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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十五張 惑人心·鎖魂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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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桃酒員外喜好歌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寬敞華麗的宅邸裏也不缺上好木材打造的舞臺, 亦不少出自名家的琴瑟管弦,不一會兒,府內的仆人就按照修士們的要求,把一切都安排得妥當。

如此好事, 怎能一人獨享?

桃酒員外把自己的十八房小妾們都召集起來, 鶯鶯燕燕, 排排坐, 自己在正中間,邊喝著小酒,邊拉著身旁美貌女子的手, 笑出了十幾層下巴。

“桃霜,你瞧瞧, 連修士都為我的美酒比試, 你賣給我做小妾,難不成丟了臉面?你要是不嫁我,做個紅珠姬, 每日用嘴巴咬桃花, 嘖嘖, 哪有在我府上吃香喝辣好?”

他近期最喜歡這個叫桃霜的小妾。

桃霜桃霜,人如其名, 她笑時燦若春桃, 冷時寒若月霜, 怎樣都美。

桃霜低著頭, 發絲滑落耳側,更顯出嬌媚的溫柔,任這個肥膩醜陋的男人,把自己握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袒露出細膩的掌心.

就好似幼崽被迫顯出無助柔軟的腹部。

靈寶境的黃皎皎第一個登場。

如他所言,身為半鮫人,他的嗓音確實動人心弦,如珠如玉,唱曲名為《采珠歌》,取材於鮫人深海采珠的生活場景,充滿了對鮫人城浪漫細膩的描寫。

姜勤風在後面準備時,聽著聽著產生熟悉之感,原來是在鮫人城中月珠哄女兒睡覺時輕輕哼過。

這對於鮫人來說,無異於人類的搖籃曲。

姜勤風聯想起黃皎皎無論如何也要買下鮫紗薄衣,仔細一看,竟見少年修士在臺上唱得十分動情,眼尾微紅,眼中飽含著思念家鄉之意。

如果非要挑剔什麽毛病,在姜勤風這個現代人看來,他的站姿過於小學生了些,昂頭挺胸,就差一根艷麗的紅領巾佩戴在胸前了。

他一向是樂於欣賞美好事物的人——

如果黃皎皎能化身鮫態,在月色下的湖水中央輕輕吟唱一曲,水波蕩漾,月華綺麗,魚尾好似青色寶石流光溢彩,想必會更教人永生難忘。

黃皎皎一曲完畢,微微傾身,算是謝場,面頰泛起薄紅,轉身見姜勤風,有些驚訝。

雪魂公子欣然為他鼓掌,微笑道:“我曾去過你的家鄉,那裏是很美的地方。這歌也好聽,鮫人當真是深海下的珍寶。”

“嗯……多謝!”

黃皎皎見姜勤風嘴角含笑,作為一個上清境的修士,竟然明白自己的思鄉之情,不由大為感動。

此時他還不知姜燕二人聯手拯救幼鮫的壯舉,等知道之後,更要對這個雪魂公子仰慕得五體投地,就算日後成為靈寶境清音洞的洞主,也仍舊是雪魂仙君的著名擁護者。

卿元駒上臺的姿勢,就很不一樣。

他足尖輕點,飛身上臺,旋身一轉,衣袍雪白,淩然一笑,撐開傘來,墨色符文飛舞,驚艷了一眾凡人,連旁邊站著伺候主人的家仆都不由得鼓起膽子,偷偷來看,細細來瞧。

只見臺上俊朗的白衣修士,頭戴桃花花冠,啟唇歌唱。

如果說黃皎皎的歌曲是來自海洋深處的鮫人之音,卿元駒清越的歌聲,就如同昂揚嘹亮的白鶴之嘯。

他唱的是爹娘的定情曲目《遇仙子》,纏綿悱惻,誘惑至極,歌詞雖稱不上孟浪,但熱情直白,讓在場的十八房小妾看著這不凡的年輕修士都有些意動。

以歌綠人還行。

這個時候,謝靈檀有反應了,他也若有所感地跑到臺前觀賞了會,再趕回後臺。

姜勤風:“謝哥你都出去看熱鬧了,有這麽好聽嗎?”

謝靈檀:“這歌不正派。”

姜勤風:“是你太正派了吧?本來就是表達男歡女愛的歌呀。”

謝靈檀難得皺眉:“你是嫌我這些年管你管你得太多?但男女情/事……和男男情/事,不能像你這樣馬虎輕率的。”

這五年來,姜勤風缺愛海王的形象仍在他心中揮之不去,謝靈檀有心提防,內抓小生姜的思想品德,外抓不安分的野外桃花,倒是給姜勤風擋了不少年輕女修的情緣。

姜勤風:“……都說了是誤會,我誰也不喜歡。”

謝靈檀想著鮫人城中,白日照顧自己的堅強小少年,卻在夜裏哭著夢囈想家,心中微動。

雪魂公子幼時流落人間,因為絕世靈根才被江家認回,緊接著便踏入修行之路,最缺一份安全感與歸屬感,才如此渴求他人的愛意,故而來者不拒。

他的手撫上姜勤風的頭頂,低低說:“我明白。”

