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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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此地離凡人聚居之處甚遠, 凡人那邊為著數千年來終於出現的黑夜如何驚喜如何慌亂,種種動靜皆傳不過來,一幹人從從容容地出了離恨天, 重新出現在江畔, 與等在原地的沈十道匯合。

萬萬沒想到進離恨天的是三個人, 結果出來時竟多出個鬼, 金樽正欲同這個鬼聊聊天,眼角餘光就瞥見郁九歌把淩夜拉到一邊, 一副要說悄悄話的樣子。

金樽是個人精,當即一邊同鬼聊天,一邊豎起耳朵偷聽。

但聽郁九歌道:“這個二哥是怎麽回事?”

淩夜說:“就他比我大,我喊他哥,省得被人誤會了。”

郁九歌微微點頭, 表示理解。

看他點頭,同樣偷聽著的殷太初剛要松口氣, 就聽他又說了句:“夜妹?”

淩夜:“……”

殷太初:“……”

糟。

他就知道,那些表面瞧著什麽都不在意的男人,其實心裏可在意了,悶騷得不行。

殷太初正想自己要不要解釋一下, 就見淩夜極隱秘地朝自己擺了擺手, 示意他不要摻合。

隨後淩夜扯著郁九歌往更遠的地方走,遠得連殷太初都沒法偷聽了,她也沒停,直至拐進一小片樹林裏, 夜色極暗, 加之世西日輪在她身上,她在摸清世西日輪的作用之前, 不能動用法力的限制還在,殷太初他們就徹底望不見她和郁九歌的身影了。

金樽張望了一會兒,發現是真的看不到了,便對殷太初道:“兄弟,真有你的。”

殷太初覺得他話中有話,立即道:“怎麽說?”

金樽道:“你是不知道,聖尊這人最是內斂,不熟悉他的人連他生氣都看不出來。他這回能被你氣得當著人面發脾氣,完全能載入史冊了。”

殷太初:“……發脾氣?”

就那麽兩句話,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十一個字,那叫發脾氣?

殷太初覺著,他都快不認識發脾氣三字怎麽寫了。

金樽得意洋洋地轉頭對沈十道道:“看吧,我不說,你們誰都看不出來其實他在發脾氣。”

沈十道懶得吭聲。

他只盯著金玉露和金玉坤,看前者對後者各種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比老媽子還老媽子。然而後者非但不領情,還擺出一副“我不認識你”的冷冰冰的模樣,看都不看前者一眼,詭異極了。

沈十道若有所思。

聽聞金玉坤之所以能移魂成淩懷古,很大一部分都是多虧了金玉露鼎力相助。

有這樣一個前提,金玉坤就算不對金玉露感恩戴德,也該尊敬有加才是。而非眼前這般,金玉露都熱臉貼冷屁股了,金玉坤也不給個好臉,完全視金玉露為陌生人。

莫非金玉坤後悔了?

覺得夜言的死都是因為金玉露幫他移魂成淩懷古造成的,他就把鍋推到金玉露的頭上,這才連給金玉露半個眼神都不願?

沈十道越想越覺得這姐弟倆當真有病。

沈十道兀自陷入沈思,沒等到他回應的金樽無趣地撇撇嘴,轉過頭來拍了下殷太初的肩膀,給予鼓勵:“以後聖尊能不能變臉,就靠你了。”

殷太初微微一笑:“這真是個偉大的使命。”

金樽道:“反正你要跟著淩夜,讓他變變臉,也不失樂趣。”

殷太初:“那我只能祈禱他不會惱羞成怒,一劍把我打散了。”

說起打散,金樽當即表示自己對鬼的生活其實很感興趣,委婉地問能否讓他也跟著,他想看看鬼在凡間是如何過活的。

殷太初想了想,遺憾地搖頭:“恐怕不行。”

金樽問:“為什麽?有哪裏不方便嗎?”

殷太初答:“我不過才和夜妹相識,聖尊他都能氣成那個樣子,就差和我劃出道道來了。你若再跟著,恐怕他要翻臉不認鬼,連我都不讓跟了。”

金樽一想也是,人家小兩口甜甜蜜蜜地過日子,有個鬼跟著便罷,多出個人算怎麽回事?

