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清涼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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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的忍耐力的確是快到極限了。

接到大嫂的電話,他一邊囑咐她先不要告訴兩位老人,一邊瘋了一樣地往這邊趕。當他趕到的時候,凱奇也剛剛被轉送過來不久,正在做各種檢查。大嫂除了將孩子塞給他,攀住他哭,什麽也幹不了。接到病危通知,大嫂更是軟作了一團,差點兒也被送進急救室。

把大嫂和孩子交給隨後趕來的人,他才得以脫身去辦理各種手續。各種事關生死的決定和簽字的責任也自然落在他的頭上。

眼看大哥在手術室裏苦苦掙紮,他的身邊是大人哭,孩子叫,還時不時的歇斯底裏發作,隨後又是漫長的、提心吊膽的等待……

人們都惶惶然地瞪著眼睛等他,看他,問他,沒有人能給他一點幫助,哪怕是一絲支持,一句安慰……他也同樣是一個人苦苦地撐著。

看到安迪站在那裏的一刻,他就像看到了救星,差點沒忍住一下趴在她身上。

雖然她現在幫不上什麽忙,但她的理智和鎮定就是他最大的支持和信心。

他的手在安迪的緊握下慢慢回溫。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醫生們帶著滿臉的疲憊走出來。

手術基本成功,下面是關鍵的48小時術後觀察期,挺過來就問題不大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隨著床車默默轉移到了重癥監護病房。

安迪追著醫生詢問了家屬需要註意和配合的事項後,也跟過來。

玻璃窗裏的人頭上纏滿繃帶,身上插滿了管子,在一片儀器和指示燈的閃爍裏靜靜地昏睡著;窗外的人們貼畫般地趴在玻璃上,看著裏面,等待著……

已經快九點了,安迪悄悄拉了下凱文,示意他出來。

“人在EICU裏,你們幫不上忙,是不是該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事了?”安迪輕聲提醒他。

“什麽?”凱文剛剛松下口氣,正身心俱疲,還沒回過神來。

“晚上誰留下?”

“我。”凱文自是當仁不讓。

“你大嫂也不一定肯回家,孩子們怎麽辦?”安迪看看滿眼朦朧、東倒西歪的孩子,“如果她不肯回家,我帶她去酒店開個兩房間,她和孩子住在那裏,再把保姆叫過來。這樣就都好照顧了。”

“我去問她。”凱文機械地轉身就走,卻被安迪拉住了。

“還有,其它的事情也要早做安排。”看著凱文一副茫然無緒的表情,安迪壓低了聲音,“公司裏要把控住局面。”

凱文一楞,隨即哼了一聲,“我大哥會好的,我們家還沒富到可以上演‘豪門恩怨’!”

“你們家就是柴門,也總有幾個親戚朋友吧?”安迪知道他誤會了,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想瞞住二老也得做功課啊!”

凱文梗著脖子看她,“就這幾個人知道,都不會告訴他們的。”

安迪看出他是急迷了,果然是關己則亂,只好慢慢解釋給他聽,“出了這麽嚴重的車禍,交通隊肯定要聯系車主,如果車子是公司名下的,說不定已經找去了。得安排個可靠、能幹的人和交通隊、保險公司打交道,不論責任,先把事情擋住;現在是周末,可如果周一還沒結果,人不出現,又沒有安排和解釋,公司就會人心惶惶;如果合作夥伴知道了,猜測了,那消息也就蓋不住了;公司的人,或是摯愛親朋把電話打到你家裏,二老還能不知道?你大嫂是指望不上了,只有你能幫你哥頂著,做安排。還有,權叔那邊也要公司派人去撫恤,幫忙去善後,跑社保、商保,不能誤了時限。光站這兒著急、擔心不解決問題。”

凱文抹了把臉,吐出口大氣,也冷靜下來了。

他的確還沒來得及想這些,多虧安迪及時提醒,可他還錯怪了她,“對不起,我剛才……”

“行了,一樣樣來。”安迪擺擺手,“你先去問你大嫂,她同意,我就先把她們帶走,你再安排後面的事。一會兒,我帶吃的回來。”

把大嫂和孩子帶到酒店安頓好,帶著吃的東西,安迪又回到了醫院。

其他的人已經散了,各領任務,各自安排。

一天沒吃東西,這會兒也覺得餓了,凱文坐到一邊悶頭兒吃飯。

安迪走到玻璃窗前,裏面的人還是安靜地躺著,全然不知外面的驚天動地。

這是安迪第一次見到凱文的家人,不由有些好奇:凱奇的身高應該和凱文差不多,只是更顯單薄;臉上的青紫淤傷卻也掩蓋不住本身的清秀,他比凱文長得漂亮,文靜,一副溫潤公子哥的樣貌。想來平時也是個風流倜儻、才貌雙絕的人物,只是不知此番磨難之後,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要真那樣,就太可惜了。

“你沒機會當我阿嫂了,死盯著我大佬做什麽?”凱文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安迪旁邊。

“還好意思說是兄弟,怎麽就一點不像呢?”安迪掃了他一眼。看來他是還過魂兒來了。

“我哥從小就樣樣比我強!我是百厭星,乞人憎,他是乖乖仔,討人喜歡。”凱文也看著裏面,臉上是安迪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崇拜。

