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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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萬般舍不得小洞裏的溫暖,我和安貝兒也不得不離開山洞,繼續行走在茫茫雪原中。

風雪不知昨夜何時停歇了下來,雖然讓我們走得不再那麽艱難,可是卻讓我們失去了標向,導致我們在雪原中迷了路。最後,我只能根據積雪的方位形狀以及厚薄程度來大概估計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和我有了親密的接觸,安貝兒一路上反而拘謹了許多。她一路上絕口不提這事,我當然也不會自找沒趣。我覺得她昨晚很有可能是在試探我,不過幸好我並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不知道安貝兒此時的心裏,是覺得我老實可靠,還是覺得我太傻,又或者是以為她自己沒有魅力,居然沒有誘惑得了我?

我不想安貝兒因為我,而改變了她純潔質樸的心靈,在我不斷的誘導和挑逗下,她終於才又恢覆了一些刁蠻任性的可愛樣子。

我們一路過雪原,穿林海,翻山越嶺,好不容易遇見幾處莊舍村落,卻均是殘垣斷壁,破棚爛瓦,滿目瘡痍。雖有裊裊炊煙,卻不聞雞鳴狗吠;雖不時有幼兒啼哭之聲傳出,卻聽不見大人出聲安撫。

行至烈日當空,我們早就已經饑腸轆轆。正好經過一戶有炊煙升起的人家,我便帶著安貝兒過去討點吃食。

這戶人家雖然房屋已經很是殘破,現在被補滿茅草後卻也勉強能遮風避雨。鼓起勇氣敲響斑駁的木門,過了許久才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嫗出現在門縫裏。

“老人家,冒昧打擾,我們從遠處逃難至此,實在是饑渴難耐,特來向您討碗水喝。”我微笑著,盡量讓自己很是謙遜和善。

老嫗只把門打開了一條小縫,

透過縫隙,冷著布滿皺紋的臉,謹慎的看著我,隨後又盯著我身後的貝兒看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來,隨後把門打了開來。

“外面冷,你們先進來吧。”老嫗嘶啞的聲音剛說完,就轉身走了。

我們只好進了門,緊跟著挺直身軀艱難行走的老嫗,穿過一個滿是積雪的小院,走進了一間煙霧繚繞的屋子。屋子裏鍋碗瓢盆雖然很舊,但卻是樣樣齊全。這裏,應該是房屋的廚房了。能夠看得出,這裏現在雖然破敗了,可是以前應該是大戶人家居住的地方。

“兩位見笑了,亂世不幸,家道中落,如今只茍活老婦一人。家徒四壁,已然沒有果腹之物。”

老嫗坐在殘破的竈臺前,竈臺前正燃著一小堆火。火堆上是用三棵木根撐掉起的一個破缺小鐵鍋。此時,老嫗正在攪動著鐵鍋裏煮著的東西。

老嫗雖然穿得很破舊,卻是很幹凈整潔。從她的言談舉止中,也能看出她是一個很有涵養之人。想必,以前她也是養在大戶人家的嬌女美妻吧!

我好奇的走近老嫗,朝小鐵鍋裏仔細看去,才發現裏面煮的全是樹皮草根。

“兩位如果不嫌棄,就將就吃點吧。”老嫗起身拿來了兩個大土碗,從小鐵鍋裏為我們盛出已經煮得稀爛的樹皮草根,把兩個碗都裝得滿滿的,而小鐵鍋裏就只剩下一小碗黑油油的殘湯了。

“老人家,你把東西都給我們了,你吃什麽啊?”

安貝兒雙手捧著碗,雙眼已經泛出了淚光。

“我老了,吃不吃都無所謂。你們的路還很長,能吃就多吃點吧。哎!我的孫子孫女要是還在,應該就和你們差不多大了。”老嫗說道。

“老人家,你們這裏還有多少人啊?大家都沒有糧食吃了嗎?”我端著碗,心裏也很是酸澀。

“現在大概還有四五十人吧,多數都是像我這樣老不死的,還有幾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年輕人不是被抓了壯丁,就是死了或者逃了。哎!如今真是國不成國,家不是家啊!”老嫗無奈的嘆息著。

“老人家,我們有兩匹馬,給你一匹,你找人殺了,分給大家吧。緊著點,希望你們能熬過這個寒冷的冬天。”我說道。

“不用了,小夥子,就算熬過了冬天,又能怎麽樣呢?春天,夏天往後,我們照樣要餓肚子。只希望,這亂世之中,能出現一位賢能之主,去救萬民於水火,讓所有人都不再挨餓,不再因為戰爭顛沛流離,家破人亡。”老嫗說道。

滿心酸楚的吃了碗裏的樹皮草根,含淚告別了老嫗,我再次帶著安貝兒踏上了回鎮州的路。臨走時,安貝兒還是把她的戰馬留了下來。

“你說,如今這天下百姓,都是過著這般流離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嗎?”安貝兒騎在我的小紅馬上,眼淚已經幹了,可是雙眼仍然紅紅的。

