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感知到了趙宇的心思，本來睡著了的甄妃娘娘，竟然很快便醒了過來，一瞬間的茫然過後，便望見了坐在床邊，面容俊朗的兒子。

“宇兒，你不是回府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都說知子莫若母，乍一見兒子的高興過後，甄妃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兒子上午已經陪了她很久，若不是有事，怎麽會去而覆返呢。

而且她明顯的，能夠察覺到兒子目光中的心疼，這種心疼與上午她見到的不一樣，具體怎麽不一樣，她並不清楚，但直覺告訴她，在自己睡著的時間裏，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母妃，兒子說了，您別激動，兒子把那陳淑媛的宮殿給砸了！”

雖然不是很想告訴母妃這件事，但趙宇知道，這件事註定是瞞不住的，與其到時候讓母妃從別人口中得知，再徒生事端，那倒還不如自己親口說出來。

而且他去砸宮殿，可不是為的一時意氣，這件事也需要跟母妃解釋清楚，免得母妃為他擔心。

“什麽，你把陳淑媛的宮殿給砸了，你……你怎麽能如此沖動呢……”

被兒子的話一驚，甄妃頓時急得咳嗽了起來，心裏是既感動又惱怒，感動於兒子替自己報仇的那份心意，惱怒於兒子的沖動魯莽。

甄家現在本來就處於風口浪尖，現下她又被皇上厭棄，兒子這個時候做出這樣的事情，那皇上豈會輕饒了他，別的不說，單就只是罰他閉門思過那就夠嗆了。

現在甄家這樣的狀態，再多兩個六皇子在外周旋，都還嫌不夠呢，若是兒子再被皇上責罰，那甄家豈不是更沒希望了。

“母妃，您聽兒子解釋，如今正是風口浪尖，父皇的心意已定，再掙紮也沒有意義了，倒不如急流勇退，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也給甄家留一條後路！”

見母妃竟然為此事急成這個樣子，不知為何，趙宇心中竟然多了一份酸楚，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母妃為什麽會急成這個模樣。

他是皇子，別說是砸了一個小小淑媛的寢宮，就算是一時氣憤，砸了當今皇後的寢宮，那最多也就是被打個二十板子，或者是從親王爵被罰到郡王爵而已。

本朝沒有殺子的先例，最多也就是圈禁和被貶出皇族，不過就算是如此，錦衣玉食和榮華富貴也是不會少的，談不上會吃多少苦。

母妃會這麽著急，那根本就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甄家，怕他這個六皇子被皇上罰了，再傳出一個態度，讓外面的人，認為甄家徹底的失了勢。

他是知道的，從小到大，母妃雖然寵愛他，可在母妃心裏，最重要的卻仍舊是甄家，都說女生外向，胳膊肘會向外拐，不過他的母妃，一直都是甄家的好女兒。

“留退路？皇上當真要滅了甄家嘛，就連奉聖夫人的情面也不顧了？”

被兒子這話一驚，甄妃頓時楞在了那裏，雖然她早就想過這次甄家可能要邁不過這個坎了，卻也沒想到，事情真的就到了那麽嚴重的地步。

即便皇上這次對她無情到了極點，可她是知道的，皇上對於她的祖母，對於自己的奶娘，可是一直很親近，怎麽可能絲毫不留情面呢。

“母妃，您想想，若是父皇真的要保全，那您現在豈會在這裏被那陳淑媛欺辱，兒子又怎麽會無所事事的陪您在宮裏，而不去想辦法救甄家呢……”

趙宇的聲音中透著幾絲無奈，他是怎麽也沒想到，一向聰慧的母親，這個時候竟然犯了這種傻，情面，人都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還能有多少情面。

若是真的顧及情面的話，那皇上就算是保全不了甄家，至少也不會這麽對待母妃，他母妃可是奉聖夫人最寵愛的孫女了。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兒子的話仿佛是一道驚雷般，把甄妃瞬間從昔日的美夢裏劈醒，她有些慌張的看著兒子，臉色蒼白如紙，完全不見了昔日的從容悠然。

“母妃放心，奉聖夫人的情分還在，甄家不會被父皇斬盡殺絕，如今之計，還是要保全你我，只要我們還在，甄家就還有重新爬起來的可能！”

