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羞是氣, 柴京彥早上無意見他，在雪團覆雜的註視下, 姜勤風只好離開仙境之巔，簡單用完早飯之後就趕往萬卷館查閱資料。

只可惜關於冥冥蝶的消息太少，他幾乎一無所獲, 順手借走幾本書，便失望地回到別院。

那就只有去天醫門問問了。

他抓過逗狗玩的徐小鳳：“你姐姐早晨一般在哪兒？”

徐小鳳的姐姐徐小龍正是一名風木雙靈的醫修，現已築基, 每日在天醫門修行, 時不時來別院敲打滿心向劍的弟弟，對姜勤風頗有好感，總會邀請他去天醫門參觀。

不過說實話, 作為標準直男，姜勤風和徐小鳳一樣，也覺得劍修更帥氣。

“哎, 難得這時候看到你，你找我姐姐？你生病了？”

徐小鳳面露擔心, 臉上的小雀斑皺到一起。

姜勤風搖搖頭：“我身體很好, 有點事問她啦。”

“按照枯燥無味的醫修生活, 徐小龍現在應該在百草館處理藥材……對了, 你把這個帶給她。”

徐小鳳遞過來一根漂亮的銀簪，表情訕訕的：“我特意在天鼎門弟子那買的, 好貴。”

姜勤風驚訝地看著簪子, 做工精致, 綴著白玉珠的瓔珞，確實很好看。

“你……”還挺關心你姐姐？

哪知徐小鳳沈重嘆氣，人小鬼大。

“上次白芷的課我不是被逮住了？徐小龍下次來非得把我抽得死去活來，你送的時候一定得多誇誇我，說我省吃儉用餓了好幾天，絕對不是用賭你中選的錢買的。”

長姐如母啊。

姜勤風：“……知道了。”

天醫門就在天師門旁邊的那朵雲島上，若是江小佑再長大些，他就能騎著鳳凰直接飛過虹橋，現在嘛，只能把小黃雞留在別院裏，花五十靈石乘坐鸞鳥金車去。

百草館很好找，同萬卷館一樣，門口立了尊箕水豹。

箕水豹同房日兔一樣，隸屬於二十八星宿之一，屬水，形為白毛黑斑豹，擺尾則生風。

“是何人？尋何物？為何事？”

它懶洋洋地趴在青銅方臺上，眼睛皮子一聳一聳。

姜勤風拱手作揖：“回前輩，我是天師門新選弟子姜勤風，尋天醫門築基修士徐小龍。”

聽到他的名字，箕水豹的圓眼睛睜大了些。

“原來是師祖的弟子，失了禮數，莫要怪罪，請進請進，修士徐小龍正在三樓配制丹藥。”

到了三樓，人不多，白衣弟子星星點點散布在藥櫃前，令姜勤風意外的是，徐小龍身邊竟站著一個令他心心念念的人，沈妙顏。

徐小龍笑道：“好小子，總算想起來天醫門看看你姐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美貌姐姐是天音門的沈妙顏。”

“江公子好，家妹有勞你照顧了。”

沈妙顏微微一笑，她身穿紫色曲裙裾，淡掃柳眉，薄施脂粉，生得嬌俏動人，氣質卻沈穩。

姜勤風想起正事，先把簪子送給徐小龍，就著徐小鳳一陣猛吹。

“好啦好啦，這小子啊，一天闖禍，心倒是好的。簪子我收下，不為難他。”

徐小龍為弟弟咯咯笑出聲，掩住唇：“你呢，你有什麽事？”

姜勤風瞧了眼沈妙顏。

“沒關系，你說吧，妙顏姐姐不是外人。”

“我在話本上看到一個關於冥冥蝶的故事，說是被冥冥蝶寄生體內，宿主就會常常陷入噩夢之中，一時十分驚奇，想來問問冥冥蝶的毒是否有解。”

徐小龍皺著眉：“冥冥蝶是深淵魔物，曾給修真界帶來巨大的災難，在哪裏都是禁止討論的，這事……”

姜勤風拿出混元靈氣丹：“這是師祖大人賜予我的，徐姐姐若幫我解答，滿足下我的好奇心，我就贈你一粒，當作酬謝。”

“混元靈氣丹？竟連這樣的寶貝丹藥送給你！”

徐小龍覺得自己好羨慕，特別是對方還一副把它當糖丸的模樣！

姜勤風：不，這是陪了師父一夜的報酬，並非不勞而獲哦。

“好吧，你也算問對人了。”

“所有吸入毒粉的修士都會陷入噩夢，在噩夢中被可怕的幻象斬殺，但這毒粉也不是不能解，為了避免災難再次發生，我們天醫門早已研究出了解藥。”

姜勤風：“那如果被數不清的冥冥蝶寄生呢？解藥也沒用。那話本裏分明畫著無數只蝶從傷口飛出來，映照了整個天空。”

雖然美得像個綺麗的夢，但背後的真相又實在太殘忍。

“什麽話本，怕是醫修畫的吧。這種情況太少見了，只有行家才知道，就連我都是因為靈根出色才經歷過一次。”

徐小龍從自己的玉鐲裏取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仙元485年，我跟隨師父前往上清大殿聖修館觀摩治療，患者章杻是一位駐守深淵封印的外派修士，因為魔獸兇潮誤入深淵附近，被一只冥冥蝶蝶母寄生，後被同伴所救，送回上清境。”

“師父和師叔們都束手無策，每一次用藥都有數十只冥冥蝶從他的傷口飛出，阻止患者醒來，最後——”