“如今天下大亂,禮崩樂壞,藩鎮割據,每個稍有勢力之人都想著怎麽趁機去稱王稱霸,誰還會去管百姓死活。從古至今,朝代更疊,分分合合,苦的,慘的,總是無辜百姓。”

我牽著小紅馬,按著老嫗的指示,轉向東北方走著。我們一路走來,方向偏離了很多,此時的位置,已經快接近太原府了。

“那,你覺得,我父親也會是這樣的人嗎?”安貝兒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

“我對安帥不了解,不敢妄加評論。不過,宋大哥和張大哥都說安帥精明幹練,勤於政務,明辯曲直。凡遇民生大事,他更是事必躬親。所以鎮州的官員們都不敢貪贓枉法,胡作非為,鎮州一帶才得以保境息民。想必,這就是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前去投奔安帥的原因吧。”我說道。

“哼!他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我卻是知道他的心究竟有多狠。”安貝兒氣憤的說道。

“貝兒,不管安帥是做給人看,還是出於真心,至少,鎮州的百姓是得到了實惠。如果安帥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是天下百姓之福。他為了大業,難免會有所犧牲,你作為他最疼愛的掌上明珠,應該要體諒他的難處才對。”

“我才不管這些大道理。以前他是我最親最重要的人,可是,自從他決定把我嫁出去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了。”

貝兒突然跳下馬來,拼命朝前跑去。

依靠老嫗的那碗樹皮草根,我們從中午走到了日暮。一路上,再也沒有看見村野人家,也打不到任何野味。我和安貝兒,又被餓得頭昏眼花了。

正為如何度過慢慢寒冷長夜而發愁,我們在一山坳裏卻看見了一片忽閃忽閃的火光,火光周圍則是一個個忽隱忽現的雪包,應該是軍隊臨時駐紮的營地。

“前面有營地?難道,是父親他們?”

安貝兒突然從小紅馬上跳了下來,跌跌撞撞的向前沖去。

“貝兒,不可!”

安貝兒估計已被餓昏了頭,已經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不探清虛實,就貿然前去,萬一裏面是敵人,不是羊入虎口了嗎。

我此時已顧不得許多,一下子沖上前去,將安貝兒撲倒在地。

“啊!你幹什麽?”

安貝兒突然驚叫一聲,頓時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噓,小聲點,姑奶奶,萬一裏面是壞人怎麽辦?”

我急忙捂住安貝兒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聲音。可是,已經晚了。

“你們是什麽人?”

天空突然亮了起來,十來個全副武裝的兵卒高舉著火把,提著長矛,陰森森的站在我們前方兩三米的地方。不過,看這些兵卒的裝扮,我感到很是熟悉。

“你們,是吐谷渾族的將士?”

我們確實是走進了一支吐谷渾族的臨時駐地裏,而且,這些吐谷渾人,就是慕容興帶領的那批人。

如此狼狽不堪的再次見到慕容興,雖然很是尷尬,但我更多的是感到驚喜和親切,就像是他鄉遇故知一樣。

一番寒暄,當慕容興知道我身邊面容慘白憔悴,衣冠淩亂不整的安貝兒就是他正欲去投靠的安重榮的掌上明珠時,差點驚掉了他的眼珠子,急忙躬身拜見。

雖然早就累得精疲力盡,餓得頭昏眼花,但是安貝兒在外人面前仍舊沒有失了氣質,依舊保持著一股傲嬌的氣勢。可惜,她的這份倔強,在慕容興派人送來的羊肉和菜粥面前,立刻就不見了蹤影。在生存面前,一切虛浮的東西,都將會自動潰敗而去。

我知道慕容興他們的糧食肯定也所剩無幾,所以在吃了幾塊羊肉幹和一碗菜粥後,我就實在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便借口肚子不適,溜出了慕容興的營帳。

“龍老弟,就知道你是故意跑出來的。哎!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雖然我們如今也快沒什麽吃食了,可是管你們兩人一頓飽飯還是沒問題的。”突然,慕容興在我身後說道。

“呵呵,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我尷尬的撓著頭,心裏卻充滿了感動。為了緩解氣氛,我急忙轉移話題,與慕容興聊了起來。

原來,慕容興本來打算帶領族人去投靠河東節度使,沒想到不但被拒之門外,還差點被一股晉軍驅逐至契丹境內。幾經輾轉,他們才又走到此處,準備前去鎮州投靠安重榮。

同時,我也把我和巧兒一起離開他們吐谷渾族之後發生的事情對慕容興簡單的說了一遍。

“那巧兒他們,也應該在去鎮州的路上?”

最後,慕容興問道。

“如果他們沒有出什麽意外,應該是的。都怪我,讓巧兒處於危險之中。”

“哎!這個世道,哪裏不危險?但願,老天爺保佑這丫頭平安無事。”慕容興看著黑寂的天空,顯得十分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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