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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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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悉達‘哦’了一聲,方才恍然大悟,明白過來為什麽皇上會讓高肅守城,高肅也會領命來此守城。當下告退自去。高肅把陳夜來抱回營房,陳夜來睡得沈,一直未醒。相願正在房裏,見了這番情景以為受傷,忙問道:“她怎麽了?”高肅輕聲道:“睡著了。”把陳夜來放在床上,同了相願掩門出來,相願只道:“我去找她解釋提親的事。誰知道她一聽說你來了這裏守城便跑來了,攔也攔不住。”

高肅聽了便喜道:“你都跟她說清楚了?她不怪我了?”卻又疑道:“那她來了這兩天怎麽都不來找我?”心裏總怕陳夜來還是生氣。

相願只道:“這些我便也不懂,無法教你了。”又道:“王琳雖暫時休戰,下一輪進攻恐怕更加兇狠,不可掉以輕心。”

高肅心裏也是如此想法,便是點頭。

王琳接下來幾天似乎改變策略,每日輪流派遣大將到建康南城下叫陣辱罵,特別是知道陳蒨脾氣火爆,卻不知此時陳蒨並不在建康,只點了陳蒨名字大罵縮頭烏龜,無能懦夫。高肅任其叫罵,只令守城不出。整頓剩餘約七千左右兵力,又備好弓箭石頭,做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激戰。王琳的罵仗果然也只是休整時的掩飾,經過三日休整,這日一早,王琳又揮軍朝南門發起了新一輪更猛烈的沖擊,他顯然是賭上這口氣,非要破這南城不可。這次又在兩旁各安排一路兵士朝上放箭,中間大隊人馬推了一種木頭做的車子作為掩護,這種車子也怕大石頭,都被石頭砸爛,只是王琳軍得了指令,有如潮水連綿不絕發了瘋一般向前湧進,殺也殺不完。攻城木無法近前,便有一些士兵沖到城下弓箭射不到處開始用各種兵器劈砍城墻,到得晚上時,城墻竟被砍出窟窿,眼看窟窿越來越大,挖出了個一丈多尺徑的大洞,照這樣下去,便是王琳軍不破城而入,恐怕城墻也要塌了,魯悉達忙來找高肅商議對策,相願建議放火,高肅令了五百人去收集棉被柴火,征集了幾千棉被,將柴火卷進棉被捆好,燒著了扔下城去,頓時棉被火柴連同屍首便是一片火海滔天,將黑夜燒得有如白晝,王琳軍無法向前,暫時退後,遠遠放箭,高肅邊令人放馭箭,邊下令補城,陳夜來也要去,高肅並不攔她,只囑她自己小心,陳夜來點頭應了,道:“你也要小心”,同了八百士兵冒著炙熱高溫,輪流上前修補磚石,雖然不少人連頭發胡子都已燒焦,竟搶在火熄前將城墻修好。仍是阻住了王琳,王琳怎能罷休?不等火熄,連夜繼續攻城。又是整整一夜,陳家軍確實頑強兇悍,又在天亮後有西門杜稜,北門歐陽頠各領了二千人過來支援,陳霸先亦派了程靈洗率了剩餘二千人前來相助,有了這幾千生力軍加入便又多添幾份力量應對潮水般洶湧的王軍,正自攻守激烈,忽見王軍側翼騷亂,卻是韓子高率了數百兵士沖入王軍,攪亂王琳兵馬。此時王琳自以為陳軍兵少,只敢死守,不敢出去應戰,高肅正想組一支奇兵出去沖殺一圈回來,攻王琳一個不備,眼見如此,正要讚好。卻見身旁歐陽頠怔了一怔,唉呀一聲反道‘不妙’。不知他為何如此,便問:“為何不妙?”歐陽頠臉現憂色,搖頭道:“這不是他的性子。”果然,按說此種奇兵應是速戰速回,只殺敵軍一個措手不及便可。誰知韓子高殺亂王軍後並不回轉,反在王軍大潮中沖開一條血路,直向王琳王旗殺去,數百人轉眼便被敵軍淹沒,這不是求奇,反是求死了。高肅正看得奇怪,陳夜來也已看得清楚,像是想起什麽,忙跑來對高肅著急道:“我知道了,嫂嫂想不開要尋死。”從懷裏掏出一方疊得四四方方的半舊錦帕,道:“你瞧,這是今天早上他過來給我的,讓我轉交給大哥。”當時,陳夜來還只道是韓子高托他從中說合,如今見此情形才知道韓子高之意。

這錦帕甚是眼熟,在宮中便已見過韓子高隨身收藏,展開錦帕,兩面都寫得有字,一面瀟灑有力的舊跡寫著‘昔聞周小史,今歌月下人。玉塵手不別,羊車市若空。誰愁兩雄並,金貂應讓儂。’卻是讚人美貌,又表明心跡的詩句。將錦帕翻過,這一面字跡不同,寫道‘縱橫起落前朝覆,劍定江山鐵馬驍。千古艱難惟相守,世情豈阻此心昭。’卻是新墨,像是寫過不久。想來前一首應是陳蒨以前所作送給韓子高的定情之物,後一首卻是韓子高近幾日所寫。看來韓子高被陳蒨離棄,確有求死之意。陳夜來只連聲道:“怎麽辦?咱們快去阻止他,率兵救他回來。”

