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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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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太初的請求不是什麽大事, 淩夜沒怎麽想就同意了。

為方便稱呼,更為防止外人誤會,殷太初還道:“我在家行二, 你不介意的話, 喊我二哥便好。”

算算年紀, 他確實比她大, 淩夜毫無心理負擔地喊了句二哥。

然後就見他微微一笑,頗有些雲卷雲舒之態:“許久沒聽人這麽喊過了。”轉而道, “夜妹快把這圖騰拿走吧,我來這裏已經好幾個月,實在無聊,快有些坐不住了。”

淩夜道:“二哥稍等。”

三足金烏的圖騰本就不是長在殷太初身上,淩夜才伸出指尖去碰, 就見圖騰宛如活了一般,細細的三足一動, 整個圖騰迅速離開殷太初的手背,翅膀扇動著跳到了她的手背上。

圖騰甫一過來,淩夜立時便感到一種堪稱是滾燙的溫度,燙得她手指一縮。

好在她身負子時火, 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溫度。等了會兒, 圖騰在她手上徹底不動了,如此便算是生根,她不禁擡頭看了殷太初好幾眼,嘆道:“二哥果真厲害。”

這溫度連她都覺得燙, 更別提在鬼身上, 高溫、極炎雙管齊下,完全能讓鬼變成空氣。可殷太初自始至終都沒表現出半點反常, 好似手上只是多了個不痛不癢的刺青般,一身鬼氣凝實如初,沒出現任何破綻。

再一想,他連吞食異獸都被至尊形容說是面色如常,果真不是一般的鬼。

殷太初道:“過獎。夜妹知道如何帶走世西日輪嗎?”

淩夜點頭。

最為核心的圖騰已經認主,有圖騰在,她自然而然就知道該怎麽讓整個世西日輪認主。

認主了,想帶走,不過是一擡手的事。

殷太初便道:“那夜妹快些動作吧,為兄這就去把剛才逃走的那個人帶過來。”

許是真的覺得這裏無聊,迫不及待要出去,他話剛說完就走了。

分明不能動用法力,他速度卻快得和修者沒什麽兩樣。修長的身形像被風吹起的紙片一樣飄忽著,幾個眨眼就消失在一片似是密林的混沌後。

目送殷太初遠去,淩夜也沒覺著他是在騙她,轉眼看向還在原地的至尊,道:“你不想出去嗎?”

至尊道:“想,也不想。”

淩夜道:“怕鬼差上來帶你們走?”

至尊說是,想了想問:“我生前是至尊。我若請求閻王爺從輕發落,可行?”

淩夜搖頭:“這我可不敢說。不過你們被困在這裏也是事出有因,閻王爺若要懲處你們,應當會仔細斟酌一番才是。”

至尊嘆口氣,沒再說什麽,朝她拱了拱手,告辭了。

還能怎麽辦,打,打不過,說,說不過,只能回家等鬼差來了。

之前那些因殷太初的到來而站著不敢動的鬼,早在殷太初離開之時就跑了個精光。因而至尊一走,此地便只剩淩夜一人。

周圍空空蕩蕩,一片混沌,連風都沒有,寂靜得嚇人。也難怪殷太初那麽想出去,這裏的確是沒什麽好玩的,呆久了,能讓鬼閑得發瘋。

這裏不能設立屏障,淩夜便選了處四周有密林模樣的東西圍起來的空地席地而坐,開始借圖騰讓世西日輪認主。

於是等殷太初回來了,就見她瞌眼靜坐,手上的圖騰在發著光,她身後也模模糊糊地出現了個人高的三足金烏的虛影。

三足金烏之上,金紅的日輪極炎灼灼燃燒著,熱浪滔天,燒得周遭的混沌都不住扭曲,將將碎裂。然殷太初卻敏銳地註意到,淩夜身處那熱浪之中,面色平靜,竟是沒出一滴汗。

甚至於,她的身上有著與金紅極炎截然不同的黑色火焰在靜靜燃燒,兩者間卻並未相互吞噬,反而分庭抗禮,平分秋色。兩種神火兩兩相加,那等溫度即使有密林阻擋,也仍毫無保留地蔓延出去,令得殷太初止步,未再上前。

“我這個夜妹倒也是厲害。”見淩夜一時半會兒不會睜眼,殷太初說了這麽一句,轉首看向被制住的金玉露,“你居然以為能讓她死在這裏?真是異想天開。”

金玉露道:“你知道什麽。”

殷太初道:“我是不知道什麽。但我都沒有把握能置她於死地,你有?”

