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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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霸先擺手做了個止聲之意,示意高肅隨自己走開,高肅這才發現陳霸先、陳夜來穿的是夜行衣,顯然不欲暴露身份驚動別人,又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身上蓋了件單衣,頸下枕了沙包。只弄不明白的跟了陳霸先走遠一些,方聽他悄聲道:“你換件衣服,咱們一起去救宗兒。”陳夜來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把一件夜行衣遞給高肅,又問陳霸先道:“嫂嫂也很關心,咱們叫上嫂嫂麽?”

陳霸先搖頭道:“他這幾天心性大變,沒有往常那般細心穩重,還是不要叫他的好。”陳夜來便是點頭。高肅仍是有些弄不清楚狀況,自去一邊換衣,又望一眼陳夜來。便是疑狐,陳霸先雖有雄圖霸業之心,卻是個頗重親情的人物,要去夜探王營營救陳伯宗自是有理,如今陳蒨不在,韓子高一心求死,陳霸先來叫上自己相互照應也還說得過去,只是卻想不明白這種危險之事為何會叫上陳夜來?似乎不是陳霸先的為人。他並不知道陳霸先本來便並沒打算讓陳夜來一起去,只是在他熟睡的時候,陳夜來一直便守在他身邊驅蚊趕蟲,沙包,單衣也是陳夜來找來讓他睡得舒服些,陳霸先來尋他便繞不過陳夜來,陳夜來又是這樣的性子,不被她知道還好,既然知道了自然一定要跟去,卻也是無法之事。當下換好衣服,便下城樓,陳霸先只以黑巾蒙面,高肅叫開了城門三人出城徑向王營潛去。眼見前方火把眾多,照得明亮。此時是夏夜,王營中雖搭建了幾十座營帳,尚有十數萬兵士都是席地露天而眠在大路上和兩邊樹叢,又有不少巡兵崗哨,倒給陳霸先三人增添困難。這無數兵士只要一人瞧見他們驚起,陳霸先三人便要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三人只遠遠從林中繞去,林中也有火堆照明和巡兵崗哨,陳霸先對高肅、陳夜來二人道:“你們準備好了。”說完,長身而起,便只見一道黑影從樹冠間穿過。巡兵驚覺,只問什麽人,回身追查動靜,高肅、陳夜來二人便趁機悄悄潛入,正自藏身樹後,忽覺肩背被人輕拍道:“是我”,正是陳霸先的聲音,想來他也潛進。他們此時已置身王軍軍營,在他們身旁不遠就睡著不少王軍士兵,陳霸先就近一拳便輕飄飄打中一個兵士膻中,那人夢中便即無聲無息喪命,高肅亦學了他樣打死一人,只是沒有陳霸先那麽精純的內力,打在兵士身上發出輕微一聲悶響,陳霸先走開兩步,又打死一名百夫長,脫下他們衣服三人換上。望了一眼在火把照耀下連綿不絕的兵士,陳霸先用極低的聲音道:“咱們分頭行事,我找東南兩方的營帳,你們兩個找西北兩方的營帳。”又囑道:“不管救不救得出宗兒,要先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高肅、陳夜來點頭應了,與陳霸先分道而行,雖是已經換過王軍服飾,仍是怕人認出,盡量不給人發現,只悄悄向營帳潛去。西北這一面營帳有二三十座,其中有一座燈火通明。可以照見靜的和動的人影。

高肅和陳夜來潛進一座座只點著兩盞小油燈的大帳搜索,裏面俱都搭了通鋪,睡了幾十將士劓聲震天,都不是關押人質的地方,只有那座點了燈火的營帳未查,正要出去,聽得細微腳步,二人便躲在帳內暫不出去,聽得帳外兩個兵將走過去,一個道:“人犯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死了早點拖出去燒了。”另一人道:“還沒死,大司空說了,留著她命還有用。”說著,人已走遠。高肅與陳夜來對視一眼,認定便是陳伯宗,潛出大帳。徑向前面那營小帳走去,帳門處兩邊燃著火把,照得通亮。二人只潛到帳後背光處,營帳裏也是燈火通明,因此可以見到裏面有三四個身影走動。二人趴到地上,陳夜來取出佩劍輕輕在帳上劃破兩處,二人便從破洞中看去,卻見正面一人坐在太師椅上,正是王琳,身後站了一員大將,是今天喊話的周游。又有一個大將站在營帳正中,手持一條皮鞭。地上橫趴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身上十餘道鞭痕,裳裙皆破,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高肅和陳夜來見這人犯並不是陳伯宗,而是一個老婦人,亦都不由得奇怪。卻聽王琳道:“話還沒問出來,可別讓她先死了。”

