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頓時就跟瘋了一樣，用盡全力將匕首朝她胸口刺去，顯然是沒有成功的，他的手被她輕輕一轉，匕首插進了他自己的胸口。

類似的說法有很多種，螳臂當車，雞蛋碰石頭，蚍蜉撼大樹，都知道做這些事情是徒勞，可沒有人會嘲笑他們的勇氣，因為知道會成功才做，這不是英雄，是順勢，而他這種知道不會成功，卻還堅持去做，這才是偉大。

他什麽都不會，也沒本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嘴炮之外剩下的就是混吃等死，全身上下談的上珍貴的，也就這一點真心，總算能為這人做點什麽，也不枉他活了一場，就是有點可惜，不知道吸血鬼和人的黃泉路是不是一條。

卡爾像破抹布一樣被她扔在腳下，他的臉邊突然出現一滴眼淚，從上面滴下來的，伊恩的，他掙紮著擡了擡手……

就在他準備奮力一擊時身後一只手溫柔的抓住他。

“留口氣吧，去看看卡爾，剩下的我來……”

卻是艾凡站起來了，看上去動作還挺迅速，能趕在他作死的最後一下攔住它，伊恩露出一抹笑，虛弱的說：“你再來晚點就可以給我們收屍了……”

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艾凡甚至不緊不慢的把兩人拎起來扔在一邊，才對賽琳娜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麽站起來的？是不是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讓你感到意外……可是我不會告訴你，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為什麽！”

如艾凡所說，她確實有一瞬間的楞神，可她很快反應過來，四爪勾線被她捏在手裏，也不多說，直接發起攻擊，艾凡全程面無表情，不管是打人還是被打，冷漠的不像人，這讓她想起剛才視死如歸的洛維……

一陣奇怪的情感湧入她的心裏，難道她真的錯了麽？

這裏所以的人都是一對一對的，相愛的，曾經相愛的，伊恩受了那麽重的傷，一點痛苦的痕跡都不曾顯露，可這個人類的瀕死卻讓他流下眼淚……而她的外甥，一聽說心上人要死，立刻就沒了靈魂，仿若行屍走肉……她的妹妹，也曾為了那個吸血鬼使用禁術，就連女人最在乎的容貌都不在乎……

他們都不怕麽？不怕她殺了他們，不怕死……僅僅是因為那看不到摸不著虛無縹緲的愛麽？

她仔細打量艾凡，這個人是她的外甥用半身血液換回來的，這麽多年來他卻沒有變，洛維一跑他就追上去，生怕人跑沒了……又把視線落到嘉華所在的屋子，那個吸血鬼對嘉華也是有幾分真心的，否則當初也不會任由她囚禁而不反抗，要知道，他從頭到尾都是心甘情願，呆的那個屋子並沒有鐵鎖困他……二人至此，只不過因為這個人多了份貪心罷了。

所以自己親友反目，不得善終難道也是因為貪心？有了權利還想要嘉華活著，她活著了還想讓他……讓他也如願……直到現在，她才替自己生出一些不甘心來，自己為什麽覺得這麽寂寞呢？從來沒有人為她的一顆心停留過，哪怕一次……而那個人從嘉華窗外走過時的那一抹笑卻永遠的留在了她的心中，她記得窗外迎風發抖的紅色薔薇，很好看。

可他愛她。

在她失神的瞬間艾凡的手掐上她的脖子，沒想到這麽輕易，他有些詫異，看了眼洛維，他松了手，她頓時跌倒在地，手裏的四爪勾落在地上也不管，踉蹌朝著裏屋的方向走去，嘴唇動了動：“嘉華——”

她喊的還是她的名字。

可沒走幾步她就被巫線絆倒在地，伊恩用盡最後一絲力將匕首插進她的心口，他嘴巴動了動，說的是：“可惜啊，我真的是右心……”

可她聽不到了，朦朧間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年夏天，蟬鳴鳥叫，薔薇浮動，那個人清爽的背影……對不起，還是沒能把你想要的東西送到你手上。

外頭的天應該晴了，陽光順著一個小山洞照了進來，連空氣中的灰塵都清晰可見，艾凡頹然脫力跪在地上，朝洛維爬去，將人摟在懷裏。

“你準備就這麽一直看著他死麽？”艾凡淡淡的說了一句，手輕柔的撫過洛維滿是血跡的臉。

“……我只是怕他不喜歡我們這種冷冰冰的狀態。”伊恩回答的有些遲疑。

“這麽優柔寡斷，不像你……救吧，再不救就等著抱骨灰盒吧。”

他的手猛的抖了下，俯下身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卡爾的身體沒有半點動靜，安靜的像睡著一樣，他莫名有些慌，難道……已經晚了麽？他不敢再動，直接將卡爾扔在一旁不管，跑去看哈爾，他猛的拍了拍他的臉，語無倫次道：“醒醒！醒醒，別睡了！”

