

她這一哭,把譚施一的心都給哭軟了。

他疾步走了過來蹲跪在紀夏身前,只見她白皙的臉上滿是淚痕,水靈靈的眼裏此刻滿是委屈和悲傷,就這樣傻傻地盯著自己,就像被欺負的孩子向老師哭訴著討要一個公道。

譚施一問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她這麽哭了。

他伸手輕輕替她拭去臉頰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地像是在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卻始終一聲不吭。

紀夏握住他的手,一臉委屈,“我從來都沒想過我會沒有媽媽……”

這句話,說到了譚施一的心坎上。換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也很難接受。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譚施一用指腹一點點地擦掉她的眼淚,她的眼淚卻如泉湧,越擦越濕,“好了,不哭了。”譚施一輕聲哄著她,他本來就不懂得怎麽去安慰一個如此傷心的女人。

紀夏抓著他的手緩緩松開,為什麽不告訴他,並不是她不告訴他,而是他從來都沒有發現過她的情緒低落和她的不對勁。

任憑紀夏心裏百轉千回,可是在譚施一難得的溫柔和關心面前,她竟然委曲求全到不想去違逆他,哪怕只有一分,“我不想你擔心。”紀夏低著頭看自己的指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頭,“我不想影響你,我知道你也不開心。”

譚施一沈默著沒有說話,這段時間他對紀夏確實太漠不關心了,“對不起。”他的聲音暗沈低啞。

他生來就像是個太陽,所以紀夏一看到他就覺得滿心溫暖,忍不住去追逐他的身影,只是看著他,就會覺得滿足和開心。

而最近的他,就像太陽突然被烏雲擋住了光線,低沈沮喪。

“我本該最早發現,並陪在你身邊的。”譚施一自責起來,他竟然是時至今日經由方裙提醒才知道她的遭遇,“對不起。”

紀夏一味搖頭,噙著淚水的雙眼此刻含情脈脈,連說話變得柔情似水,“我知道你也不好過。”

譚施一看著她的模樣陷入深思,剛想說什麽就被一陣輕咳聲打斷了。

譚施一逆著光看向站在門口的人,緩緩站起身來,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以一種被抓奸的模式跟紀夏的丈夫打了照面。

蘇尋手拿著杯子慢慢走了進來。

可憐他跑大老遠去車上拿了上好的鐵觀音,又特意煮了壺山泉水,泡了一壺好茶要給紀夏暖暖胃。

結果一進來,就看到這麽一幕郎有情妾有意,相思相親又相愛的場景。

還好蘇尋心理建樹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看見一樣,沖著譚施一微微頷首。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譚施一。

蘇尋突然明白為什麽拍電影的時候,喜歡用細節刻畫。

因為他打量譚施一的時候,真的就像是細節慢動作鏡頭似的,明明只是一瞬間完成的事情,他卻完整地記下了這個人身上所有的細節。

比如,他本人比照片要帥氣陽光多了,從這個角度看他,可以看到他小麥色皮膚上的汗毛,還有嘴角隱隱若現的酒窩。再比如,在他沒有出聲驚醒他們之前,他盯著紀夏的眼神是克制的深情。再比如,他無意識地替紀夏擦掉眼淚的動作,要有多親昵就多有親昵。

蘇尋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茶杯讓給了譚施一。

剩下的一杯小心翼翼地送進紀夏的手裏,狀似不知情地提起,“怎麽又哭了?”聲音醇厚溫柔,帶著寵溺的口吻。

紀夏被手指擦拭掉眼角殘留的淚水,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紀夏用手撐墻站起身,她有嚴重的貧血,尤其是這幾天失眠又少食,眼前晃了一下,“跟你介紹一下,譚施一,我……”紀夏頓了一頓,很艱難地補全,“最好的朋友。”

“蘇尋。”紀夏的手朝著蘇尋的方向微擡,刻意沒有去提他的身份。

其實就算紀夏不說,譚施一也知道這位是誰。他很了解紀夏的家庭,突然冒出一個年輕俊朗的男人,還穿著孝服,又加上她之前提過她結了婚……

“你好,譚施一。”譚施一的態度很友善,蘇尋回握住他的手,聲音醇厚好聽,“蘇尋。我們家夏夏過去麻煩你照顧了。”過去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像是刻意要去提醒他已是過去式。

“不會。”譚施一嘴唇翕動的動作細不可察,就連聲音都輕不可聞,像是喃喃自語,“她有你陪著,挺好的。”

雖然譚施一的聲音很小,可是一旁的紀夏卻全聽了去。

尤其是後半句,紀夏的耳朵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突然耳鳴起來。

“紀夏,節哀。”譚施一禮節似的安慰她,“有事情給我隨時打電話。”說完,又好像自嘲似的,“不過你現在應該不需要我了。”

譚施一離開的背影帶著點失落,又帶著惆悵。

紀夏有點心疼,“你對譚施一有敵意?”