便有一個大將拎了一桶水迎面向地上老婦潑去。老婦被涼水潑醒,呻吟了一聲。動了一動。大將踢了她一腳,問道:“快說,書冊在什麽地方?”說著,彎腰拎起老婦白發,老婦瘦小,幾乎整個人被大將拎起,火把映照在她半明半暗的側臉上。高肅、陳夜來又自吃驚,這老婦人竟是在梁武帝陵前挖坑的妃子吳淑媛。不知王琳為何要如此對付一個垂垂老嫗。一時想不明白,卻見吳淑媛閉了雙目,只弱聲道:“王司空,你敢這樣對我,若是先帝在世,豈容你作亂犯上?”

王琳便是譏笑,道:“你這兩朝娘娘也比我好不到哪去,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梁武帝的書冊在哪?省得受皮肉之苦,等我做了皇帝,我封你做三朝娘娘,照樣享你的榮華富貴。”

吳淑媛哼了一聲,道:“先帝書冊怎能落入爾等亂臣賊子之手?”

王琳好言道:“如今是陳霸先這反賊殺了十七歲的蕭方智奪取梁朝政權在先,我現在正是要滅了陳霸先,反陳覆梁,為先帝覆仇,你怎麽不明白這個道理。”

吳淑媛忽地睜了雙眼,轉過頭去,‘呸’的一血水朝王琳吐去,只是無力,血水只吐到面前地氈上。說道:“你這反賊還在這裏花言巧語,我瞧你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王琳便是大怒,撥劍直指吳淑媛道:“你莫以為你還是娘娘?”

兩人趴在帳外雖看不明白,只是見這吳淑媛倒還有氣節,陳夜來附在高肅耳邊輕聲道:“咱們救她好不好?”