一眼望去,韓子高率人雖也殺敵無數,只是數百人轉眼所剩無幾,只是雖事關韓子高生死,此時領兵出城也不過是多賠上人命,高肅也是無法,只道:“不行。”

陳夜來著急,只一跺腳轉身跑開。高肅知道她的性子,怕她一個人闖出去,只傳下令去不準開城門。因韓子高平日待人寬厚,不爭名利,因此人緣甚著。魯悉達、歐陽頠、杜稜等將眼見韓子高遇險,紛紛自請領一支兵出去營救。高肅只是搖頭不許,此門由他負責把守。他不同意,其他將士也只能幹著急別無他法。眼見韓子高身邊只剩一人,只是韓子高武藝高強,王琳兵將也一時奈何不了他,被他緩緩向前殺去。卻聽城內一騎飛奔而來,一人下馬飛奔上城樓,正是陳夜來氣喘籲籲的跑來,遠遠便道:“聖旨”,原來陳夜來無法說動高肅,便跑回去告訴陳霸先纏了父皇寫下聖旨來命令高肅。卻是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來,只把手中聖旨遞給高肅。高肅展開看了,陳霸先亦是替韓子高求情,令高肅酌情令人率五百人營救。聊聊幾句,高肅看過便猜著陳霸先之意,陳霸先只要他酌情令人率五百人營救,想來也是自知不能救出,有死無生,卻也知道韓子高素來得人心,若一味不救恐怕失去軍心,惹來不滿。因此便是打算要犧牲這數百人的性命了,只是卻要借高肅之手,高肅雖然已見慣生死,卻還從來沒有枉送過手下性命,一時下令又不是,不下令更不是,便是左右為難,想了一想,只道:“我即已受命為將,將在軍中,君命有所不受。”

“你,”陳夜來氣急,道:“那你開城門,我自己去救。”

高肅臉色微微一變,見陳夜來為救韓子高不顧性命,心裏又是一酸,只道:“好,你不必去,我去。”取出令牌交給魯悉達道:“魯悉達接令,守城之事便交由魯將軍負責。”

在高肅的率領下,僅靠一萬兩千兵將王琳的二十萬兵馬拒之城外整整七日,已經是個奇跡,魯悉達此時自然已經信得過高肅,不敢接令,只道:“守城之事還得仰仗蘭陵王,小將願率兵前去救回陳夫人。”

歐陽頠也知此行兇險,只跪下道:“請蘭陵王將此任交給我。”杜稜等眾將見他下跪,便也紛紛跪下自請受命。

高肅忙扶他們起來。正要說話,卻聽城下便是哄然一聲,敵軍似是歡呼。眾人俱是一凜,以為韓子高遇害,忙一齊向城下望去,卻見王軍中頂著盾推出一車,車上高高木頭架子上綁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遠遠的也看不清楚是什麽樣子,正向這一片箭雨中迎面推來。又見一道白影飛起,不顧性命也向箭雨迎面撲來,正是韓子高,揮舞手中長劍,撥開利箭拼死護住小男孩。

歐陽頠定睛一瞧便變了臉色,只輕聲問道‘是不是宗兒?’高肅正要問宗兒是誰,魯悉達幾乎不請高肅令,便傳下令去:“停止射箭。”眾兵將眼見韓子高突然沖出擋箭,早已驚疑,有一部分先停了下來,得到命令,便都一齊住手,停止了射箭。魯悉達知道情急越權,向高肅解釋道:“他們有臨川王陳蒨的公子陳伯宗做人質,不能放箭。”

陳夜來‘啊’了一聲,此時木車漸漸推近,可以看見小男孩相貌,面目英俊,果然與陳蒨有幾份相似,陳夜來看得清楚,愈加著急,只道:“果然是小宗,小宗怎麽會落在他們手裏?”

王琳軍眼見人質生效,只把陳伯宗推到城下,韓子高在一旁相護,只是敵軍人多,卻無法救出陳伯宗,只安慰道:“宗兒別怕。”

陳伯宗哭泣道:“子高叔叔快救我。”

王軍中出來一個騎馬大將,只在城下喊話道:“叫陳蒨出來說話。”

魯悉達探頭看去,他們和王軍曾是盟軍,倒也相互認得,眼見箭停,此時連王琳都已上前,喊話的那個是王琳軍中大將叫周游的,便應道:“臨川王不在城內,王琳你有何話說?”