蘇尋不得不佩服譚施一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僅一舉擊破她所有的偽裝和故作堅強,讓她控制不住情緒而痛哭流涕,甚至只是出現下,就足夠轉移紀夏全部的註意力。

“你想多了。”蘇尋拿著譚施一歸還給他的茶杯一飲而盡,茶水很燙口,差點把他的舌頭燙出水泡,“還是你心裏有鬼?”

紀夏盯著自己手中捧著的茶水,完全沒有註意到蘇尋被燙到的那一幕,自顧自緩緩地坐下,“我不否認。”

蘇尋楞了一下,紀夏竟然就這麽爽快地承認了。

也是,十二年,就算憋在心裏也早就憋出一股發黴味了,那她要怎麽瞞著,又何必瞞著。

譚施一的出現,對紀夏好像很受用,情緒突然好了很多,開始對很多事情也後知後覺起來,“你通知你那邊的人了嗎,終歸是結婚了。”雖然是假結婚,但是已經傳遍了紀、裴兩家。

紀夏又想起雖然跟紀夏接觸不多,但她了解蘇尋做事向來滴水不露,覺得自己這話實在又是多此一舉,“我先過去看看我爸。”

自打譚施一來過之後,紀夏就精神了許多。

愛情的力量真偉大,蘇尋默默在心裏說。

可是,他總覺得別扭,自己的老婆就這麽直率地告訴自己心裏有別人,而且當著他的面被人直勾勾地勾了魂,他確實很不舒服。

蘇尋一個人守著紀文寧的靈堂,突然想起她臨終前的那席話,不得不感慨畢竟是血濃於水,她太過了解她女兒了。哪怕他們戲演得再好再足再渾然天成,她也能一眼通過現象看本質。

她再了解不過,紀夏完完全全地繼承了她的固執和死心眼,她一輩子都沒能走出裴成鋼的陰影,那麽紀夏怎麽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放棄了譚施一。

尤其是在,譚施一剛剛失戀的關鍵時刻。

蘇尋看著手中的茶杯,回想剛剛那個男人的模樣。實在沒看出哪一點值得紀夏苦苦癡戀十二年。

沒想到性格那麽高冷的紀夏,沒想到各方面都可以稱作極品的紀夏,眼光確實不咋滴。

在屋裏小憩的紀夏突然打了個噴嚏。

看來是剛剛和裴成鋼發生爭執,直接跑出去的時候受了涼,紀夏拉了拉身上披著的外套,外套上有蘇尋的氣息,有著淡淡清香和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突然睡意全無。

紀夏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幽幽地嘆了口氣。

不管紀夏多麽不情願,紀文寧下殯的日子還是如期來臨。

這幾天她見的人太多,聽過的安慰也很多,只是誰又能替她感同身受,尤其是看到那堆白骨和骨灰的時候,她終於情緒崩潰。

葬禮結束,人群褪去。

蘇尋找了很多地方,還是沒有看到紀夏。

無奈之下,他只能從集冥資的本子上抄到譚施一的電話。

果然,紀夏跟他在一起。

譚施一新買的房子竟然就在紀夏小區隔壁。

虎狼之心可見一斑,蘇尋在心裏默默想著,臉上卻是和善的笑容,“為了我們家夏夏,真是打擾你了。”

“紀夏好不容易才睡著,等她醒了我再送她回去。”譚施一推開虛掩的房門,透過門縫,蘇尋可以看到紀夏熟睡的樣子,她的臉色也確實很不好,想來是好幾天沒睡的緣故。

譚施一的聲音被刻意的壓低,“紀夏在我這你就放心吧。”

只見蘇尋臉色一沈,英挺的眉頭微蹙,自打他看到紀夏睡在他的床上,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譚施一也不想讓步,把門重新虛掩上,“如果蘇先生也累了,可是在客房休息一會。”