隨後他又看了看洛維，看樣子也想晃他，被艾凡一個冷冷的眼神定住，最後他走到已經咽氣的賽琳娜前頭蹲下不動了，仿佛呆滯的眼神一直盯著她，最後他拿出匕首木然的對著她的胸口刺去，一下一下，血液濺到臉上，他渾然不覺，滿心滿眼只有一片紅……

……

已經兩天了，伊恩已經把自己關在屋裏兩天，不吃不喝，不動不睡，塞著耳機坐在飄窗上一動不動，唯一動的時刻就是手機沒電換充電寶的時候。他胸口的傷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臉還有些白。

湯姆看過他幾次，每次都被他不自覺流露出的期待搞的有些心酸，最後只好別扭的低下頭，伊恩也懂，漸漸的連頭也不擡了，這天湯姆又來了，一進來魂都沒了，飛快的閃到窗邊說：“你別想不開啊，這個高度跳下去只怕還死不了！”

伊恩正掛在窗邊，半個身體都在外頭，配著木然的臉一副想不開的樣子，呆呆的說：“樓下一個人，看著有點眼熟……”

湯姆就跟沒聽到似的，將他拉回來，不停的安慰道：“你別這樣，洛維今天已經能睜眼了，估計卡爾也快了。”

伊恩擡眼，總算看了眼他，熟悉的眼神，可他這次有底氣了，挺著肚子得意的說：“剛才他的手指頭動了動，艾凡讓我來叫你的。”

一種明顯的喜悅神態出現在伊恩死氣沈沈的臉上，眼睛都亮了，像平靜的湖面被風吹起漣漪，可這種動人沒持續多久，伊恩又恢覆原型，回到任何事情都無法牽引他內心的那種狀態。

湯姆眼珠子轉了轉，試探的問道：“你……不去看看他麽？”

伊恩不動，重新窩回飄窗，神游天外。

無奈，湯姆只得摸著腦袋出去，這一個兩個怎麽都這樣，洛維那簡直就跟傻了似的，怎麽這個也傻了？一臉糟心的回去時，卡爾已經能睜眼了，只是還有些難受，皺著眉坐在床上揉腦袋，他在屋裏打量一圈，卻沒發現心裏想的那個人，馬上就要下地，湯姆攔住他，支支吾吾的說：“他有些不舒服，還在睡覺……所以……”

“他還活著？”他驚喜的抓著湯姆的胳膊。

“沒錯！好好的！”湯姆這才反應過來這人還不知道情況。

“嘿嘿嘿……”就見這人傻乎乎的笑了笑，過了會卻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楞了楞，臉上笑也沒了，坐回床上，輕聲問他：“他是不想見我麽？”

“沒有，沒有！”湯姆連連擺手。

卡爾明顯沒聽進去，默默躺上床還自己蓋好被子，他摸了摸自己涼涼的皮膚，又把被子掀了。

“……”這下連湯姆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這種事還需要問我麽？把他丟給伊恩，讓他看著辦，實在不行扔出去。”艾凡看著懷裏沈睡的人淡淡的說道。

“……就這樣送過去真的有用麽？我看他……似乎不怎麽開心。”湯姆斟酌著說道。

“看東西別光用眼睛，用心……照我說的辦就是。”

湯姆只得愁眉苦臉的出去。

卡爾剛被轉化，明顯適應不了這種白天黑夜混亂不清的感覺，受不了當黑夜降臨他卻沒有困意，所以當他察覺到自己連人帶床墊被擡走的時候是醒著的，沒有掙紮，因為湯姆提了一嘴伊恩。

他的心裏澀澀的，那個時候那兩人交握的手他看的清清楚楚，自己，自己還是比不上艾凡。可他還是有些期待，哪怕只有一點點。

湯姆動作很快，進去時伊恩果然沒睡，黑暗中他的臉白的近乎透明，有種脆弱的美感，看到他們擡的卡爾時他的眼睛迅速眨了幾下，湯姆將人放在大床上，很快就跟身後有狗追似的帶著一屋子人溜了。

卡爾躺在床上內心忐忑，不敢動，不敢睜眼，心“撲通撲通”直跳，都趕上他百米賽跑時的頻率了，他在想伊恩會怎麽做，會把他趕出去還是自己出去？自己雖然沒幫上什麽忙，好歹也沒惹禍，對了，後來湯姆還是他叫來的呢，應該算做了點事……伊恩應該不會對自己太過分吧？

“撲通”一聲響，什麽東西掉地上的聲音，他猛的睜眼，卻發現是伊恩手機掉了，這人正在彎腰撿，他有些失望，以為伊恩會和他講話的……

為什麽要等呢？他忍不住想，在心裏哄自己：我就是想他，想和他說話，想靠近他，想抱他，想親他，怎麽了，這樣有錯麽？就算這個人喜歡別人，難道還不允許我喜歡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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