看來能讓凱文真心服氣的人,恐怕只有他大哥了。

“他很罩我的。他大我八歲,但他從不嫌我煩,總是帶上我和他一起玩;小時候,我個子小,和人家打架輸了,就咬人,不松口,能咬下塊肉來。我哥總是帶我搶先找上人家去,堵門和人家講道理,每次都能贏;我惹禍了,只要爸媽沒親眼看到,他就幫我扛,沒少替我頂缸,好在爸媽不舍得打他,只是罵一頓;後來上學了,他又托付以前教過他、喜歡他的老師照顧我,請家長的事都是他去擺平……”凱文笑了笑,手指摩挲在玻璃上,好像是在描摹凱奇臉上的輪廓,眼裏升起氤氳,連聲音都軟了下來,“我們都不喜歡家裏做的這行,可他還是答應老爸接班,做得有聲有色。結婚生子,循規蹈矩。這樣,我就可以在外面瘋,做自己喜歡的事了。我欠他很多的。”

“原來你這撒嬌、耍賴、咬人的臭毛病都是被你哥慣的!”安迪從沒聽過凱文的這些事,也沒見過凱文如此動容地說話,莫名的,有些感動,“他是個好哥哥,也肯定是個好老公,看你大嫂就能知道。剛才在酒店,她居然不知道要用證件登記,以為靠銀行卡就萬事大吉了。”

“是,”凱文也笑了,“阿嫂一直嬌生慣養,挺單純的。愛上大哥,就不管不顧從香港追過來。結婚後,大哥又寵她,所以老公搞定所有事,老公就是她的一切。除了照顧老公、孩子和自己,她什麽都不懂,不問,也從不生事。所以爸媽也疼她。”

“所以,只有你是個禍頭。”安迪又想起他向家裏騙錢的事。

“大概是吧。”凱文不知就裏,不過他也的確擔得起這個名聲。

夜已經深了,病房外的走廊裏靜悄悄的,掛鐘和各種儀器低沈單調的嘀嗒聲都令人有種說不出的,窒息般的壓抑。四壁的潔白反射著熒光燈的清冷,映得人臉色發青。

凱文看了看表,虛情假意地客氣著,“都後半夜了,也沒什麽事,我一個人在這兒盯著,你回去吧。”

“真的?”安迪知道他口不對心,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笑。

“真的……沒什麽事兒,就再陪我會兒吧。”凱文又是一臉的賴皮了,但眼裏滿是期待和懇求。

病房外面有一個長長的陽臺,可以直接看到EICU裏面的情況。安迪示意,兩人來到外面,各自點了一支煙。

深秋的春城也是夜涼如水,但很愜意。

“都安排好了?”安迪看著春城的斑斕夜色問凱文。

“明天早上和公司的幾個經理碰下頭,一起安排。”凱文的眼睛還是盯著病房。

只要有時間想,他處理這些事情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明天進辦事處開會,你要是有需要,就用我的房間吧。”安迪把一套房卡交給凱文,“楚暉給你帶的東西留在房間裏了。你可以去休息一下,洗洗換換。是套房,要開會也可以。走遠了,你怕是也不放心這裏。”

“你不怕我們給你弄臟了房間?”凱文接過房卡,揣進口袋,這才問。

“別動我的東西,別坐我的床,抽煙開窗,其它的都可以。”好在她帶了一大瓶消毒/藥水。

“那我怎麽睡覺?”

安迪一楞,想了想,“那你用床好了。大不了,我用沙發。”

“幹嘛對我這麽好?”凱文笑著歪頭看她。

“非常時期!還不是因為你大哥!”安迪沒理他,“弄得我都羨慕有哥哥的了。”

凱文曲身,將頭搭在平直地架在陽臺護欄上的雙臂間,扭臉看著安迪,“哥哥可不都是一樣的!羨慕就跟著我一塊叫‘哥’了!”

“唉……看來極品男人早都被霸占了,想要,只能從人手裏搶了!”安迪自顧自地感慨著,沒別的意思,就是羨慕、嫉妒、恨一樣不缺。

“不帶這麽打擊人的!”凱文吃味兒了,他站直身體,“就是碰上,我哥也不會喜歡你!得是我阿嫂那樣的,溫柔善良,小鳥依人的。”

“我怎麽了?!”安迪不服氣地盯著凱文。

看她又上套兒了,凱文歪頭假裝想了想,“心狠手辣,腹黑舌毒,自以為是,裝模作樣,有暴力傾向,愛較真兒,認死理兒……你要受得了,我還可以再加幾條。”

“餵!信不信我讓你們哥兒倆躺一塊做伴兒去?!”安迪一腳踢在凱文腿上。她以為凱文這時候也就敷衍幾句,沒想到他竟好意思不動聲色地羅列出這麽多。雖然遣詞惡毒,倒也不完全是誣蔑,“要不要聽聽你的問題?”

“不要!我自己知道。”凱文咧嘴笑了,“你別給我下套!以為我不敢說啊?不給你機會報覆!”

“把房卡還我,想用房間自己開去!”

“別啊!真受打擊了?那就鼓勵下你!”凱文看著她,眼睛轉了轉,“能賺錢,不花錢,好養活,容易騙。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領得出去,帶得回來。娶到就賺到。行了吧?”

“你就貧吧!”安迪悻悻地瞪他一眼。

被折磨了一天,讓他放松一下也好。

看到護士過來了,安迪趕緊轉身進了病房。

凱文也跟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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