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全城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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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牽著兩匹大難不死的馬兒,讓它們馱著果兒和巧兒,頂著風雪回到了酒肆。

張天明走時只為我們安排了兩間客房,現在明顯不夠我們六人住下。所以盡管客房價格異常的昂貴,但是宋傑還是為我們再要了一間客房,說是先記在張天明賬上。好在店家並沒有難為我們,很是痛快的幫我們打掃出一間房,我們這才歇息了下來。

安頓好我們,宋傑便說要出去轉轉,好打聽一下這裏的情況。不過,他離開前卻沒有忘記請店家為巧兒他們做幾個小菜,說是既然已經這樣了,不妨再打著張天明的旗號,給大家混頓飽飯吃。

一路奔波,又不斷擔驚受怕,巧兒他們早就精疲力盡,果兒更是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一進房間就躺下了。巧兒則堅持守在果兒身邊,強行餵了果兒一大碗面湯,才讓她睡去。這個丫頭,實在乖巧得令人感動。

大家吃飽喝足後已經快天黑了,而整個酒肆,除了我們,好像並沒有其他客人。照鎮州城的繁華,這種地方不應該如此冷清的。眼見宋傑和張天民都沒有回來,巧兒他們都累得爬桌上睡著了,我便坐在店主身旁,找他聊了起來。

店主六十歲不到,看上去卻已經沒什麽精神,獨自坐在櫃臺,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我剛開始問他什麽,他都愛搭不理的,不過終究抵不過我的軟磨硬泡,慢慢就打開了話匣。

店主告訴我們,因為節度使大量接納四處湧入的流民乞丐,導致各轄地都人滿為患。而且成德軍將所有青壯都募集到軍中,所以大家都猜測節度使可能馬上就會與契丹發生戰爭。城裏的人聽見風聲後都人心惶惶的,有些富商土財甚至偷偷逃去了外地。他的三個兒子早些年都被晉軍抓了壯丁,全死在了戰場上。兩個女兒嫁去了幽州,如今卻都成了契丹人的奴隸。所以這次盡管有機會,他也沒打算逃,就守著這個酒肆,能活一天是一天。他還搖著頭嘆息的對我說,我們去哪裏不好,竟然非要來這個地方。

我心裏暗道難怪城門看守得這麽嚴,原來不單單是怕外地的流民湧入,也怕城裏的有錢人跑了。最後,我無奈的告訴店主,我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裏,都是為了幫果兒治病。由於不知道張天明什麽時候能來,而且更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幫果兒治病,我只好趁機問店主這鎮州城內哪裏有醫術高明的郎中和好一點的藥鋪。

店主先是差異的看著我,說:“帶你們來的張大夫不就是鎮州城最好的大夫嗎?你怎麽還舍近求遠?城裏藥鋪倒是有不少,不過聽說城裏的藥材都被節度使府的人搜集走了。”最後,他又感嘆的說道:“哎!這年月,天災人禍,兵荒馬亂,可教人怎麽活喲!”

“張大哥他事務繁忙,我怕他抽不出時間過來。請問店家,此地的藥鋪在什麽位置,我想先去碰碰運氣。”我站起身來,向店主問道。

“那你就去看看吧,從這裏出門右拐,直走兩個路口左拐,再直走兩個路口右拐,向前走個百十來步就到了。藥鋪門口寫有“濟人藥堂”,一看就知道了。”店主說道。

辭謝了店主,我便找到巧兒,讓她留在房間照顧果兒,又找到郭十代五,告訴他們店主所說的話,便帶著急不可耐的兩人照著店主所說的藥鋪趕去。

從酒肆出來,郭十和代五就飛快的跑了起來。這兩個家夥,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生怕落後了,害得我也只能急忙跟在他們後面。

大街上黑燈瞎火的,跑在最前面的代五一個不小心,竟突然摔倒在地,大聲慘叫起來。跟著他後面的郭十一個沒止住,也隨即摔倒在代五身上,頓時,又傳出了代五淒厲的吼聲。

“郭十,你個狗日的,想要壓死我嗎?疼死我了!”

