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不會忸怩造作，但凱文這麽直白，她還是不能適應，情急之下，一掌按在了他的嘴上。

凱文自然不會臉紅。因為他覺得和自己愛的人做這樣的交流，既是特有的親昵，也是增進感情的一種方式。他當然知道安迪可能還適應不了，但他就是想看她那種又羞又惱，不知所措又死扛著不肯服軟的樣子，怎麽看都看不夠。

這會兒被安迪連鼻子帶嘴死死捂住，晃晃頭，甩不開，又舍不得把手從她腰上放開，凱文只好搖頭，表示不說了。

安迪盯了他一眼，見他再點頭，這才送了手。

“你想悶死我啊？！”凱文趕緊換了口氣，“嗳，請幾天年假，多留幾天總可以吧？”

“不行。這周的日程都安排了，回去開工，見過老麥就得走。”安迪嘆口氣。

從心裏，她又何嘗舍得這份溫暖？

“我打給老麥，告訴他你和我在一起！不信他敢說不準！” 凱文看向她，“好不容易來了，你就又要走了。”

“這不還有兩天多麽？不許動搖軍心！”堅持這個決定對安迪也不容易。

“又去哪兒？”

“浙江那個老化工企業。你應該知道的。”

“去那兒幹嗎？”凱文詫異地看著她，“那麽爛的企業，他們不是舍不得把錢花在設備上嗎？今年還出過事故。”

“就是因為死了人，聽說李總也掛了處分，這次上面特批了錢做改造。”安迪搖搖頭，“他過來兩次談合作，昨天上午見的就是他。我也是想去再看一下，就是拒絕也得有理由啊。”

“我去過他們工廠。換掉老李就是最好的改造。以他的管理，不出事故才是偶然。整個工廠就是個炸藥庫！吉米是學化工制程的，他都不敢再去了。我不許你去那兒！”凱文執拗地盯著安迪。

“哪兒那麽誇張？人家千多口人不都天天在裏面。你不是也去過了，我怕什麽？”安迪有些詫異。她知道這是家老舊企業，但沒想到情況這麽糟。

“叫別人去應付一下不就行了？又不是真要接下來。”

“你不敢去，叫別人去？你幹得出這種事？”

“老李又不會只找你們一家，讓別人先去嘛。”

“那不行！我得先決定不要了，才能讓給別人。”安迪的視線越過了凱文肩頭，“不過，想接也不是沒的做……”

“餵，你的小腦袋裏又轉什麽了？”凱文發現她在走神，心裏不由得一沈，“你別自以為是。你幫不了他們的！”

見他的反應這麽快，安迪嘆了口氣，“畢竟設備升級是件好事。李總好像和以前也不太一樣了。我去一次，你就這麽擔心。可那千多號人不得不待在裏面，家裏人不也擔心嗎？都是賺錢吃飯，他們就命該如此啊？能幫多少是多少。”

“那你想怎麽幹？”

“本來是想走個過場，現在還真得好好兒了解一下了。我們的新品裏有一款添加了防爆預警功能，也許對他們更合適。只是爆源種類探測可能要修改。而且，新品的價格有些高。去看看，談談再說了。”安迪思忖著，腦子裏切換著各種可能的方案。

“你怎麽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呢？真拿下項目你就得經常去了。”凱文懊惱地抓住了她，“早知道不告訴你了。”

“你不說，我到了那兒也會看啊。公司的錢不是白給的！我沒那麽高尚，在其位謀其政，我也是想看看這個市場，試著推推新品。”

“我對總監沒興趣，我要的是你這個人！”凱文別轉了臉，“我陪你去。”

“我又不是上法場，還要個陪綁的！你是防爆服啊？”安迪扭過凱文的臉，“好了，我答應你，不感情用事，不自以為是，不逞強，多小心，早去早回，行了吧？乖乖在家等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凱文嘆氣，知道攔不住她了，可他就是不放心，“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安迪暗笑，怎麽“小心”？莫非讓人家停工、清場？

“那周末呢？”凱文還是不甘心。

“這個周末我有應酬。”

“然後呢？”

“下周二還得走，”安迪的聲音充滿歉意，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下周末我來找你。你又可以逍遙兩周了。”

“我不要！”凱文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我就想抱著你，我不想等！”

“你怎麽比我還能撒嬌！”安迪笑著想推開他，但沒有成功，“別這樣，弄得我心裏都不好受了。”

“還是走的那個比較好！等，好辛苦的。” 凱文把臉埋在她的頭發裏。

“你也知道啊？！那你當初玩失蹤害我等那麽久？這是還你的。”

