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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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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遠蹊見子安定定看著花燈,沒說什麽便買下,遞給了子安。

子安接過花燈,卻不甚在意,心中依舊是觸及答案的興奮。

“在想什麽?”葉遠蹊見子安眼神明亮——大概是映著燈火的緣故。

“我朝雖是尊崇儒學,但是達官顯貴中,信奉佛教的也不在少數。但是絕大多數都是禪宗一派,比如上官皇後……凈土宗多在平民百姓中流行。而我認識的人當中,了解凈土宗的,除了葉璠玙,便是葉琳瑯。”

“璠玙信佛我是知道的,琳瑯是何時信了這些。”

“我不知道她有幾分造詣,但她一定了解……”子安想著自己給葉琳瑯抄錄的佛經,有些她都沒有見過,想來已經頗為艱深了。

子安看著花燈,繼續自顧自說道:“就是這條帕子上的信息……讓葉璠玙最後崩潰了麽?但是為什麽……葉璠玙究竟做過什麽,讓她這麽心虛。而葉琳瑯又在做什麽?”

葉遠蹊看著已經有些魔怔的子安,無奈說道:“子安,你可還想買些——”

“不要了,我吃飽了。”想通了事情,子安心情頗好,笑著對葉遠蹊說道,“我要回家。”

跟著葉遠蹊原路返回,子安腳步輕快,還輕聲嘀咕著:“終於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裏解脫出來了哈哈哈!既然大王還有丘德音這個後手,那我也沒有繼續調查的理由了。這些煩心事就交給他們做就好了嘛!”

葉遠蹊只見子安一臉興奮地自言自語,便問道:“你在說什麽?”

“我想說——等到過完年,就把內常侍什麽的辭掉吧。”

“你說辭掉就辭掉?你以為內常侍這個位置,是誰給你的?”

“誰愛當誰當,反正我是不幹了。”子安爽快道,值得她在意的事都已經解決了,“難道你還能因為我不聽話,給我升官進爵不成?”

冬至之後的幾天,子安便一直賦閑在家,公主府那邊也沒什麽動靜。

直到建平十年的最後一天,收到了公主府的請帖。

大概是每一年的最後一天都要在府上擺個宴席,子安也必須出席的樣子。太子府那邊同理,雲奕下午就已經出去了。

雖說辭呈都寫好了,但是子安也不敢不去。備了薄禮,便前往公主府。

席間相安無事,也沒有誰會註意到子安這個經常不露面的內常侍。

然而宴席過後,子安卻被留下,帶去見葉琳瑯。

正好是個把葉璠玙的事問清楚的機會。子安沒有猶豫,便來到了葉琳瑯的房間。

等子安行了禮,葉琳瑯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一個月來,雲常侍查的如何?”

“關於太子殿下和微臣的兄長,微臣一無所獲。”

“雲常侍有勇氣去調查,本宮著實驚訝。不過從結果看,雲常侍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但是,微臣發現了很有意思的東西。”子安頓了頓,說道,“白蓮結子,掬水聞香。”

“本宮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我也沒想過,憑這個就能證明是你逼死了齊國長公主。”

“雲常侍還算是聰明人。”葉琳瑯嬌笑道,“璠玙姐姐性子軟弱,本宮不過給她曲解了幾句佛理,她便信以為真。”

“你既信佛,做這些事就不怕——”

“本宮怕什麽?死後墮入三惡道麽?”葉琳瑯淡然說道,“既已註定不可超生,那人生在世,又有何不可做,又何必委屈自己?”

“微臣雖不通佛理,不過看凈土宗都能有這樣的體悟,平城公主殿下果然聰穎過人。”

“前因後果都告訴你也無妨。太子被廢,圈禁在侯府,本來留得一命,卻又被父皇賜死,原因是巫蠱……確實是本宮的母妃做的,不過葉清晏他太沒心機,居然栽在這裏,只能怪他自己。不過對葉遠蹊來說,真是漁翁得利。”

子安不說話,靜靜聽著葉琳瑯說下去。

“上官氏雖然完蛋了,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再怎麽說,璠玙也是個長公主。本宮本想著挑起她和葉遠蹊之間的矛盾,本來嘛,璠玙一向一切都是為了她母親她哥哥,可是誰知,她居然喜歡上了雲奕。”

葉琳瑯講到這裏,自己一陣冷笑:“生在皇室,居然還企盼真心。本宮本來打算用她挑撥葉遠蹊和雲奕,沒想到——她竟然還對琪琰的事念念不忘,本宮不過剛剛動手,她便絕了性命。有的人還真是,當棋子都派不上用場。”

子安默默聽著,心內一片冷寂。葉璠玙,葉清晏,還有上官皇後——真正讓他們丟了性命的,是宸妃陷害的一個巫蠱……可是就算沒有這個巫蠱,也會有別的事吧。不如說,是他們的父親、她的丈夫的不信任,才是根源。

而葉琳瑯,癡狂至此卻渾然不覺,又何嘗不是可憐人。

只剩下最後的問題了。子安看著笑得有些扭曲的葉琳瑯,說道:“那葉璠玙又為何會對琪琰的事念念不忘?”