“你嚎個屁啊,有這麽厚厚一層白雪,能有多痛?。”郭十拍了拍手上的雪花,伸手把代五拉了起來。

“呵呵,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都對人家果兒有意思啊?一個個爭先恐後的,想表功,人家果兒也看不見。”我彎著腰,喘了幾口粗氣,看著郭十代五,忍不住笑了起來。

“大哥,我可不是想表功,我是想著怎麽也要想辦法幫果兒姐把病治好。她人這麽好,可不能就眼睜睜看著她死了啊!”代五說著說著,竟有了些哭意。

“我呸,你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果兒姐怎麽可能會死,你沒本事救果兒,這不還有我們大哥在嗎。”郭十直接給了代五頭上一巴掌,然後站起身來一副充滿希望的眼光看著我。

“你個家夥,可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我又不會看病治病。我們趕緊走吧,看看藥鋪還有人沒有?”

說完,我懶得理會這兩個古靈精怪的家夥,自顧自的向前走去。腳底踩在潔白無瑕的雪地上,“吱吱”作響,留給郭十代五一串串清晰的腳印。

按著店主的指示,我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濟人藥堂”四個方方正正的楷字好好的鑲嵌在牌匾上,雖然屋檐下的兩掛大紅燈籠死氣沈沈的懸掛著,但是牌匾下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卻是給了我們一絲希望。這裏即使沒有了人,也不會被人光顧一空。

代五迫不及待的走到門口,擡手就敲起了門,然而卻並沒有回應。郭十也忍不住走上前在門上更加用力的錘了幾下,直震得牌匾上的雪花嗖嗖地掉落下來,可是等了許久,依舊無人回應。

“行了,直接推門進去,裏面肯定已經沒人了。”我不耐煩的對他們說道,然後上前一掌推向大門。

“嘎吱...”

大門呻吟著慢慢向裏敞開,裏面是一個大院,黑漆漆一片,只能依稀看見幾排木架樹立兩側,木架上放著幾個簸箕。

“走,進去看看,希望還留下些有用的藥材。”我率先擡腿跨過齊膝高的門檻,走進大院。

進了大門,我便聞到整個大院充斥著濃重的藥材氣息,讓我不禁喜上眉梢。

“大哥讓一讓,我來給你們照路!”

只見郭十提著一個點亮的大紅燈籠從我和代五中間擠到了前面,晶瑩剔透的雪花將微弱的燭光反射向孤寂的夜空,原本漆黑的大院一下子亮了起來。

郭十率先朝離我們最近的木架走去,只見他飛快的在滿是積雪的簸箕裏翻動著。

“啊?空的!”郭十驚叫一聲,然後又飛快的朝其他木架跑去。“大哥,簸箕裏面都空的,什麽都沒有!”

我與代五跟上前去,見被郭十翻動過的簸箕裏確實什麽都沒有,除了淩亂的白雪。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這裏只是曬藥材的地方,藥材曬好了都要放進藥櫃裏面。大哥,我們進去看看,我估計裏面應該會有藥材。”代五像看白癡一樣看著郭十,然後對著我建議道。

“好的,郭十,你走前面照亮,我們進去看看。”我點了點頭,指著大院深處的院舍說道。

有了郭十的燈籠,我依稀能看出整個“濟人藥堂”的布局:一個面積稍大些的標準四合院。

我們徑直朝著正院走了去,見郭十垂頭喪氣的走在前面,我不由好奇的問道:“郭十,這燈籠掛這麽高,你是怎麽取下來的?”

