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波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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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起床很早。

跑過步,收拾好東西,就早早退了房。

她不想到得太晚。

花園大門上掛了休息的牌子,這讓安迪有點不好意思。

在餐室裏,她只看到了楚暉。

“早點過來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安迪把行李靠墻放了,接過楚暉遞上的咖啡,“凱文呢?”

“他回去了。”楚暉猶豫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在身上蹭了蹭,“一大早接到電話,他哥哥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搶救。他趕最早班飛機趕過去了。”

安迪一怔,“車禍?嚴重麽?”

“可能……不太好。”楚暉坐在離安迪不遠的一個吧凳上,憂心忡忡地低頭搓著手,“雖然不常見面,但他們兄弟感情很好。凱文有點急懵了,什麽都沒帶,就走了。”

安迪看了看表,“那估計這會兒他也是剛到不久。沒消息麽?”

楚暉搖頭。

“這樣吧,”現在這個情形恐怕誰也沒心思再吃那個飯了,安迪想了想,“你幫他收拾點隨用的衣服,我原先是下午的航班去春城,我爭取改簽早一點的,幫他帶過去,再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

“也好。”楚暉看了安迪一眼,起身向小樓走去。

“他哥哥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了?”坐在楚暉駛往機場的車上,安迪舉著手機問他。

“凱奇。大概是……38,39吧。”楚暉見過凱奇幾次,兩人關系也很不錯。

安迪鼓弄了一會兒,撥通了電話,聲音急促,帶著哭音兒,“您好,我是邵凱奇的妹妹,我哥哥今天早上出了車禍,您能幫我查查送進哪家醫院了嗎?對,是他……那現在是……好,好,謝謝您!”

安迪查了問訊臺,又撥通電話,“您好,我哥哥邵凱奇今天早上出車禍送過來的,您能幫我查查嗎?剛剛開始手術?太謝謝您了,我馬上到!”

楚暉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你這又是哪出啊?直接問他不就行了?”

“這會兒他肯定忙得腳不沾地,亂成一鍋粥了。就算他有空兒接電話,恐怕也沒什麽進展,弄不好還得跟我推辭客氣。幾個電話的事兒,還是我自己來吧。”安迪低著頭,又是一通折騰,這回打過去的是酒店,“我訂一個套房,對,預計五天,VIP卡號用我手機號碼查系統……對,是我本人,入住時確認給你。”

等楚暉的車子停在機場出發大廳門前的時候,安迪已經一通電話把原先的計劃全部做了調整。

“你們這兒的白領都這麽能折騰啊?”楚暉笑看著安迪,搖搖頭。

“是咱們這兒!別搞錯了陣營。”安迪笑著下車,“特殊情況,特殊對待麽。”

楚暉幫她把行李都搬到手推車上,又推著試了試,“這麽多東西,你拿得了嗎?”

“你要是再把凱文的抱枕帶上,那就真拿不了了。”安迪接過手推車。

楚暉心很細,給凱文準備的東西那叫一個齊全!

“放心吧,再多一倍也拿過。你回去吧,開車小心。”

站在大廳門口,安迪轉過身,楚暉果然還在車邊看著她。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擺擺手,進去了。

看著安迪的背影消失在門裏,楚暉坐回到車上,心裏忽然感覺空落落的。

這也早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安迪,那個扯住他,從他手裏搶東西吃的小丫頭了。

出國是他那個神通廣大的表哥在他父母的授意下一手安排的,當他被通知的時候已經只剩下最後一步了。他雖然氣他們的自作主張,但在那個時候,“走出去”還是有些誘惑力的。他猜到安迪可能不肯和他一起走,所以他的計劃是自己先過去,穩定了,再把畢了業的安迪接過去。但他沒想到,安迪毅然決然地提出了分手。

為了安迪,他猶豫過,也動搖過,但他不是個善於抗爭的人,尤其是和自己的家人。他也曾經那麽努力地試著挽回,試著說服安迪考慮他的計劃,但終究還是失敗了。甚至沒有等到臨別的時候,就在他確定下來要走的那一天,安迪就從他的生命裏消失了。是凱文把他送到了機場,而他最後的幻想和希望也在他跨過安檢門後的那一個回望中徹底破滅了。

經歷了那些世事風雨,如今的他也不想再思忖當初的對與錯,畢竟誰也不能再回頭了。

回來了,特別是和凱文一起,見到安迪是早晚的事。他有心理準備。但安迪的變化還是讓他有些意外。現在的安迪頭腦冷靜,心思縝密,遇事沈著、鎮定,處事精明、幹練,迷人的外表下有著強大的內心,而不動聲色裏的運籌帷幄,指揮若定,更是讓人欽佩,也讓人敬畏。