“琪琰沒有死。”葉琳瑯譏諷笑道,“上官皇後要殺琪琰,結果被自己的寶貝女兒知曉,臨了找了個和琪琰身形相仿的宮女,做了琪琰的替死鬼。琪琰被葉璠玙送到何處,本宮也不知道。本宮只知,葉璠玙那蠢貨便將那個連個姓名都沒有的宮女的死,算在自己身上,自那以後,一直都念叨著因果報應。”

“璠玙對琪琰心慈手軟,便是這樣的結局。”葉琳瑯冷笑一聲,“所以本宮沒有退路,也只能做著心狠手辣的壞人。雲常侍,本宮倒是不得不稱讚你,本來想著能像逼死璠玙那樣把你逼迫到絕境,你卻反倒跑來這裏,質問起本宮來了。看來你和本宮——也是同道中人啊。”

“公主殿下謬讚了。”

“你想離開這個局……可沒那麽容易。”葉琳瑯悠然抿了口茶,,“雲子安,本宮說過了,有很多人……都在盯著你呢。而且還有前幾天的事……你可真是讓本宮喜出望外。”

前幾天的事又是指什麽?子安不明就裏。正疑惑著,已是遙遙傳來更聲——

“還有半個時辰,就要新年了。”葉琳瑯說道,“雲子安,你就留在這建平十年可好?”

葉琳瑯話音剛落,子安便見眼前一道銀光劃過,下意識一擋,左手一陣劇痛。

葉琳瑯手中拿著刀,笑意更艷,說道:“雲子安歸家途中,路遇劫匪,真是個不錯的故事。但是本宮覺得,在故事之前,親手殺了你更有意思。”

葉琳瑯劃空一刀,楞了片刻,子安趁機向門邊跑去,葉琳瑯又立刻追了過來。趁葉琳瑯還未站穩,子安拼盡全力把她推在地上,顧不得許多,撞開門沖了出去。

反手將門推回,冷風撲面,子安冷靜許多,若葉琳瑯想殺自己,想必這公主府也不是那麽好出的。不過估計葉琳瑯有所安排,並未親自追出來。

正當子安不知如何是好之時,眼前出現的,是丘德音。

“都是因為……宸妃和葉琳瑯?”丘德音沒什麽表情,低聲問道。

子安遲疑地點點頭。

“跟我來。”丘德音示意子安跟上,緊接著將她帶出了公主府。

心有餘悸地回到家中,子安強作鎮定,走到後院廊內,靠著墻緩步而行,卻不料門虛掩著,失了支撐,終於腳下一軟,跌進房內。

是雲奕的房間,子安索性便在這裏等著雲奕回來。

沒等多久,便聽到雲奕的腳步聲。甫一進來,雲奕見子安失魂落魄,剛要說話,又見到她手上有傷,立時皺眉道:“子安,你的手怎麽回事?”

“被葉琳瑯劃傷。”子安便將方才在公主府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雲奕。

“已經這麽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做定奪。”

子安累極,既然有雲奕在,便寬心得多。回了房間,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便睡了過去。

沈睡之中,卻被一陣嘈雜吵醒。

怎麽回事,往日家裏都是很安靜的啊?子安疲倦地睜開眼,天剛蒙蒙亮而已。

子安稍作收拾,待出了房間,迎面便見宸妃。

宸妃衣飾華貴,稍有越禮,而雲奕擋在她的面前。

“本宮親自來,雲卿家也敢攔麽?”

“雲奕不敢,只是舍妹斷不會是兇手。就算是宸妃娘娘,沒有證據,又怎可隨意捉拿?”

兇手?怎麽回事?子安站在門邊,不敢動彈,只是靜靜看著事態發展。

“雲卿家這‘斷不會’,倒真有幾分此地無銀的味道。”宸妃看了子安一眼,冷笑道,“不如各退一步,把雲子安暫時禁在太子府上可好?”