當下只能把神識標記送出去,囑咐殷太初,如若碰到什麽樂子,定要傳信給他,好讓他也樂呵樂呵。

殷太初樂得在此界結識朋友,點頭應好。

而後一轉眼,註意到沈十道一直盯著金玉露和金玉坤不放,打著交一個朋友是交,交兩個朋友也是交,便問:“你一直在看他們。他們是什麽關系,是親戚嗎?”

沈十道沒回話,仍在沈思。

還是金樽答道:“他們是姐弟,雙生的。”

殷太初聞言恍然:“難怪。”

金樽道:“難怪什麽,你看出什麽來了?不不不,你會看相?”

殷太初道:“不算看相,只是在陰司呆得久了,對將死之人的面相略懂一些。我還在世西日輪裏的時候,看姐姐的面相,看出她活不過今日,我當時就猜如果她有親人的話,也活不了多久。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金樽道:“那你能看出弟弟還能活多久嗎?”

殷太初仔細看了看金玉坤,給出個相當精準的答案:“眼神游離,氣散不聚,他活不過半年了。”

“半年?”

重覆這兩個字的不止是終於有所反應的沈十道,更是從小樹林裏出來的淩夜。

雖不知她用了什麽方法讓郁九歌消氣,但即使沒有月光,也仍能看得出她雙頰紅潤,嘴唇亦是嫣紅,一看就知道那方法定然是很香艷的。迎著眾人或促狹或難言的目光,她面不改色地牽著郁九歌的手在殷太初身旁站定,道:“半年,不會超過嗎?”

殷太初道:“不會。”他說,“親人之間總有一些微妙的聯系,更枉論這姐弟倆是雙生。雙生子之間的感應最為強烈,一個死了,另一個過不多久也一定會死。”

淩夜聽著,想起面見上天之時,上天給出的回答。

上天說,半年後,九重臺會降落一塊溯回石,只要她看過溯回石,她的所有疑問就都能迎刃而解。

怎麽那麽恰恰好的,半年後她能知道所有答案,半年後金玉坤也一定會死?

她心中想了許多,面上卻什麽都沒表現出來,只點頭道:“半年也好。”

殷太初道:“你很滿意?”

淩夜應道:“嗯,滿意。”

半年時間,足夠金玉坤承受諸多苦痛,也足夠讓她發洩完畢,她當然滿意。

世西日輪已經認主,金玉露也找到了,離塵世這裏再沒有別的事,他們趁夜趕了會兒路,趕到淩夜總算摸清世西日輪的用途,能抹除掉不可動用法力的限制,他們這才停下來,該休息的休息,該幹活的幹活。

早在殷太初抓住金玉露之時,他就往金玉露體內下了封印,讓她暫時成了個和金玉坤別無一二的凡人,免得各種作妖。只是殷太初封印的手法非此界所有,淩夜摸索了會兒,沒能摸索出來解法,只好請他解了封印,又以她自己的方法重新下了封印繼續控制住金玉露,才開始給金玉露金玉坤締結同命靈橋。

靈橋這種東西,向來是要雙方同意,且對彼此沒有異心,才能締結成功。

眼下誰都知道金玉露活不過今夜,金玉坤也活不過半年,盡管他們二人面上瞧著一方熱一方冷,但到底是雙生,可謂是對彼此絕無異心,只要同命靈橋締結成功,金玉露一死,留給金玉坤的就是整整半年的煎熬,因此他們二人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締結靈橋。

淩夜見狀,正待以暴制暴,強行締結,就聽殷太初道:“我試試。”

殷太初能夠驅使的力量不僅和淩夜他們的不同,和這裏的鬼魂也完全不同。但歸根究底都是力量,他問清靈橋具體是個什麽東西後,沒有多想,立即著手嘗試。

他成功了。

甚至在同命靈橋剛剛締結之時,就往金玉露體內送去一道鬼氣,看她瞬間倒地,四肢痙攣,五官扭曲到極點,狀若厲鬼,他欣賞了會兒,方帶著點愧疚地對淩夜道:“我見到惡人,總是會控制不住讓他們多受點罪,讓夜妹看笑話了。”