“我在外面等。”蘇尋松了松領帶,這幾天他也沒怎麽閉眼,只是他不想睡在他們家客房,像什麽樣子。

兩個男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瞅了一下午。

杯中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眼見天就要黑了,紀夏還是沒醒。

蘇尋看時間差不多了,剛想起身,就被譚施一搶了先。

“紀夏差不多該醒了,我去叫她吃晚飯。”沒等到蘇尋的回答,譚施一已經轉身走進房裏。

蘇尋唇角微勾輕輕冷笑,對於這種小事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只不過譚施一要是真的那麽在乎紀夏,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拒之千裏。

蘇尋翹著二郎腿,安心在客廳等他們出來。

有一會兒了,紀夏才揉著惺忪的睡眼跟著譚施一走了出來,看到蘇尋的時候,也是一怔,“你怎麽來了?”

“帶你回家。”蘇尋的聲音低沈好音,聽不出情緒。

紀夏有點羞愧,尤其是聽到“回家”二字。伸手抓了抓自己額前淩亂的發絲,可以避開了譚施一的眼神,“那我先走了。”

“嗯。”譚施一的聲音輕而緩,句末像是帶著嘆息的意味。

只是紀夏沒有深究那麽多,就跟著蘇尋就出了門。

臨近夜晚,氣溫降了不少。蘇尋脫下外套罩在她身下,寬大的外套套在她身上,整個人就只露出小小的腦袋。

紀夏看著他,眼神有些責備,“你以後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起那些字眼。”

“什麽字眼?”蘇尋佯裝聽不懂,輕而易舉就轉移了話題,“你今天沒說一聲就走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來。”

紀夏的情緒並不是很好,“我能出什麽事。”

紀夏快步走進電梯,蘇尋也跟著走進電梯,兩個人的指尖在數字“一”的按鈕上頓了頓。

兩個人都僵持著,最後還是蘇尋壓著她的指腹一起按了“一”。

電梯快速降落。

紀夏仰起頭看著數字變換,“這段時間麻煩你了,很感謝。”她清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顯得特別沈郁,“你的事情我一定竭盡全力,只是……”

紀夏頓了頓,“希望你不要幹涉我的私事。”

蘇尋自然知道她反覆提及的事情,“我不想幹涉你。你只要記得從今天開始,你的身份是蘇太太。”今天出場的很多人都是蘇家的親朋好友,在本市都是有身份、舉足輕重的人物,蘇尋知道紀夏能分得清輕重。

蘇尋的聲音不輕不重。

紀夏卻聽出了他話中的責備,她拉下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還給蘇尋,“謝謝,這些我知道。”剛好電梯門打開,紀夏頭也不回就擡腳走了。

蘇尋看著自己手上的外套撲哧一聲笑了。

是不是只要扯上譚施一,她就會變得任性而不可理喻。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要進入同居生活咯!

喲謔~~~

看到的朋友,都收藏一下好不好~~

☆、chapter、8

蘇尋不急不緩地跟著紀夏走到停車場。

紀夏快步走在前邊,與此同時手裏也沒閑下來在包裏掏著鑰匙,一直到車邊了,都還是沒能掏出車鑰匙。餘光又瞥見蘇尋已經追了上來,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完全背對著蘇尋。

這是在跟他賭氣?

蘇尋覺得好笑,插著口袋杵在車邊等著她找鑰匙,“沒找到?”

紀夏沒有搭理他,把包裏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還是沒見著鑰匙。

見紀夏開始浮躁起來,蘇尋才亮出明晃晃的鑰匙,發出叮當的聲響,“你放他家茶幾上了。”

這蘇尋!

紀夏伸手要奪回鑰匙,蘇尋卻手指一勾,把鑰匙收進了掌心。

“你這是幹嘛?”紀夏的口氣不佳,搶鑰匙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沈著一張臉跟蘇尋對峙,見仍舊蘇尋不為所動,才輕啟薄唇,口吻近乎斥責,“把鑰匙給我!”

“你在氣我破壞了你們的二人世界?”蘇尋眉頭微微蹙著,話雖然說得很委屈,臉上卻沒有一點自責的模樣。

“沒有。”紀夏強行拽過他的手來,一根根地掰開他的手指,就在要拿到鑰匙的時候卻叫他一手反握住了。

紀夏掙紮了一番都沒能收回自己的手,直接拿眼瞪他,“這裏沒有旁人,你這什麽意思?”

