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番

“妖神大人，鬼神一族覬覦聖界久矣, 這次竟暗中毀壞化仙池源根, 化仙池一毀, 聖界億萬生靈將無處安生, 聖界……必毀啊！”

一白發老翁跪著一個讓金光包裹看不清楚面目的神異男子。

神異男子正是妖神一族的至高皇者九溪，據說戰力遠超前人，除了傳說中鬼神一族的九原，無人能擋其鋒, 每次降臨聖城，所有聖主全部跪地相迎, 榮光無限。

這一次九溪再臨聖城, 就是因為白發老翁所述之事。

化仙池泉眼源根被破壞，若無應對之策，化仙池枯竭也是必然之事，而整個聖界聖城就是依托於化仙池而存在的。否則靈師九品至多活個三五百年必死，除去他們用於修煉閉關的時間，實則於凡人無異。

只有跨過化仙池, 躍升化仙六境才有無限可能。

妖神一族天生神族, 並不受化仙池限制，壽命悠長。但這一族數量稀少, 還受神族血脈限制, 純血原生神在數次浩劫中接連隕落，妖神九溪是神族內唯二的原生神，另一個原生神便是鬼神九原。

聖皇妖神的使命就是守護聖界聖靈, 守護聖城。化仙池事關重大，這才有九溪親身降臨。

“的確是他的氣息。”

九溪眉頭蹙了蹙，但才話落，他便已消失在白發老翁身前，同時從聖城各域趕來的聖主們也迎了個空。

鬼界界門前，黃泉路上，九溪突至驚了一路大小鬼，數百萬青燈全部避退。

九溪和九原，一個是生靈的守護者，一個是鬼靈的守護者。

彼此使命屬性相克，即便同為神族，每次見面都有一種分分鐘打起來的架勢。

九溪現身的下一刻，一個銀色虛影緩緩顯化。

銀面男子現身，他素手一揮，被驚得幾乎散魂的大小鬼瞬間遺忘了之前的遭遇，百萬青燈也都回歸原本的秩序。

“何事？”九原看向九溪，再一揮手，他們變從鬼界界門前瞬移到無數時空之外的混亂虛空了，而這裏無論他們怎麽折騰，也不會妨礙到任何生靈和鬼靈。

九溪手往自己身上一揮，金光散去，白發飛揚，九尾蕩漾，但絕艷的臉上滿是肅殺之色。

“化仙池源根被毀，可與你有幹？”

“吾若要毀它，便不會只毀源根，萬物皆有定數，化仙池的定數到了。”

化仙池留下的鬼神氣息，是九原刻意留下的，而他只是更早感應到，更先過去看看而已。

“這麽說黃泉也出了問題……”九溪眉頭再次蹙起，已經明白九原跑化仙池幹嘛去了。

化仙池和黃泉，一個是陽泉，一個是陰泉，化仙池出了問題，黃泉必然也出了問題。

九原掃一眼九溪，並不詫異他的敏銳，也只有這樣關乎三界存亡的事情，才能將他們二人同時驚出。

“三界的定數到了，你我脫離神職，或可有一兩載自由。”

聖界裏的生靈都當他們天生神族，壽命悠長，不用修煉便可享永生，但事實是他們同樣被限制在神職的責任裏，悠悠歲月，從不知什麽叫為己而活。

“自由……”九溪低吟著這一詞，輕輕搖了搖頭，“九原，你有心魔了。”

“或許吧，”九原看著九溪，再一揮手，他們從混亂虛空回到了聖界之外的神界，這裏也是他和九溪誕生的地方。

神界靈力濃郁非聖界任一仙洲能比，漫天是靈力匯聚凝結出的靈源飄絮，普通人到這裏活個一兩載，能抵得上數百年閉關修煉。

但這些凡人視若珍寶的靈源，在九原和九溪眼中只是神界一道不同他界的景觀而已。

他們若要打架，混亂虛空最為合適，若要散步說話，自然是神界最為合適。

一道靈泉水臺前，九溪坐下，九原也坐下。

幾許時刻過去，九溪開口道，“我要借你的伴生石一用。”

