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摸了摸下巴，皺眉思考了下又說：“可我想不通的是，您明知道有禁術這種東西，為什麽不嚴加防範，讓人鉆了空子，還救了艾凡……那您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做了麽？”

她哈哈大笑起來，一臉毫不掩飾的得意，側身躲過身邊一鞭，洛維的動作已經慢下來，微微喘著氣，臉是詭異的青白色，頭發都被冷汗打濕了，卻仍舊是一臉漠然……

他的鞭子又朝她臉甩過來，她卻站著沒動，嘴角始終擒著一抹笑，直到最後一刻，她才微微彎腰，鞭子擦著她的頭皮堪堪而過卻連她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她看了伊恩一眼，滿臉都是透著得意的驚訝：“只有這點本事麽？猜不到了？”

伊恩有些苦惱的搖頭，說：“想不出。”

她沖他擡了擡下巴，得意又套上了一本正經的殼子，反問他：“你難道沒有猜到這禁術原本就是我給的麽？”

和她猜想的一樣，伊恩果然一臉震驚：“為什麽？”

她“嘖嘖”兩聲，高深莫測道：“你以為你這兄弟身上現在的詛咒又是哪來的？哈哈哈……”她大發慈悲的解惑，“這是一道子母咒啊，我的傻孩子們，從洛維用血救他開始，這個咒就存在了，為的就是這一天，只要他找到這裏來，聞到嘉華的血味，這個咒就會生效……”

十分欣賞伊恩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又悶聲笑了笑才接著說道，“我這個外甥，天生一副上帝心腸，什麽事情都想自己扛，我深怕他找不到趁手的武器，連巫絲都留下了……

“你們以為他這一路做的事我想不到麽？他第一次摸到我那偷聽時我就知道了，故意說出嘉華的所在……呵呵，想不到他轉身就走，我以為他去找他媽了，結果我這傻外甥卻去了城堡，他第一時間擔心的竟然是你那位好哥哥，還能想出這種法子困住你們，哈哈，我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這簡直都不用我動手的……可惜啊，他這計劃是沒錯，只是這玩意跟本困不住有女巫血脈的人！我在想，是不是他自己都忘了艾凡身上有他血的這回事……真是好一片癡心不改啊……”

天衣無縫？並沒有，伊恩心裏還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洛維做的這些事都是有理由的，可她的這些行為裏，明顯就有很多無用功，她明明可以不理會艾凡死活，不把禁術給洛維，讓他徹底死去。

“您為什麽要做那麽多沒有意義的事情？”他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直接問道。

“嗯？”她疑惑的問了聲，指了指地上的人又說，“這個很難理解麽？這是我妹妹，她愛上吸血鬼，我會殺他，卻不會殺她，哪怕她做錯再多，我還是會救她，所以我把她承受的痛苦還給你們有什麽不對麽？”

“什麽意思？”伊恩直覺反問道。

“我殺了那個吸血鬼一次，她十分痛苦，這算一次，其次，她救了他，他傷了她一次，這算兩次……最幸運的是失而覆得，最痛苦的是再次失去……我讓艾凡死兩次，怎麽了麽？”她看著伊恩，似乎不能理解他為什麽不理解。

“你不覺得你才是害她痛苦兩次的兇手麽？”伊恩是真的不能茍同她的邏輯。

“怎麽會是我？我有哪裏不是按照規律來的麽？這種情況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是你們吸血鬼讓她失心在先，我報覆給你們有什麽不對！”她冷冰冰的說道。

“好，就算你要報覆我們，可這樣最痛苦的不是艾凡，是洛維。”他陳述事實。

女巫很快回他：“他痛苦，艾凡不就更痛苦麽？我想要的不就是讓他們死在彼此面前麽？好了，游戲到此結束，殺了你們，這件事就算下地了，新的吸血鬼首領，就是我！你們一死，那些烏合之眾根本不足為懼。”故事也講完了，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型興致缺缺，隨口給他們判了死刑，仿佛這些生殺予奪在她口中不過是影響她回家吃飯的小插曲。

要結束了麽？伊恩心裏漠然的想道，他人生第一次想做個好人，沒有他人脅迫，沒有利益交換，也不是一時興起，只真心想救這幾個人，就要這麽草草收場麽？

洛維不知道什麽時候倒在地上不動了，巫線落在他手邊不遠處，圈成一團，沒有回到他手上，地上血流一地，外頭有陣風吹進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旁邊人的手指動了動……

突然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快來，快來，這裏的血腥味我都聞到了，你說你第他們不會有事吧？”是卡爾慌慌張張的聲音。

“我要不是被那些女巫困了這麽多天能讓你帶路麽？別吵，到我後面去……”這是卡爾。

他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倆人簡直就是上趕著來送死的。他掙紮著小幅度動了兩下，身上有些麻。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頭也有些暈。

女巫顯然也聽到動靜，唇角勾起一抹笑。

“賽琳娜姨媽，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你覺得你還有什麽東西能作為籌碼麽？”她站起來，隨口說道。