金玉露不語。

殷太初再道:“她陽壽還長著呢。倒是你,”他都能看出淩夜的陽壽了,自也能看出金玉露的,“印堂發黑,三陰氣冷色寒,你活不過今日了。”

金玉露眼睫一顫。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死期這麽快就要來的。”殷太初自詡不是什麽好鬼,但俗話說得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個女人馬上就要死了,再如何作妖也礙不到他這個外界來客,便態度十分溫和地問,“你有什麽遺言?待我出去後,我可以幫你代為轉達。”

金玉露還是不說話。

殷二哥只好遺憾地感慨:“連遺言都沒有。看來你是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音落,前方火浪忽的大盛,一黑一金兩種神火宛如兩條長河,壓著三足金烏的虛影往淩夜身上壓。

殷太初看著,想這認主的場面真是浩大,就聽遙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破風聲,旋即一道白虹極速而來,“咄”的一下釘在了密林之前。

白虹一停,登時冰冷劍氣洶湧擴張開來,極強橫地把包括密林和神火在內的地域全盤護住,護得連半絲兒火星都迸濺不出來。

待得虹光散去,殷太初一看,那果然是把劍。

作為一名劍客,看到好劍,見獵心喜,鬼之常情。殷太初正待好好觀賞前方那劍,忽的有人自後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卻讓他一下頓住。

對方道:“你想做什麽?”

殷太初十分坦誠地答:“不做什麽,就想看看劍。”

察覺對方沒什麽敵意,殷太初回頭一看,同樣是白衣,偏生對方穿得比他冷貴多了,教人一看就覺得不好相處。

但殷太初不是人,是鬼。人覺得對方不好相處,不代表鬼也覺得不好相處。

至少殷太初以鬼的身份來看,這個人又是長劍,又是白衣,兩樣皆是他心頭好,如此可謂是相當有緣了。加之這人似乎是和淩夜認識的,殷太初立即將其劃分到自己人的行列,而後笑道:“敢問公子和夜妹是……”

不知可是殷太初的錯覺,他很明顯地感到對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瞬間加重了力道。

然後就聽對方沈聲道:“夜妹?”

殷太初一貫是個有眼色的,看出這人態度不對,當即道:“口誤,口誤,是淩姑娘。公子和淩姑娘是熟人?”

郁九歌看了他好一會兒,總算放手,應道:“嗯,是熟人。”

殷太初:“哦……”

騙鬼的熟人。

這酸味兒都濃得能讓鬼打噴嚏了。

但郁九歌沒有明說,殷太初也只得當作自己什麽都沒看出來,然後同他攀談:“公子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這裏可不好進。”

郁九歌道:“我和她締結了靈橋。”

靈橋其實也是被限制,不能在離塵世中動用的。

但不能用歸不能用,郁九歌和淩夜之間的維系還是存在的,這便能憑著維系找到這裏。

“靈橋?”殷太初想問靈橋是什麽,話到嘴邊又止住了,只一副我很懂的樣子了然地點頭,“原來如此。”

同時心中暗道,等出去後,定要先把此界慣用言辭學習一番,免得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屆時鬧出無法收拾的醜事可好。

而經了這一耽擱,再看淩夜,就見那三足金烏的虛影已然被兩大神火壓到她面前,意圖要讓虛影和她融為一體。兩大神火寸寸緊逼,最終虛影不堪重負,高高啼鳴一聲,化作一束烏光,射入了淩夜眉心。

這就是認主了。

認主結束,金紅的日輪極炎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烈烈黑炎,“轟”的一下升騰而起,幾乎要燒穿整個離恨天。

如此大的動靜,連天子劍都有些擋不住。

郁九歌索性伸手一招,天子劍歸鞘,停留在淩夜周圍的劍氣立即隨之逸散,化成虛無。

劍氣一散,難以言喻的熱浪再無任何阻擋地延伸過來,熱得殷太初立即取出把青傘打開,然後往郁九歌身後一站,把自己擋得嚴嚴實實的,瞧著頗有些自得。

郁九歌回頭看了他一眼。

郁九歌乃公認的鑄造大師,經手的東西千千萬萬,眼光何等毒辣,一下就看出那把青傘的做工非現世所有。然他什麽都沒說,只取出顆珠子來,往殷太初面前一遞:“拿著。”

殷太初接了,問:“這是什麽?”

郁九歌說:“能免你燒死的法器。”

法器。

殷太初自覺學到了個新詞,把珠子翻來覆去地把玩了一通,才嘗試著收傘。

果不其然,即使沒打傘,有這珠子在,他竟也感受不到什麽熱度,是個好東西。

便感嘆著對郁九歌道了謝,又簡單聊了會兒,互說了姓名,那邊子時火漸漸收斂,當中的淩夜也終於睜開眼。

那雙眼裏瞳孔極黑,微微泛著幽光,是子時火正在其中燃燒。她望過來,說:“準備好,要出去了。”

郁九歌說好,轉手一左一右地護住殷太初和金玉露。

才護好,那邊淩夜雙手一合,繼而分開,黑色的子時火化成三足金烏的形態,旋即雙翅一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朝上方撞去!

“砰——哢嚓!”

碎裂聲密密麻麻地響起,漆黑夜色投射而下,是世西日輪認主後,總算從天穹之上降落,給了離塵世真正的黑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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