姜勤風咬咬牙,堅定道:“不,你確實不明白。”

他除了NPC的馬甲,還有一層江家少爺的皮,這誤會真的太大了。

前面二人皆是一枝獨秀,在於他們兩個唱歌的條件太好,其他人在旁邊反而格格不入,但上清這邊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他們的水平都很平均。

若問起上清境最能騙取女修眼淚的傳說,當是《雪中行》了。

《雪中行》講述了仙魔大戰期間雪妖與修士的淒美愛情故事,由於傳播甚廣,甚至被人譜曲填詞,創作了一首歌謠版的《雪中行》,曲調低沈哀傷,倒是極其適合用琴瑟伴奏。

姜勤風聽沈夢靈清唱示範後,有片刻怔神。

這故事竟然是這樣的——

一名上清修士身中冥冥蝶,暈倒在雪面之上,卻隱約看見一白衣銀發的身影,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被雪妖救起,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互生情愫,但修士因為蝶毒,越睡越深,眼看就要永眠於噩夢。

為了救他,雪妖化身原型,融入修士體內,與心愛的人合二為一,凍住了冥冥蝶,也拯救了愛人的性命。

故事的結局,修士帶著身體裏的雪妖,浪跡天涯,再也沒有回過上清,只傳言說起,有人在魔域見過自說自話的古怪人,偶爾還親吻自己的手背,可笑又可悲。

姜勤風提前釋放冰靈,舞臺上登時出現一層皚皚白雪,春日陽光飛六角冰晶,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奇景,臺下的人紛紛睜大眼睛,伸出手去接那些雪花。

沈夢靈在旁撫琴伴奏,她的主意便是曲線救國,用故事來掩蓋歌聲上的不足,以情動人。

姜勤風服用一枚化形丹,變為銀發銀眸,連妝都不用化,就是最自然不過的雪妖。

傳說中雪妖並沒有固定的性別,他生得好,這種空靈美好的形態,更是模糊了性別的界限,站在那裏,便是冰雪天地中最純粹的顏色。

修士則由謝靈檀來扮演,獅公玄看起來不像個奄奄一息的傷患,倒像個生龍活虎的打手,沈夢靈表示不考慮。

在一首歌的時間裏,他們要從初識到相愛、再到生離死別,時間倉促,姜勤風還以為只是簡單的對唱。

沈夢靈把自己的胖倉鼠輕輕放在琴頭,素手撥動琴弦,淒清婉轉的曲調把所有人都帶領進那個他們初遇的雪原。

萬物雕零的時刻,胸口染血的修士,風雪中緩緩走來的神秘雪妖,美麗又可怕的冥冥蝶——

雪妖抱起這個受傷的人類,微微疑惑地歪頭,懵懂的模樣,出於善意,把這個陌生修士帶回了家。

“大雪紛飛夜,雪梅縈紫蝶,經冬與君識,未知春夜將別……”

修士緩緩睜開眼睛,盯著眼前的少年,殷紅唇瓣,雪白肌膚,稚嫩又清麗的姿容。

這的確不是人類應該擁有的面貌。

“不惜雪身潔,飛花入君心,寒春與君別,未知何日再同行……”

他的嗓音就像融化的雪水。

少年用悲傷的嗓音淺吟低唱著最後的愛語,同時催動靈力,化作漫天風雪,狂風肆虐,是最後的別離,但身處其中的修士卻安然無恙,閉著雙眼,好似對外界無知無覺,不知道現在正在發生什麽,最後,少年的身影在狂風暴雪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出現過的,有那麽一片小小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修士的心口上。

謝靈檀緩緩醒來,唱出最後一句歌詞。

“你我同為一,此身雪中行。”

他唱得很輕,甚至很平,卻叫人疑心,是真心實意的。

不僅是醉心歌舞的桃酒員外被震撼得合不攏嘴,變成一個圓圓的“喔”的形狀,就連那十多位女子都紛紛落下眼淚來,一個個哭得妝都化了。

桃酒員外看看姜勤風,男的,嘖了一聲,再看一眼,的確是男的,還挨了謝靈檀一記眼刀,便側過頭,看向彈琴的沈夢靈,心裏癢癢的,改了主意。

“我最喜歡你們上清境的歌舞,特別是那個彈琴的小姑娘,真是俊啊,也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你們讓這個小姑娘跟著我們去桃林做一次紅珠姬,我便把桃壓胭脂送給上清的修士。”

他這樣說,不僅上清境的四個男修大怒,就連靈寶和開皇的修士聽了都氣得面色鐵青,頗有被戲耍玩弄之感。

沈夢靈猶豫了會,覺得只是做點采花的活兒而已,正想開口答應。

謝靈檀卻阻止她,眼神示意不要輕舉妄動,姜勤風也擋在小姑娘的面前,默契十足。

徐小鳳呸了一聲:“什麽肥頭大耳的玩意,敢使喚我們夢靈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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