周游道:“叫這個縮頭烏龜快開城門,不然就殺了他兒子。”

陳伯宗害怕,嚇得大哭起來,陳夜來著急,只喊:‘宗兒別怕’,又對高肅道:“你再不讓我出去救人,我就……”,說著探頭朝下看看,便要爬城墻,瞧這樣子似乎想從城樓跳下去,城樓離地十餘丈,真跳下去非死也是重傷,高肅忙拉住她道:“陳夜來,你別胡鬧。”眼見她為了救陳伯宗也是不顧性命,可見她就是不要命的性子,倒把自己心結解開,道:“你出去也救不了他,咱們再從長計議。”

陳伯宗看到陳夜來,只喊:“小夜姑姑救我,”又哭道:“子高叔叔快救我,我好怕。”

韓子高此時心慮陳伯宗,倒先忘了求死之意,揚聲對王琳道:“你們捉了宗兒不過是想利用他要挾臨川王,不如讓我作為人質與宗兒交換。”

王琳聞言便是不語,這些年來,陳、韓二人形影不離,人人都知僅僅因為幾句與韓子高有關的流言飛語,陳蒨便殺了王僧辨一家,又滅了張彪一支。可見韓子高在陳蒨心中之重似乎更重於妻子兒子,若有韓子高為質,自然更加能夠要挾陳蒨,且又能使陳軍損失一員大將,心裏便是松動,只是忌憚韓子高武藝了得,剛才出入王軍千軍萬馬有如入無人之境,若不是及時推出人質,竟差點殺到自己面前,因此猶豫不決。韓子高知道他慮的是什麽,又道:“你若放了宗兒,我願束手就縛。”

王琳生性謹慎多疑,終覺現在在手的幼童比一身武藝的韓子高便於控制。再說陳蒨如今這個年紀卻只此一子,當然珍惜,便只向周游使一個眼色,周游會意,又叫門道:“再不開門,便殺人質。”

高肅不清楚情況,便問歐陽頠主意,歐陽頠也是為難,道:“陳將軍可只有這一個獨子,恐怕以後也……”說著嘆氣,想是恐怕陳蒨以後也難再有子女。又道:“只是咱們總不能棄城,只可惜陳將軍不在,若他在這裏便好辦了。”

歐陽頠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只說陳蒨只此一子,又說守城重要,並沒有一個確切說法,其實當年陳霸先之子,陳夜來之兄也是在與西魏交戰中犧牲。如今顯然不能為了這一子而棄城,只是這個決斷自然不能由作為屬下的歐陽頠來做,因此他不敢拿主意,高肅便知其意,點一點頭,朝下喊話道:“要殺快快動手,不要廢話。”只大聲傳下令去令弓箭手瞄準,道:“王軍再前進一步,便即放箭。”

王琳眼見城墻上弓馭森嚴,自己走得太近,正在射程之內,便已心虛膽怯,只令後退,把人質先押回去再說,韓子高欲上前救出陳伯宗,被周游率了兵馬殺退至城墻,歐陽頠等幾人眼見王琳暫時沒有殺陳伯宗,先松一口氣,又在城頭上緊張關註韓子高情形,見韓子高來至城下,歐陽頠便伸手要繩,手下兵將隨即找來數條長繩,歐陽頠甩下一條長繩道:“夫人,你先回城咱們想辦法救宗兒要緊。”

韓子高聽得正是,一手抓了長繩飛起一手撥開亂箭。歐陽頠雙手上下交替,不過數下韓子高便已要到城頭。王軍見韓子高要走,只把箭蔽天蓋地如烏雲一般射來。韓子高揮劍盡都撥開,陳夜來也舞劍護住歐陽頠。只是箭太密集,數箭正中長繩,便把長繩射斷,韓子高空中無法借力,向下跌落,便要落入王軍。高肅亦抓起一條長繩甩去,韓子高空中抓住,二人相互只用力一拉,韓子高便猶如風箏,輕飄飄地向城頭飛來,恰是落在城內。這一番雖是兇險,卻是安然無恙。陳夜來見了心喜,只忙問:“有無受傷?”又氣道:“你為什麽要尋死?你死了我大哥怎麽辦?”

韓子高低了頭輕聲對她道:“我從小便沒離開過他,他到哪我就到哪,現在他不讓我跟著了,我能怎麽辦呢?”又眼望遠處王軍,甚是擔憂道:“宗兒落在他們手裏,這可如何是好?”

陳夜來忙道:“那咱們去救他,好不好?”她見高肅不肯幫忙,而韓子高是同盟,便不與高肅說話。只同韓子高商議,韓子高雖是憂心,一時也是無法。幸好此時王琳軍攻城久攻不下,又被韓子高沖殺一番,傷了士氣,又自撤去。隊伍又可暫時休整。高肅自開仗以來這七日幾乎沒有合眼休息,自覺疲累不堪,把事情交待給魯悉達,只走到城樓背後拐彎處坐在角落裏倒頭睡去。正自睡得沈實,感覺有人在輕推自己,以為有了軍情,猛地驚醒。卻見四周已是半夜時分,星月寧靜,城樓上火把密集,崗哨來往,卻不像是有軍情戰事。搖醒自己的卻是面前蹲著的一老一少,正是陳霸先和陳夜來,大吃一驚,一時摸不著頭腦,疑道:“武帝?你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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