“嘿嘿,大哥,你是有所不知,竄檐翻墻可是這小子的看家本領,摘個燈籠,對他來說,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郭十還沒來得及回答,代五卻嬉笑著替他回道。

“是飛檐走壁好不好,怎麽什麽好話一旦從你嘴巴裏蹦出來,就都變了味呢,我說代五,看樣子你應該有個十來年沒有清洗過嘴巴了吧?”郭十停下腳步,扭過頭瞪著郭十說道。

我一直以為代五油嘴滑舌,沒想到郭十也有幽默的時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滾!”代五一拳打向郭十的肩膀,笑罵著道:“沒心沒肺的家夥,我是誇你呢,聽不出來嗎?居然敢損我,趕緊前面開路。”

“你讓我帶路就帶路啊?你這家夥,一直都不服我,今天我們就當著龍大哥的面,看誰先找到藥材,以後誰就是老大。”郭十不屑的看了一眼代五,隨即不好意思的看著我,尷尬的笑了笑,最後又挑釁的看著代五,粗聲說道。

“就你?還想當老大,請問,你哪裏大了?就算大,能大得過我龍大哥嗎?”代五更加不屑的看著郭十,卻把矛頭挑向了我。

“好了,你們兩兄弟,一會不鬧騰就不舒服是不是?郭十,快前面帶路,找藥材要緊。”對這兩個活寶,我也是無可奈何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對果兒有意思,兩人其他時候比親兄弟還親,可是一關系到果兒,就開始爭風吃醋了。

“行,聽大哥的,先找藥材。”郭十看著我憨厚的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向前走去。

沒走幾步,我們就到了正院門口。大門緊閉著,這次郭十代五都沒去敲門,兩人合力一下子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讓我們失望的是,諾大的房間,雖然整整齊齊的擺了兩排木櫃,大大小小的藥櫃加起來不下一百個,但是,我們翻遍了藥櫃,每個裏面都空無一物。

最後,郭十代五實在不甘心,又把兩邊偏院也翻了個遍,終究還是一無所獲,直氣得郭十一把摔掉燈籠,想要把藥堂給燒了。

“什麽狗屁藥堂,大大小小十多個房間,居然連一顆藥渣都看不見?”

代五先是一陣牢騷,最終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劈裏啪啦幾腳就把大院裏的木架全踹倒在地。

見兩人都無精打采的呆立在大院中間,我只好出言安慰道:“行了,你倆也別洩氣,這家藥堂沒有藥材,我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對,大哥說得對,這裏沒有藥材,不代表其他的藥鋪沒有。走,代五,我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郭十撿起身前已經燒毀一半的燈籠,拉著代五就向大門口奔去。

“啊!”

“啊!”

門口突然同時傳來兩聲尖叫聲。

我急忙跑了過去,只聽一個女子驚慌失措的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我定眼看去,大門口外除了郭十代五,還站著一老一少,都戴著鬥笠。老的看上去六七十歲,白須飄飄,仙風道骨。小的卻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雖然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但是只看臉蛋就已經出落得閉月羞花了。

“呃,我們是來找郎中看病的。請問,你們是這裏的主人嗎?”

還是代五反應快,氣定神閑的問道。

“對,這裏是我們家。你們來看病,為何把我們的架子給砸了?”

那少女卻是不太好忽悠,怒氣沖沖的質問著代五。

“砸你們的架子怎麽了?這麽大個藥堂,居然一顆藥都沒有,還留著藥架子幹什麽!”郭十也正好一肚子怒火,不由得大聲吼道。

“行了,丫頭,咱們進去吧,別跟他們計較了。你們也走吧,這裏早就沒有藥材了,這鎮州城內,估計都沒有藥材了!”

老者取下鬥笠,輕嘆一聲,然後朝我們微微一搖頭,拉著仍舊氣憤不已,正想和郭十繼續理論的少女走進大門,反身就準備把門關上。

“老人家,老人家,請等等。”

我急忙擋住正要合攏的大門,焦急的喊道。

“你還有什麽事?”少女仍舊氣呼呼的看著我。

“呃,我就是想問問,你爺爺他是郎中嗎?”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微笑著問道。

“當然!怎麽了?”少女驕傲的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個朋友得了重病,能不能勞駕二位移步幫我朋友看看病?”我激動的說道。

“不去,去了也沒用,我們早就沒有藥材了,你們走吧。”少女冷淡的說道,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傻楞楞的在門口站著,心裏百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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