便是陳伯宗,要從這一、二十萬的軍營中救出去也是極難之事,何況是這麽一個受傷體弱的老婦,又不知道陳霸先現在的情況,高肅瞧瞧天色,經過剛才一番查探,薄月已經西沈,再過不久就要天明,這個時候雖然不知有沒有救出陳伯宗,想必陳霸先也已經把東南方向的營帳查探過,若要救人,便必須盡快了,想起剛才每座營帳裏都有油燈,便低聲道:“你在這裏,我去放火燒營引開他們。”悄悄退出,想了一想,徑往東南而去,看能不能會著陳霸先,繞過相近的幾座大帳,方潛入前面帳內將油燈點燃營帳出來,正待潛入第二個營帳繼續,忽見火光下那邊四五名將士結隊匆忙而來,忙躲至帳側,只聽一人道:“司空料得不錯,果然有人來劫人質。”,又有一人道:“也不全對,司空設下機關本來是要拿美人韓子高,卻沒料到是個老頭。”高肅聞言吃驚,只想聽這語氣莫非陳霸先中了他們機關已被他們拿住?忽聽一悅耳聲音道:“你們是要拿我麽?”正是韓子高的聲音,高肅又是大奇,探頭看去,果是韓子高不知怎麽也來了,正向他們走來,未及走近便撥出寶劍接連刺死二人,劍光一閃,又迎面殺了第三人,還剩兩人一人拔出佩刀向韓子高砍去,另一人向高肅這邊跑來,正要叫嚷‘來人’,高肅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向他擲去,正中胸口,一時氣悶便發不出聲來。韓子高早已反手一劍殺了那一個,追過來用劍指了這人,輕喝道:“陳伯宗關在哪裏?”這人順過氣來,只是求饒道:“誰是陳伯宗?小的不知道。”韓子高一劍便結果了他的性命。正要去找。此時,高肅剛剛點火的營帳已經燒了起來,便聽那帳裏一人奇道:“這帳怎麽燒著了?”又是喊話:“起來,快起來,著火了都不知道。”韓子高見有人驚醒出來,便竄到身旁大樹上藏身,那一著火營帳中將士都紛紛跳出來滅火,火並不大,隨即被眾人撲滅,此時人影晃動,火把明亮。韓子高躲在樹上,高肅躲在另一帳後都不能現身,只聽韓子高輕‘咦’了一聲,似乎在樹上有所發現。這些人滅了火,互相問怎麽燒起來的,都說不知道怎麽回事,卻也沒人懷疑是有人故意放火,只道是不小心跌落了油燈,說了幾句半睡半醒的閑話,又自打著呵欠三三五五進營帳去睡。等到無人時,韓子高便輕輕躍下,迅即幾起幾落向東南方向飛躍而去。高肅怔了一怔,也攀上那棵大樹,向東南方遠遠望去,便見一裏地外一座營帳火把通明,似乎有數十人手執刀槍,將營帳團團圍住。韓子高的身影正是向那邊奔去。心裏略一思忖,他們剛才說設了機關,那邊恐怕便是陳霸先被圍困在裏面。便也從樹上躍下正待趕過去看個究竟,又聽人聲腳步聲從後面過來,便躲到樹後只聽一人道:“他武藝厲害得很,明明中了咱們機關,身中數支毒箭也毒他不倒,一時還拿不住他。”聽得像是周游的聲音哼了一聲道:“既然已經中了毒箭,他便是神仙也捱不了多久。”一將奉承王琳道:“那都是司空大人神機妙算,早已做好埋伏。”王琳道:“我本來也只想拿韓子高,若是能拿住陳霸先那真是天也助我。”高肅聽得果然如此,探頭看去,卻是王琳率了周游等十餘名親隨大將也匆匆的往那邊趕去。一路小心在後遠遠尾隨,走到那座帳篷,此時四周火把照得通明,卻沒瞧見韓子高在哪裏,人雖多,兵士服飾與高肅都相同。高肅也不再躲藏,只是他在城墻上和王琳、周游照過面,怕他們認出自己,在地上抓一把土往臉上一抹,便悄悄跟在人群後面,卻聽王琳道:“當真可是陳霸先?現在怎麽樣?是死是活?”

圍這營帳的隊伍中便走出一個中年頭目,上前答話道:“正是陳霸先,中了毒箭受了重傷,不過他十分兇悍,已經打死咱們十幾個兄弟,請司空還是不要上前,咱們牢牢守住,等他毒發。”

王琳聞言十分歡悅,大笑道:“陳霸先,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既然到了,怎麽不出來與我相見?”

一時靜了一靜,帳裏方傳出低沈的聲音道:“你怎麽不進來見朕?”正是陳霸先的聲音,只是聽聲音倒不覺得受了重傷。高肅心裏算計,如果陳霸先當真受傷,最好便是制住王琳方可脫險,只是四周都是王家軍,要制住王琳便只能一擊成功不能失手,若不然便要全部喪命於此,暗地打量王琳身邊隨從守衛大將十餘人,一擊成功恐怕沒那麽容易,只緩緩向王琳靠近,心裏也不免惴惴。此時離王琳約兩丈距離,中間隔了七八人,若再靠近恐怕惹人生疑,正要動手,忽聽一人道:“不好,那面有火光,好像是咱們糧草著火了。”眾人都望去,高肅也順了那人手指處向東面望去,果然能見紅光,心裏便即明白,明明見韓子高朝這邊而來卻不見人,必定是他見過營帳起火,心有觸動,因此去燒他們糧草。