“那你答應我坐火車，別坐飛機！”凱文自己也知道這要求有多無聊。

“你還讓不讓我回來？想累死我啊？”安迪拍拍他的背，又推他，但他把她抱得死死的。

安迪心裏一動，“你怎麽了？”

“不知道。”凱文的聲音悶悶的，“就是忽然覺得害怕，怕見不到你了。”

“只要你乖乖的，不論怎樣，我都一定回來找你。要麽嚇死你，要麽煩死你！”凱文的話讓她吃驚，也讓她悸動。

她不敢相信這是她認識的，那個不羈的，什麽都滿不在乎的凱文。

難道戀愛真的可以讓男人變得脆弱，變得越來越害怕孤獨？

“別又胡說八道！”凱文把臉在她的頭發上蹭了蹭，擡起了頭。

安迪看到了凱文眼睛裏的濕潤。這讓她的心也抽緊了。

她捧起他的臉，吻住他的眼睛。

怎麽弄成這樣？這種別離的感覺竟會讓她這麽受不了！

更受不了的是凱文看她的眼神，仿佛是生離死別。

“人家都說女孩子第一次以後會哭，我們家小邵怎麽也這樣？我會好好兒待你，對你負責的。”安迪急著想緩和一下氣氛。

她怕她會妥協，在凱文的面前，這太容易了。

“所以說你不是個女人！”凱文終於被她逗樂了。

他別過臉，吸了吸鼻子，又看向她。

凱文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和女人在一起，他不陌生；第二天早上的面對面也不會讓他尷尬，讓他無措。

他曾經無數次地設想過和安迪在一起會是什麽情形。

他知道她沒有經驗，但他期待的就是終於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能相互真實的、完整的擁有，可也沒有過高的奢望。

自從成了年，他就沒有再糾纏過那些情結了。因為他覺得每次真心實意地在一起就是新的開始。第一次的女孩子當然要不一樣些，但通常的，他會希望對方有一些經驗。畢竟這是合作，是交流，是感情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付出，也是享受，雙方要能互相配合才好。

這是個儀式，相愛的人的儀式。

可是，當他看著身前安迪那潤紅的臉，迷離中有些羞澀的表情，似是期待又似是鼓勵的眼神，握著她的頭發，把指腹嵌進她顱骨縫隙裏，全身心地去感受和解讀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顫抖，每一次悸動的時候，他才驀地體會到了這種完全徹底的擁有和結合是一種什麽感覺——那種磨心嚙骨的快樂和銷魄攝魂的滿足。

這儀式竟讓他有了從未體會過的神聖感。

不是簡單的占有，而是結合。

融入彼此的血骨，今世再難割舍。

一切都是那麽完美。

可就是因為太完美了，所以他會沈湎其中不能自拔，所以他會神經質地懷疑擁有，所以他會不由自主地害怕失去。

他還從沒有這麽迷戀過一個人，迷戀到瘋狂，迷戀到絕望，迷戀到想放棄自己。

安迪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輕輕地吻上他的嘴唇，“你現在還怕什麽？”

“我害怕失去你。”凱文搖搖頭，眼神有些失落，“我還以為可以留住你了。”

“我並沒有‘離開’啊。只是分開幾天而已。”安迪愛撫著他的頭，“留一點缺，留一點想念。不要完美，那太極端，也太危險。”

“是我太貪心？還是你太理智？”凱文盯著她，“我沒辦法像你那樣收放自如！”

“如果我真能‘自如’，就不會讓你誤會我。”安迪也看住他，“答應我，不許再說這種互相傷害的話。說這些，只會讓自己更痛！我不要你這樣！”

凱文垂下了頭。

他何嘗不知道？！

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可以這樣愛得沒了分寸，沒了思想。

也許讓他害怕的還有自己的瘋狂。

但他不想控制了，瘋狂就瘋狂吧，趁著還可以瘋狂的時候。

“我們結婚吧。” 凱文認真地看著安迪，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莊重。

安迪楞住了，沒想到凱文竟然提出結婚，“我知道你是認真的。可你要是想用‘結婚’套牢你自己，也許還太早了。關進籠子裏的狼也變不成寵物。”

“狼其實是很專一的。我是想套牢你這只披著羊皮的小母狼！”凱文扶住她的肩峰，“我們花在兜兜轉轉上的時間太多了。別走了，留下吧。你就是餐館老板娘的命，認了吧。”

“可我不想這麽倉促。畢竟我們才剛剛開始。我想要些時間學著‘相處’。心態不同了，角度也不同了，我們都需要時間來調整，來適應。讓我們一起做做看。好嗎？”

在安迪的心目中，婚姻是種神聖的“約”，而不是約束。雖然她現在也不清楚還要再確定什麽，但締結這個“約”，她覺得為時尚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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