在他們閑步和靜坐的這些時間裏，九溪所想的是如何修覆化仙池和黃泉的問題，而他和九原作為兩界的守護者，犧牲點什麽也是義不容辭的。

“不借，”九原看著九溪無半點猶豫，他瞇了瞇眼睛，一絲極淡的煞氣散出，他們周身千裏之域直接塌陷。所幸神界神族雕零，再擴大百倍，也傷不到任何生靈。

九溪手中一團金光閃現，被九原毀壞的地方瞬間恢覆。

九原執掌空間，九溪執掌時間，這點時光追溯對他來說並不消耗什麽，但若是施展在損毀的化仙池上，九原伴生石必毀，九溪必死。

而九原和九溪之間的關系，並未有外界傳言的那麽對立，他們的確沒少打架，混亂虛空裏到處都是他們戰鬥留下的痕跡，但像之前那樣在神界散步說話的次數同樣不少。

他們是職責對立的神，卻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只是對於後者，九原和九溪都不說破。

“九原，你信我，有借必還，我還不至於一下子要了你兩條命。”

九原的伴生靈石是他最大的秘密，但對於九溪來說並不是，同樣，他從未對九原有過任何惡意。

關於外界九原覬覦他神位的傳聞，他從未放到心上。神職對於他和九原來說，便只是使命和責任而已。

“不借，”九原依舊只有這生硬的兩個字，話落，他周身便化成一道道銀色靈源，他回鬼界去了。

“唉……”九溪輕輕嘆了口氣，他起身繼續在神界裏散步。

“神君為何煩惱？”一株老樹裂開一個口，開口與九溪對話，它是九溪在神界唯一點化的一株神樹，梔櫻樹。

九溪擡眸看著老神樹，目光落在那些開不盡，散不盡的血紅色花朵上，“是不是又到該埋酒的時候了？”

“神君每一個萬個元年便會埋下一壇，已有三百壇。”

三百萬年便也是九溪成為聖皇的任期，時光雖久，但他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修煉和睡覺，而神界是三界唯一感覺不受時光流速限制之地。

九溪輕輕點了點頭，他找到他埋下第一壇的位置，並將它挖了出來。

梔櫻神樹的花本就非同一般，釀成酒，還被埋了三百萬個元年，它的效用必然超越現有的所有神藥仙丹。

梔櫻神樹繼續開花，繼續散花。

這一日，它的枝葉緩緩蔓延，並在它樹下酣睡的九尾男人額頭，輕輕一點。

九尾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醒來，而他身側同樣睡著一個銀色面具遮住大半張臉的男子。

“多謝，”九溪對梔櫻神樹道謝，他坐起來，看著九原，神色上多了明顯的愧疚之色，“九原，抱歉。”

話落，他伸手將九原臉上的面具取下，眸光忽地擡起，神色卻有片刻楞怔，大概……他從來沒見過九原這般安睡的模樣。

“九原，你想要自由是嗎？我許你。”

九溪說著，食指指尖在九原眉心點了點，一點金光閃現並消失，九原睡得更沈了。

再凝視片刻，九溪帶著九原的面具消失在神界裏。

他邀九原來喝酒，以九原的警覺，他若不喝醉，九原也不會喝醉，所以他先醉了，九原也會真的放開喝。

但九溪早就和梔櫻神樹約好，一旦九原睡著，就要將他喚醒。

梔櫻神樹的花飄啊飄，它沒來得及告訴九溪，九原在他醉酒時偷偷親了他的指尖。

這代表什麽，梔櫻神樹不懂，但它依稀感覺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對九溪九原來說都是如此。