宸妃話音剛落,便有她的侍從近前,將子安雙手縛住。

反抗也無意義,子安乖乖伸出手,跟著她們離開。

雲奕孤身一人站在院內,依舊昨晚歸家之時所著禮服,恐怕是一宿未睡。保持著方才與宸妃對話的頷首之態,子安被帶過他身邊,也並未看向子安。

宸妃,兇手……難道是,葉琳瑯死了?子安震驚之下無言——此等毫無頭緒之事,她該如何反應?總不至於自己為了自衛的一推,就讓葉琳瑯殞命不成?

這新年第一日,也未免太有意義了點。

宸妃將子安帶至太子府上,借了一間屋子,緊接著,就開始了對子安的審問。

既然是在太子府,葉遠蹊現在何處?子安心如亂麻,還來不及多想,宸妃已是在正位上坐定,威嚴道:“犯人雲子安,見本宮還不快跪?”

“我何時成了犯人?”子安昂首道,然而不容她多說,就被宸妃的侍從壓著跪了下去。

宸妃見子安終於低下頭,頗滿意地冷笑一聲:“昨天夜裏你在琳瑯府上,且深夜後與她單獨在房內交談。府內下人聽到了你們的爭吵聲,之後又見你逃出公主府,再之後就發現琳瑯身亡,證據確鑿,可有辯駁?”

子安正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宸妃自己倒是給她解釋了清楚。若是栽贓嫁禍,子安自有方法證明宸妃漏洞百出。只是自己需要時間和方便調查的立場。而現今最為棘手的,是宸妃根本不屑於調查,便將她稱為犯人的態度。已經擺明了,無論如何,都要定她的罪。

多說無益,子安決定先按兵不動。

宸妃卻要將戲做足,煞有介事地說道:“來人,宣翰林醫官陸大人。”

來的是為女醫官,她走進來以後,先看了子安手上的傷,便對宸妃說道:“微臣今日已經驗過公主遺體,共有四處刀傷。而雲欣左手的傷痕,正是極為標準的抵抗傷,顯然是與人爭鬥所致。”

“刀傷確是公主所致,微臣卻不曾還手。”子安生硬道,“微臣有何理由殺害公主殿下?請宸妃娘娘明鑒。”

宸妃見子安反駁,又是一聲冷笑,說道:“多謝雲常侍提醒本宮。若不然,還真忘了這最重要的證據。你仔細看,這些信件可是出自你手?”

說著,便將手邊的信紙扔到了子安面前。

子安一張張慢慢撿起,宸妃拿出的正是一些她曾幫葉琳瑯抄寫的信件,都是送與王家。

“確是下官字跡,但不過是幫公主抄寫。何況,這又能證明什麽?”

“琳瑯已經許配給王家,你卻還與王懌楨書信相通,嫉妒之心,還要讓本宮說出口麽?”

子安嗤之以鼻。還把自己帶到太子府上審問,以顯公正——宸妃分明就是心虛啊!就她拿出的這些證據和推斷,怎麽可能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來審?恐怕方才所言,連筆錄都沒有吧!

子安懶得辯駁,宸妃卻志得意滿: “無須再審了。將雲常侍交予大理寺。”

“宸妃娘娘,恕子安不能為未做之事服罪。”

“還在嘴硬?謀殺皇親之罪,本宮勸你還是別這麽激動,平靜地過完你的最後幾天吧。”

正當此時——

“聖旨到!”

一聲尖利的男聲傳入室內,緊接著,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小卻極有氣度的中貴人走了進來。

一屋子的人紛紛行禮領旨。

“詔曰:平城公主府內常侍雲子安,侍奉公主不力,革職為民,欽此。”

子安恍惚著接了旨,卻更加混亂。竟然是——給自己的聖旨?侍奉公主不力,那就相當於警告宸妃,葉琳瑯的死不會再與子安有關。雖是削她的職,實際上是在保她的命。

紹寧帝不是病重麽?怎麽還會顧慮到她……子安顧不得多想,立刻領旨謝恩。

中貴人完成了任務,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身邊跟著的年輕一些的宦者,便將其餘人帶了出去。最後房內只剩下宸妃子安,連同這位傳話的中貴人。

“宸妃娘娘,聖上有句話要帶給您。”這位中貴人應當是紹寧帝身邊人,對上宸妃也絲毫不怯,“雲家的人,向家還沒資格動。”

到最後,竟然還是這個姓氏救了自己一命?而這話讓自己聽到,又是什麽意思……

子安起身,如蒙大赦,並不理會宸妃,跟著中貴人一同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輪回報,虎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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