淩夜搖頭:“二哥說的哪裏話,你替我出手,我謝你還來不及。”

殷太初道:“這就好。”

見這新鮮出爐的兄妹兩個不僅對金玉露的痛苦視若無睹,說話間還往她體內送去更多的鬼氣法力,讓她更加痛苦,目眥欲裂,乃至是七竅流血,金樽悄悄打了個寒顫,扯著沈十道去睡覺了。

沈十道不需要睡覺,但看金樽眉頭緊皺,心事重重,即使躺著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只好陪著打坐。

坐著坐著,就聽金樽小聲道:“我要不要給族裏傳個信,說帝君馬上就要死了?”

沈十道沒睜眼,答:“你可以給少君傳,別的人就算了。”

金樽:“……金滿堂會把我宰了吧。”

沈十道:“那你就不傳。”

“怎麽能不傳呢,那可是帝君啊。”金樽喃喃道,“金滿堂離帝君早著呢……我這信要是傳回去,族裏少不得要動亂好久。”

而金族都內亂了,金玉宮裏其他勢力焉能無動於衷?

到時整個金玉宮怕都要陷入混亂之中,死傷也要不計其數。

然而縱使金樽這會兒能勸動淩夜,讓她不要殺金玉露,也是沒轍,因為金玉露的陽壽就只剩那麽點兒,別人做再多,也是白費力氣,至少金樽已經註意到,不遠處的角落裏正在慢慢匯聚著陰氣,是地府的判官要來帶走金玉露的魂體了。

金玉露今夜必死無疑。

金樽想了許久,終究什麽都沒做,一翻身,眼不見為凈地睡覺。

但因滿心都記掛著金玉露,他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天沒亮他就醒了,坐起來一看,金玉坤跪在那裏,金玉露屍體早涼透了。

金樽看了一眼,沒敢多看,小聲問沈十道:“她什麽時候死的?”

沈十道答:“子夜死的。”

還真是沒能活過昨夜。

金樽想著,再問:“淩夜說要如何處置她的屍體了嗎?”

沈十道說沒有。

於是金樽想了想,起身去問淩夜,他能不能把金玉露的屍體帶回金玉宮,畢竟她怎麽說都是金玉宮的帝君,屍體必須得葬入金族祖墳,而非流落在外。

詢問時,他瞥了金玉坤一眼,就見金玉坤雖跪著沒動,然面色青白,雙眼如同蒙了層翳,十分渾濁,毫無光彩,儼然一副必死之相。

金玉露死的時候,金玉坤該立即死的。

是淩夜給他續命,讓他像當初的夜言一樣生生撐著不死。

讓他餘下半年的生命裏,每一天,每一夜,時時刻刻,都生不如死。

金樽收回目光之時,淩夜也給出了答案,說可以。

“謝了。”

他轉身回到沈十道那邊,讓沈十道取出他早先讓沈十道準備的棺材。兩人合力把屍體放進去,又請殷太初上了封印,確保途中不會屍變,這才在棺前跪了會兒,還燒了紙。

等一沓冥紙燒完了,金樽站起來,看金玉坤還在跪著,他咧咧嘴,轉身去弄早飯。

早飯不多,但也足夠兩個大男人吃。然金樽吃完了,金玉坤也還是沒動,淩夜索性當場煉藥,煉了爐能夠辟谷的靈藥,強行給金玉坤吃了顆,便繼續趕路。

離塵世的變動,早在昨晚就已經有人傳信給世殊,世殊又傳信給淩夜,就淩懷古屍體和夜言魂體和她商討許久,最終決定,夜言魂體送往不夜天,淩懷古也在不夜天下葬。

因而淩夜不需要回世西洲,只需要回不夜天。

不過不夜天與金玉宮沒在同一個方向,沒走多久,金樽和沈十道向他們告辭,一眾人就此分道揚鑣。

來時半月,回時不過三天。

三天後,淩夜跪在夜言墳前,輕聲道:“娘,我把爹帶回來了,能讓他與你合葬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新卷。

真的快要完結啦,大家可以趁空轉戰新文了,《男主們全是我前任》

我傻,老自薦新書,結果到現在才發現我前面都沒貼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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