九溪偷了九原的面具，來到鬼界，很快就找到了九原的伴生靈石，三生石。

只有它才能鎮壓住化仙池，給他施展時光追溯術的機會，但同樣，九溪還想保住三生石，要付出的代價就更大了。

神血流盡，百萬載修為付之一炬，同樣，他還有神魂隕落，永世消散的風險。

“妖神大人，您來了。”

聖城化仙池的守護使白發老翁，跪地恭迎，但只有一道金光從他周身掃過，九溪已經進到化仙池源地裏了。

白發老翁追來，神色依舊激動得很，“聖皇，鬼神一族居心不正，您得防著他們啊。”

“他不會，”九溪眸光掃向白發老翁，一揮手將他送出化仙池，並且任何人都進不來了。

九溪盤坐下來，先割了手腕，金色的神血將化仙池源根的所有裂痕都侵染。

任何一滴神血的損失對於神族來說都是元氣大傷的事情，但九溪臉上無一絲一毫的痛苦之色，神族天生情感淡漠，似乎他也沒有例外。

但他這一割，卻將神界裏醉酒的九原驚醒了。

醒來的當下，九原就什麽也明白了。

“九溪若有分毫損傷，爾等也不要想置身事外！”

九原話落，便消失在神界，神界裏的所有神族都被驚出，惶恐之極。

九溪一旦隕落，九原會如何發難不說，神族又損失一位原生神，他們在三界的形勢只會更加嚴峻。

九原趕來聖城，未能先見九溪阻止他的行為，就先被九十九聖主攔住，九原根本不想和他們多解釋，一路打進，再將白發老翁一掌扇出聖界，但他依舊來遲了。

“九溪，記住，是你先騙了我！你要死，便只有……同歸於盡！”

九原話落，周身銀光漾開，他眉心的銀紋浮現，一道銀絮匯聚成的路連接往化仙池腹地。

他跟隨九溪舍棄他的命，或許能為他和九溪拼一個二三世來。

若不能，同生同死而已。

一聲驚天巨響，兩道金銀光柱從天而起，再一同散開，聖城受到大震蕩影響，直接被割裂出一部分，同時，化仙池的入口被強大的時光之力分割，無人能靠近。

這種異象一直持續了近三個元年的時間，才在一夜之後徹底不見，化仙池回覆如初，黃泉震蕩的異常一樣得到了修覆。

但神界同時失去了他們唯二的兩位原生神，聖城失去聖皇，鬼界失去鬼神，秩序大亂。

後數百萬載元年，鬼界和聖城戰亂不斷，他們同時想謀取鬼界和聖城裏通往神界的通道鑰匙，便有了鬼神鬼仆和九溪後人之間的博弈。

鬼界九原的行宮被掃蕩，九原留下的器物瓜分一空，終有一日，他們拼湊出了前往神界的鑰匙。

但就在他們要破入神界時，神界自爆，諸神隱匿，便是九溪點化的梔櫻神樹也一分為二，化成聖櫻樹和梔鬼樹，散落兩界。

隨歲月流逝，除滯留在神界裏或幸存的神族，在外還有活動跡象的神族寥寥可數。

黃泉路奈何橋邊的孟婆便是其中之一，而她的使命便是等待她曾經親自扶養長大的兩位神君的回歸，並歸還神界的鑰匙。

神界自爆毀去的只是界門，只是它與聖界的聯系，那裏還有九原和九溪的故人，在等待他們回去。

婁原便是九原，施齡溪便是九溪，聖櫻樹和梔鬼樹花開之日，就是他們解開所有記憶封印之時。

而共同封印在聖櫻樹和梔鬼樹裏的，是九原和九溪的愛。

記憶封印解開是他們神族身份的證明，除此外，他們的神族純血也是最有力的證明之一。

除了原生神外，不存在百分百純血的其他神族，而婁原和施齡溪身體裏流淌著的就是最純粹的原生神血。

墓伽帶到地球的三生石碎片裏，不僅有九原的魂，還有九原保下的九溪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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