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姜勤風十分激動加擔心, 那頭柴京彥把懷裏的小獸輕輕放到地上，轉身盤坐在床, 開始運氣修煉。

姜勤風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姿勢還是蜷縮的模樣。

原來如此。

柴京彥被困在百年前與魔物大戰的噩夢中, 在夢裏, 他所經歷的應該是殺完魔物，意外撿到一只擁有冰靈氣的聚靈獸, 此刻在什麽地方打坐修煉。

聚靈獸雖然長得像貓，但並不是普通的動物，它們本體小巧，卻也能化作豹子般大小, 在戰鬥時為主人提供幫助, 再加上野生聚靈獸為了震懾天敵, 往往會變換成盡量巨大的模樣, 所以姜勤風的個頭也不算突兀, 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特別慫地四肢著地。

“喵~？”

此喵一出，他都恨不得自己給自己一巴掌, 都知道柴京彥聽不到了，為什麽還要學！

他邊散發靈氣, 邊靠近打坐的柴京彥，努力COS成一只意圖提供靈氣的友善小貓貓。

姜勤風與自己的師父日日相處了這麽久, 自然清楚他看起來高冷, 但性子著實溫柔。

果然, 柴京彥沒趕它。

他現在要做另一件破廉恥的事——

扒掉柴京彥的衣服，看看那處傷口到底如何了。

剛剛那樣大的場面都沒弄醒，那還是退而求其次，讓他看看師父的傷口到底如何吧。

好難呀。

如果他沒記錯，方才月夜下那只冥冥蝶融入的右腹部。

姜勤風一點一點去勾柴京彥的衣服，對方本來就穿著輕薄的中衣，由於劇烈的打鬥，衣襟有些松散，十分好脫。

不知為何他想起《青蛇》裏糾纏法海、擾亂高僧入定修行的女妖精。

一定是錯覺。

柴京彥皺著眉，把它的爪子移開。

姜勤風再扯。

移開。

再扯。

“咦？還挺溫和。”

姜勤風得寸進尺，一鼓作氣，去把他的衣服抓下來。

“嘶——”

他本來就在日夜修行，手勁與平常凡人不同，猛然一用力，竟然撕掉了柴京彥身上右半邊的衣服。

柴京彥呆住，他竟然被一只聚靈獸非禮了？

姜勤風：“……哦豁。”

趁著沒被扔出去，能看幾眼是幾眼。

於是他沒看那擁有玉石般紋理的白色肌膚，也絕對沒看那隱含力量感的胸膛，只一心研究柴京彥的右腹部。

嗯，有一處五厘米長度的細細傷痕，呈現淡黑色，時不時泛起紫色的熒光，白玉上一道瑕疵，倒是挺有獨特的美感。

果然，美好的人受傷也是美好的。

看起來不猙獰，不嚴重，姜勤風松了口氣。

他可以先去萬卷館查查，再去天醫門問問，雖然柴京彥肯定都已經做過，但他必須要知道真實的情況。

“哇——”

姜勤風驚呼一聲，他看得入迷，此時柴京彥已經站起來。

他的兩只手臂被柴京彥的一只大手合並提起來，舉到半空中，腳掌離地，倒真似了一只惡作劇被主人抓現行的小貓咪。

“你不乖。”

柴京彥這樣說。

姜勤風擡眼瞧去，發現自家師父雖仍閉著眼，冰雪似的臉此刻卻微微泛紅，竟色如春花。

怕是從來沒人這樣對待過高不可攀的師祖大人，他自然又羞又氣，覺得手中這只聚靈獸頑劣不堪，膽大包天。

挺好的，姜勤風樂觀地想，今晚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沒有遺憾，本來也不能在這裏呆一晚上，趕快把他扔出去吧，今晚這麽刺激，一定能睡個好覺。

柴京彥似乎很思考了會如何處置它。

他想到了。

師祖大人變出一個檀木的澡盆，施法將冰化為水，再用靈力加熱。

“進去吧。”

“嘩——”