王琳鎮定道:“想必是這老賊還有同夥,想趁亂救出老賊。”只對周游道:“你帶人去瞧瞧。”周游應聲而去。王琳又自譏笑道:“陳霸先,我沒這份閑心和你隔著營帳吵嘴,我可是等不及了。”又吩咐手下道:“把這帳逢給我砍了,讓咱們都見一見當今皇上。”周圍兵士得令,果然舉起手中兵刃去割砍帳篷,營帳雖造得結實,怎奈人多,轉眼便已搖搖欲墜,多處已被砍破,能從破口處瞧見裏面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二十人,陳霸先盤腿坐在中間,似乎不能站立,他周圍地上帳篷上密密麻麻插了上百支手指般大小的幼箭,均沒地而入,只露出箭頭,顯然射出力道極大。細看陳霸先兩腿也各有幾處箭頭,想是機關暗器太過突然,躍起避過頭臉身軀,卻終未躲過雙腿。發射機關處便在角落裏綁著的一個與陳伯宗穿著打扮相同的小孩,那小孩後背朝外,此時一動也不動,只怕已經死了,恐怕也不是真的陳伯宗。高肅瞧得清楚,眼見王琳等眾人也都十分關註,便想等帳篷倒塌之時,王琳等人必然最是松懈,因此蓄勢在掌,伺機動手。忽見人群中有人‘啊’了一聲,沖出一人,卻是陳夜來只向帳中陳霸先撲去,連聲問道:“父皇,你怎麽樣?受傷了麽?”便仗劍守護在陳霸先身邊,另有一個身材瘦小,穿著寬大不合體的將服的蒙面人亦步亦趨,腳步有些踉蹌地跟在她身後。高肅來不及細看,又聽一陣馬蹄飛快而來,擡眼望去,正是韓子高騎了一馬飛奔而來,眾將士上前相攔卻未攔住,韓子高將馬趕進,道:“皇上快走。”飛身直朝王琳撲來,王琳向後一退,身邊十數隨從便紛紛上前抵擋,韓子高殺了兩人一時攻不過來。王琳一步步後退,正朝高肅方向退來。高肅上前兩步,伸手一探向王琳抓去,一個隨從發覺,向前一跨擋在王琳身前替他擋過,陳夜來見此情景,便也揮劍向王琳刺去,王琳朝隨從身後躲開,他突然連續遭人就近攻擊,只嚇出一身冷汗,正自心神不定,便覺肩頭一緊,‘啊’的一聲正撞在高肅手裏,高肅左手捉了王琳,拎出人群,右手微舉,只喝道:“住手。”亂紛紛正要上前保護王琳的王家兵將見王琳被他抓在手中便不敢動彈,幾個隨從也住了手,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韓子高過來按住王琳肩井,從高肅手裏接過他向前走出,來到陳霸先面前,手上微一使力,王琳肩井穴被按,半身酸軟無力,便即跪在陳霸先面前。

陳夜來笑道:“你現在知道給我父皇行禮,也不算太晚。”

王琳惱羞成怒,滿臉通紅道:“要殺便殺,為何羞辱於我?你們殺了我諒也逃不出我這王軍大營。”

陳霸先道:“那麽麻煩你送我們一程,咱們也不傷你性命怎麽樣?。”高肅要上前扶他,他搖一搖頭,手輕輕拍地,人便穩穩躍上馬背,陳夜來一手攬了那蒙面人的腰,一手持劍指住王琳道:“你叫人去把宗兒帶出來。”

韓子高瞥了陳霸先一眼,押了王琳前行,道:“咱們先走,宗兒的事下次再說。”高肅也已見到陳霸先臉上隱隱一層黑氣,恐怕已毒行入血,需要盡快治療,不能耽擱。卻聽陳霸先仍是沈聲對王琳道:“王琳你的疑心大,現在宗兒若不在你手裏,你也不放心送咱們出去,以為咱們要害你性命,就只好麻煩你再替我多管教宗兒一兩天。”一行人脅持了王琳,徑出王營往建康城門而去,王琳自然也不想死,只讓將士們不要靠近,數十將士隨從便離了十幾步跟著。

高肅叫開城門,先自護了陳霸先進城,韓子高對王琳道:“陳將軍的脾氣你也知道,宗兒若有損傷,你先替自己備好後事罷。”說完,將王琳甩出,匆匆進城。此時陳霸先支持不住,從馬背上一頭栽下昏迷過去,被迎上前來的歐陽頠、魯悉達、杜稜等接住送往營中,陳夜來也急急相隨,她身邊的那個蒙面人不知怎麽辦才好,正要跟上,卻也一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陳夜來又令人把她也擡去營中救治。高肅此時才看到這蒙面人便正是吳淑媛。卻是王琳、周游等人接到圍困陳霸先的消息匆匆離開,陳夜來便潛入帳中殺了裏面的將士救了吳淑媛,讓她換了衣服。出來後又瞧見他們這邊光亮熱鬧,以為高肅遇險,便也朝這邊趕來,因此會合成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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