也許她一直是這種人,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也許她和凱文才是一路人,而他註定就是那個後知後覺的、喝彩的旁觀者。

安迪特意把酒店安排在了醫院的對面。

大致收拾好酒店房間,已經是下午快四點鐘了。

她想先見過凱文再給楚暉報平安。

醫院手術室門外有六、七個人,有坐有站。

兩個面容嬌好的年輕女人靠在一起,看著手術室的門,握著手互取安慰;凱文站在她們旁邊,雙手插在褲袋裏,偶爾俯頭說上一句,但大多也是盯著手術室;還有兩個年輕男子,坐在一邊的長椅上,拿著手機,明顯要輕松一些,照看著一個正在長椅上睡覺的小男孩;另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女孩抱著黑了屏幕的平板電腦乖乖坐在一邊,漂亮的大眼睛閃爍著與年齡不相襯的驚恐和無助,偷偷打量著大人們,不敢上前。

他們應該是一起的,都在等手術的消息。

安迪遠遠站著,看著他們,盤算還是先打凱文手機叫他過來的好。

一個年輕男子註意到安迪,說了句什麽。凱文轉身看到她,一楞,隨即快步走了過來。

“怎麽樣了?”安迪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傷了頭,其它部位問題不大。剛才又發了病危通知。打開才發現,他腦子裏有一處先天性血管畸形,爭取一並處理。難度比預想的大。已經做了六個小時了。”凱文說話有些混亂。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底泛著暗紅,顯得焦躁而疲憊。

“現在,沒有新消息出來就是好消息,說明都在控制當中,沒有新的突發狀況。大家一起堅持。”安迪暗暗有些吃驚,不禁撫上凱文的胳膊,握了一下。

凱文點點頭。

安迪沈著的表情和篤實的語氣顯然令凱文覺得寬慰了不少。其實,這是從事發到現在他聽到的唯一一句支持他的話。

“他的司機,權叔也出事了,還沒到醫院就……”

安迪一震,她沒想到事故竟是如此慘烈,“人呢?”

“也送到這家醫院了,已經派人通知家屬了。”凱文低著頭,看得出他的心情很糟。

“安排專人盯著照顧了?”安迪輕聲問他。

“我表哥阿亮在那邊。”凱文擡頭看著安迪,他猜到安迪可能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她肯定是改簽了航班趕過來的。“你怎麽找來的?”

安迪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楚暉幫你準備了一些隨用的東西,我給你帶過來了。我住的酒店就在街對面,還需要什麽嗎?”

“現在做不了什麽了。” 凱文又看向手術室。

安迪點點頭,“你父母呢?他們怎麽樣?”

“瞞著他們呢。等情況明朗些再說。也沒敢讓太多人知道。”凱文拉了下安迪的胳膊,“過來吧。”

那邊的幾個人也早註意到了安迪。

“我朋友,安迪。”凱文又介紹那幾個人,有他的大嫂,大嫂的姐姐,姐夫,還有一個是他的堂弟阿華,小孩子是他的侄女、侄子。

“我正在這邊出差,聽朋友說起,趕過來看看能不能幫點忙。”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安迪坦然地加著註解。

大嫂一看便知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嬌太太,此刻明顯已經六神無主了,目光渙散地向安迪點點頭,又盯回手術室;大嫂的姐姐警覺地看著安迪,大概是在本能地衡量著安迪對她妹妹的影響;兩個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安迪,心裏暗暗做著評價,反正他們現在也無事可做。

大嫂靠在姐姐身上,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也難怪,這種事,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最艱難的時刻了。

小女孩悄悄走過來,拉凱文的手指,癟著嘴,仰臉看著他。

小女孩已經懂事了,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會兒大概是又被嚇到了,但也不敢去打擾媽媽,只好來找叔叔。

凱文用手抓了抓女孩的頭發,攬著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腿上。

安迪和凱文打了個招呼,返身出去,給楚暉打了電話,又買來幾瓶水和一些糖果,讓凱文分給大人和孩子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凱文也越來越急躁。他不停地走來走去,揪鼻子,抹額頭,扯衣服,捏得空礦泉水瓶哢、哢響,弄得周圍的人也緊張起來,眼瞪眼地看著他,不知所措。

安迪上前搶過他手裏的空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人。

凱文也意識到了,乖乖站到安迪旁邊,不再折騰了。

安迪悄悄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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