柴京彥把犯上作亂的野生聚靈獸扔進去，激起一陣水花。

聚靈獸厭水，洗個澡就當是懲罰了。

姜勤風在他耳邊大喊：“……別啊，快把我扔出去！！！”

可惜柴京彥聽不見。

幸好柴京彥連人都沒伺候過，更別說靈獸，他只是把惹怒自己的聚靈獸扔進熱水裏，在它撲騰出來的時候，適當地按下去。

等到對方終於肯放過自己，姜勤風已經渾身濕透，剛想轉身跑掉，柴京彥又拿著柔軟溫暖的毛巾走過來擦幹他的頭發。

在擦身體的時候，由於遭到它的強烈反對，柴京彥只好釋發將它烘幹。

姜勤風臉紅：“媽的，我再也不裝貓了。”

怪只怪師祖這該死的溫柔。

如此一折騰，已經到了半夜，柴京彥依舊打坐，每次姜勤風想溜掉都會被抓回來。

“再跑就捆起來。”

姜勤風：“……我這是走不掉了？”

嗯？難道他今天要在這裏過夜！

“您不困嗎？您不是經常想睡覺嗎？怎麽晚上又不睡了？”

姜勤風圍著他的耳朵連連發問，喋喋不休。

“求饒也沒用。”柴京彥答非所問。

姜勤風：“……哦。”

他打個哈欠，趴在柴京彥的書案上，反正跑不掉，睡了之後，再面對接下來的怒火。

不知為何，這麽一夜過去，總覺得對柴京彥變得更了解，姜勤風倒不是很害怕面對明天的狂風暴雨了——

“嗯？你為何在我的床上？”

姜勤風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左看看右瞧瞧，這拔步床上，雪白的被褥，上好的絲織，也對自己發出了深深的質問。

他怎麽在柴京彥的床上？

他怎麽能在柴京彥的床上！

柴京彥剛剛從噩夢中醒來，他在那邊的蒲團上打坐了大半夜，甚至中衣也還是破損的，神情呆呆楞楞，連頭發都有些淩亂，幾根不安分的還俏皮地翹起，衣衫不整，寫意風流，看起來像個落魄貴公子。

當然，這只是表象。

“你怎麽在這？”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不悅極了，語氣低沈，不似平時對小徒弟那般縱容寵溺，是發怒的前兆。

姜勤風理理頭發，趕緊從床上下來，站到他身前，態度良好地認錯。

只是人生總需要一些得體的謊言才能過得去。

“稟明師父，弟子受境主公孫熙所托，前來仙境之巔送混元靈氣丹，結果……撞見師父雖是睡顏，卻四處游走的景象，疑心事有蹊蹺，便一路跟來，沒成想被您當成了聚靈獸。”

姜勤風在心裏輕輕嘆口氣，所謂的撒謊能力，都是練出來的啊。

他本不是擅長撒謊的人，從前江佑鄰老對他說，他的想法和心思幾乎都寫在臉上，渴望和好奇都顯露在眼睛的光裏，讓親近他的人十分擔心。

現在他好像稍微變得擅長些了呢。

柴京彥的表情隨著他的話從嚴肅變得好笑，再從好笑變成尷尬。

師徒二人對視半天，相顧無語。

“你是我夢裏那只聚靈獸？”

柴京彥一雙清冷長眸都被驚訝得變圓了些。

姜勤風沈痛道：“嗯，你還給我洗了——”

“嗯，我明白了。這樣，你先回去，這一夜辛苦了。”

柴京彥打斷他，轉身不再理人，從戒指裏取出一件白色長袍隨意披上。

姜勤風拿出懷裏的胭脂色瓷瓶：“靈氣丹怎麽辦？”

“送你。”

“師父。”

“出去罷，這件事不要與旁人提起。”

姜勤風看著柴京彥的背影，知道他在逃避。

這畢竟是師祖大人守了這麽多年的秘密，作為一個剛收的徒弟，姜勤風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步子邁得太大了。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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