望著一臉無助沖著自己討要主意的母妃，趙宇深深的嘆了口氣，人家都說一孕傻三年，古人真是誠不欺我啊，怪不得會做出那等觸怒父皇的事情。

聽了兒子的話，甄妃剛想要說些什麽，可還沒等他開口，皇上的聖旨便到了，聽著聖旨上的處罰，兩人的神色都顯得有些覆雜。

閉門思過，還是沒有期限的閉門思過，對於一個已經成年，參與朝政多年的皇子來說，這個處罰看起來不重，但其實真的不輕。

這個聖旨若是一旦傳出去，再加上甄貴妃失寵的消失，怕是那刑部大理寺，負責審理甄家案件的官員們，再也不會有任何顧忌了吧。

雖然心中嘆息，不過趙宇還是恭敬的把聖旨接了過去，很快，他便在兩名侍衛的押送下回了自己的王府，只留下甄妃怔怔發呆的看著兒子背影。

腦海裏不斷盤旋著剛剛與兒子說得那些話，盛寵了這麽多年，甄家昌盛了這麽多年，一朝跌落，即便知道還有起覆的機會，可甄妃的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別的不說，甄家敗落之後，父親肯定會被流放，那一路上的苦楚，豈是她那年邁的父親所能夠承受的，不過她還在，兒子還在。

看在一個皇子的面上，想來那些抄家的官員，流放的吏員，應該都不會太過於為難她的父親才是。

甄妃和趙宇的猜測沒錯，六皇子被罰閉門思過的消息一傳出去，再加上前些日子貴妃觸怒皇上失寵的消息，本來宮外，那還有些舉棋不定的審訊，很快便落下了帷幕。

少了皇上的維護，少了對於甄貴妃和六皇子的顧及，在其他幾位皇子的發力下，甄家的罪名和供詞，很快便呈到了皇上的面前。

望著桌案上擺放著的供詞，趙鈺坐在龍椅上，久久沒有動手，腦海中浮現的是昔日奶娘拼命護著他的畫面，神色變換不定，可最終還是閉了閉眼，在奏折上畫了一個圈。

大理寺刑部那些人已經算得上是識趣了，對於甄家所做的事情來說，只判個抄家流放，都已經不能算是法外開恩，而是近似於包庇了。

想起那個莫名流掉的孩子，再想起這些時日百官對於甄家的彈劾，還有民間對於甄家的議論，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到底還是狠下了心腸。

抄家流放的旨意就這麽被發了下去，六皇子和甄貴妃現在的處境雖然算不上是很好，但依舊是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消息，不過兩人卻都沒有動作，而是默默的隱忍了下去。

可即便如此，皇上也沒有忘記這兩個與甄家有關的人，很快，甄妃便從妃位貶到了貴人，六皇子更是被剝奪了親王爵位，而且依舊被罰閉門思過。

大理寺刑部的動作很快，聖旨被下發後的當天，甄家便被抄沒，甄家的那些族人，也都被關進了大牢，不過可惜的是，因為銀錢都被方遠他們弄走的關系，這次戶部還是沒有什麽進賬。

除了甄家以外，那些六皇子的黨羽，也通通被皇上給發落了一頓，原本在朝廷上很是囂張的六皇子一黨，眨眼之間便煙消雲散了。

這速度快得別說那些朝臣了，就連一手促成此事的趙契都有些吃驚，坐在自己的書房裏，直到太陽落山都沒有回過神來。

“殿下在想什麽？”

一進王府，便聽人說王爺已經在書房坐了一天，崔勉立刻便趕了過來，望著那坐在窗前，手中捧著杯茶，怔怔出神的趙契，出聲問道。

“本王一直認為，父皇很寵愛甄貴妃，很寵愛六皇子，那份疼愛一直是本王覺得遙不可及的，可如今看來，卻也不過如此，當真是可笑得很！”

想起自己昔日躲在角落裏，羨慕的望著那好似一家三口的場景，趙契突然覺得說不出的可笑，他本以為，他那位父皇只不過是對他沒有情罷了。

可現在看來，他那位父皇，對誰估計都沒有付出過真情，就連昔日那麽捧在手心裏的人都能說廢就廢，絲毫不顧及，更何況是別人呢。

他母妃就算是當年不自殺，怕是時間長了，在這皇宮之中，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吧，這麽想著，趙契心中對於母親的那一絲怨恨，竟然消減了許多。

“帝王之家，本就沒有真情可言，草民以為，王爺早該明白的！”

對於趙契的感傷，崔勉卻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語，反而是當頭直接澆下了一盆涼水。

這不是他狠心，而是他知道，王爺只不過是一時鉆入了牛角尖而已，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把他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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