“我吃醋了。”蘇尋直言不諱。

紀夏足足楞了一會兒,見蘇尋的力道松了一點,迅速搶回鑰匙,試圖繞開蘇尋上車。

蘇尋卻腳步一挪,擋在了她身前。

紀夏看向他的眼神有所閃躲。

蘇尋這才小心翼翼地好聲哄著,“還生氣呢?”

“沒有。”還好蘇尋只是開玩笑,不過這紀大律師還是頭一次被人打量到不知所措,一直在避開蘇尋的眼神,“有什麽好生氣的。”

“沒生氣就回家吃飯。”蘇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手中的鑰匙重新收回了自己手裏,“開我的車去。”

“你家嗎?”紀夏楞了一楞,顯然沒意識事情會發展這麽迅速,“現在?”紀夏任由蘇尋把她拖到黑色的卡宴上都沒有反應過來。

車子在路上疾馳著。

紀夏降下了一點車窗,寒風借著車窗灌了進來,寒風打亂了紀夏的劉海,雖然冷靜下來,卻也吹得紀夏腦子脹痛。

蘇尋怕她凍壞了自己做主把車窗升上。

紀夏靠在座椅上,冷不防地開口,“我想喝冰可樂。”

蘇尋轉頭看她,清秀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倦意。

車子緩緩在路邊停靠,蘇尋下車了一會兒,上車的時候帶回了一瓶冰鎮可樂,他輕輕擰開瓶蓋,問道,“很累?”

紀夏接過可樂,咕咚咕咚下肚。

果然透心涼,紀夏的眼睛被熏得眼裏像是糊過一層水霧,晶瑩透亮,打了個嗝才滿足的吐了口氣,“行了,開車吧。”她打起精神笑瞇瞇地看著蘇尋,“放心吧,不就見家長。”

看著紀夏勉強的樣子,蘇尋覺得心有不忍,“你要是累,便回絕了我父母,他們會理解的。”

“我要怎麽做?”紀夏開了車廂前燈,從包裏掏出濕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自己的臉,“還有你父母的喜惡,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再比如我扮演的角色。”紀夏談起正事就一本正經,事無巨細。

“隨意。”蘇尋側過頭看她一層一層往自己臉上抹東西,說實在,他喜歡她素顏時候的樣子,上了妝的她莫名給人一種疏遠和淡漠感,“做你自己就好。”

紀夏有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畫著眉毛。

蘇尋使壞似的,故意踩急剎,紀夏眉毛上突然多了一條細而長的黑線,與另一邊畫得精致的眉毛擱在一起,顯得特別突兀。

“蘇尋!”紀夏拿著眼瞪著他,她絕對有理由懷疑他是故意的。

“剛剛跑過了一只流浪狗。”蘇尋一臉無辜,在對上紀夏的眉頭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笑了,指著自己眉毛同樣的位置,“很有藝術感。”

紀夏眉頭緊蹙,咬著唇瞪他,他卻自帶抗體,笑得一臉燦爛。

紀夏冷哼了一聲,拿著濕紙巾擦著自己的眉角,畫得太重了,擦得周邊的肌膚都紅了,才把那一抹濃黑擦掉。

熏黃的燈光懶洋洋地打在紀夏臉上,蘇尋在旁邊時不時拿眼瞟她,“你為什麽要化妝?”

紀夏楞了一下,像是沒有意料到他的問句,又好像他的問題滑稽又搞笑。

“我是說,其實你的臉不適合濃妝。”蘇尋收回自己的眼神看向前面的路況,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方向盤,“你淡妝比較好看。”

紀夏正在畫眼線的手突然頓住了,看著鏡中只是打了粉底霜的自己,確實如他所說,眼線和誇張的眼影顯得她太過世故又太過成熟。

她把眼線筆收了下來,淡淡地開口,“你見過很清純的律師?”其實她也不愛化這麽濃厚的妝,只是她是女兒身,年紀又小,如果還頂著一張清水芙蓉的臉,壓根鎮不住庭上狡猾的對方律師和所謂的證人。

“哦!”蘇尋的聲音抑揚頓挫,這一點他其實不怎麽同意,因為紀夏的眼神其實可以殺人,這一點他有親身體驗,“那今天就這樣。”

紀夏咬了裸色的唇彩,她就像是一個極端,要麽濃妝艷抹要麽素顏朝天,這還是她第一次嘗試裸妝,感覺還不錯。

車子在一棟花園洋房式的別墅門口停下。襯著昏暗的路燈,洋房更顯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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