“最後怎麽了？”姜勤風忙問。

“在經過一個月的治療後，修士章杻依舊死在了噩夢之中。為了防止冥冥蝶肆虐，我們征求他父母的同意，把屍體運回了深淵之下，用紅蓮之火燒了三天三夜，總算把蝶母和冥冥蝶燒凈了，那些淡紫色的光芒，絢爛奪目，卻又那麽可怕，我一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它們。”

徐小龍念完，嘆口氣，合上書。

筆記最後那一頁，畫著一只淡紫色的冥冥蝶，兩只翅膀上皆是波浪狀的花紋，代表這個修真界的噩夢。

“沒了？”

“沒了。我勸你不要再去想這個東西，沒有一丁點好處——哎，你怎麽走了！”

姜勤風頓步：“我想再去看看那話本的結局。”

徐小龍和沈妙顏對視一眼，疑惑道：“什麽話本這麽好看？哎，你不是說顧問之也喜歡看書嗎，現在男人不管大小都這麽喜好閱讀？”

“他啊，他只喜歡看什麽靈寶鑒賞，法寶珍鑒，我和他說不上半句話。”沈妙顏無奈。

“師父！師父！”

姜勤風趕到冰魄樓的門口，門未開，人未回應，柴京彥從來沒對他如此冷漠，從來都是有求必應，一時失落極了。

“喵？”

雪團從門口側出身，一雙藍幽幽的貓瞳盯著他，似乎還在記仇。

“師父在哪裏？”

“喵~”

雪團慢悠悠轉身，尾巴一搖一晃，在三樓的一扇雪杉房門前停住，伸長頭，喵喵喵地叫喚。

是這個了！

刷地一聲，姜勤風拉開房門，生怕馬上被人扔出去，趕緊咚咚咚地沖進房。

“師父！你身體怎麽樣？”

眼前水霧裊繞，一位美男子身處其中，如夢似幻。

泡在浴池裏的柴京彥：“？？？？”

姜勤風：“……”

柴京彥瞧他那樣，好似一只呆楞的小犬，好笑多過好氣，於是站起身，帶起一陣水花，從浴池那頭，走到浴池這頭。

大理石般的軀體，在冰燈雪輝下，白得晃眼，沾著水，像花瓣上的露珠。

“為何如此莽撞？”他問。

姜勤風想，都是男人，他真的沒必要害羞。

“我擔心您的身體……”

他小心翼翼，撇看視線，害怕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柴京彥：“你為何不敢看我？為何要稱我為您”

最後他瞇起眼，發出致命一問：“你為何臉紅？”

“您、你，你沒穿衣服啊。”姜勤風結結巴巴。

“我在沐浴，自然不穿衣。”

當年他還是柴家大少爺的時候，還是凡人的時候，沐浴洗澡，穿衣束發，皆由奴婢仆人侍奉。

姜勤風：“你說得有道理，我先撤了。”

“等等。”

“啊？”

“你昨夜可有受傷？”他狀似不經意。

“沒有沒有，你只是把我……”

哎呀，姜勤風自覺後面的劇情他又說不下去了，還是快撤吧。

他忐忑地站在外面等了會，看雪團那小壞貓得意洋洋地走過身邊。

雪團：“喵喵！”

這就是與我爭寵的下場，凡人！

“你這小壞蛋！故意把我帶過來的是不是？”他過去捏雪團毛絨絨的臉。

“喵喵喵！喵！”

小貓無力掙紮。

“咳咳。”

不知何時穿戴整齊的柴京彥站在他們倆的身邊，他披落的長發猶沾水汽，寬松的衣襟露出些微玉色的胸膛。

姜勤風看那雪團果然面露得意，這貓是不是快成精了？宮鬥之喵啊。

“你跟我來。”柴京彥淡淡吩咐，看不出喜怒。

完了……

柴京彥會不會覺得他是個小智障？

姜勤風一時不安，差點撞上前面柴京彥挺直的背。

“十二身體差不多了，今日起，你領它出去養吧。”

柴京彥竟不知不覺把他帶到了那日的房間，一屋子的聚靈獸和小貓蛋。

淺藍色眼睛的小奶貓安靜又乖巧，躺在柴京彥的懷裏，無聲地註視姜勤風。

它能感受到，是那個人為自己賦的靈，它喜歡他。

“喵~”

所以為什麽還不來抱它呀。

姜勤風把十二接過進懷裏。

“好可愛。”

柴京彥微笑看著這一幕。

姜勤風擡頭，可憐兮兮：“師父你不生氣啦？”

柴京彥很吃這一套，摸摸他的頭。

“沒什麽好生氣的，難為你被我困了一晚上。”

“既然師父送我聚靈獸，我也送師父一件禮物好不好？”

柴京彥淡笑：“我這裏樣樣都有，你送我什麽呢？”

姜勤風把柴十二放進一邊的搖籃，終於把這道加分題送到了師父的眼前。

“嗯……昨晚不是把你的衣服弄壞了嘛？我賠你一件？彩雲棉和輝月線織就的夢華錦，最是安眠養神，你看看喜不喜歡？”

柴京彥驚訝：“你……”

眼前這個小少年，全心全意地看著他，那黑亮的眼眸像是天上的星辰，如此的光亮似乎能夠穿透所有噩夢的層層迷霧，直直照進他的心房。

“不喜歡嗎？”小少年面露委屈。

上清境的高嶺之花竟輕笑出聲，那笑聲似乎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迷醉得像甜酒。

“喜歡啊。”

他眉間冰雪融化。

怎麽會不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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