“這就要看您想不想不費一兵一卒來收拾這群吸血鬼了。”

“理由，”她定定的看著他，重覆問道，“你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我愛艾凡，他要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怕他寂寞，我得帶著這群人下去陪他。別忘了，除了艾凡，我也是首領之一。”他臉上沒了那種輕松的神色，玩世不恭的面具下面藏著的真心突然顯露出來，定定的看著她時顯得格外真實。

兩人乍一進來就聽到這麽一出深情告白。卡爾明顯楞了一秒，視滿屋子血跡如無物，只看了一眼伊恩就慌不擇言了，他左顧右盼道：“我……我不是故意來……來這的，路上哈爾，非要我……帶路，帶路……我……”

“放了他們……”哈爾壓根不在乎這些愛恨情仇，單刀直入。

“來得早不如來的巧……”她璇身一轉，不知道把哪個位置按了下，兩人進來的出口處就下來一道石柵欄，困獸之鬥。她出手如電，一掌下去哈爾就血氣直湧，剛想跑卻腳下一頓，不是他不想跑，是真沒地方，這屋裏光躺著的就有三個……

卡爾鬼鬼祟祟的跑到伊恩身邊，低著頭說：“你沒事吧，我……我剛才什麽都沒聽到。”

伊恩搖了搖頭，看著哈爾在巫女手底下垂死掙紮，想了會他才慢慢說道：“你不要喜歡我了，你是人，女巫不會難為你，出去後找個大胸大屁股的，我這種平胸小排骨，不太適合你。”

卡爾慌了，也不管這話有些耳熟，直搖頭，不停晃著他道：“我不要，我不喜歡她們，我就要你，你不能這麽不講信用，明明都握了我的手，怎麽能騙我呢？我跟你講，男人也是有貞操的好嘛！”

伊恩輕微皺了皺眉，有些虛弱的說：“別晃，我頭暈……”

“你怎麽了？”

這兩人的身邊都是血液，分不清誰是誰的，突然他註意到伊恩和艾凡握在一起的手，楞住了。

“噓……”伊恩朝他做了個口型。

卡爾沈默著將艾凡滿是血液的寬大上衣往這兩只手的地方拉了拉。

“哐”的一聲，面前的哈爾已經不知死活了，被她隨手朝茶幾上扔去，茶幾瞬間裂開，一壺綠茶都澆了地。

“還有人麽？”她拍了拍手，隨口道，毒蛇樣的目光卻看向卡爾。

卡爾猛的瑟縮一下，伊恩及時抓住他的手腕。

“別怕。”

他掙紮著站了起來，蒼白著臉看著女巫無奈的說：“真的不考慮考慮我的提議麽？”

“呵呵……我還是比較相信自己，如果是艾凡，我還能勉強相信，你就算了，我就一直沒看懂過你，這樣的人，嘖嘖……”

“這樣啊，那就不客氣了——”他話音沒落，人卻憑空朝前躍了幾尺，消瘦的手已經伸到她頸口，可還是慢了，一只手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直接貫穿了他的左邊胸口……

“他是右心，你不是吧？”她淡淡的說道。

“咳咳……”伊恩整個身體頓時失力，手無力垂下，口中的血一口一口像洪水決堤，不住朝外噴湧……

卡爾有一瞬間心跳都停了，這畫面他怎麽看不懂了呢？伊恩不是無所不能的嗎？為什麽他會受傷？為什麽他會吐血？

為什麽……他好像快死了一樣……吸血鬼不是長生不老的麽？

他的心慌了，眼睛不由四處亂瞥，企圖讓眼裏的淚水流的慢點，他爬到艾凡身邊抓著他的胳臂邊晃邊叫著：“艾凡，艾凡，你起來啊，你起來救救你弟弟……”踉蹌著找到洛維，“洛維，你別躺著啊，這不是你姨媽麽？你起來求個情啊……”還有哈爾，“你還活著麽？”

他滿地爬，原本幹凈的身上瞬間沾滿血跡，黑黝黝的臉上滿是淚水。他這輩子都沒有像今天這麽心碎過。

伊恩昏昏沈沈的，看著他的方向緩緩吐出兩個字：“別哭……”

卡爾一抹眼淚，站起來朝女巫走去，腳下卻不知道踩到個什麽，硌得慌，他一看，是一把匕首。

女巫像是在欣賞伊恩垂死掙紮的表情一樣，絲毫沒有註意到他的這一系列動作，他彎腰將匕首握在手中，對她說道：“你能放了他麽？”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說道：“走吧，開關在門右邊，你是人，我和你沒仇……”

“你能放了他麽？”他執著的又問了一遍。

“滾！”

“你能放了他麽？”

“我說你煩不煩！”她直接一巴掌拍向他，卻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下一秒她就感覺到久違的痛感，像是難以置信一樣，盯著自己破了一道口子的手看了好久，說，“你竟敢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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