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偶然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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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有什麽安排?”琳達合上筆記本,看向安迪。

“你有沒有建議?我可是兩眼一抹黑。”安迪試好了設備,正收拾電腦。

“好,上次是你盡地主之誼,這次讓我來。”上次琳達他們過去拜訪的時候,安迪安排他們玩了幾個地方。

“叫上你的姐妹淘,如果好玩,就我做東;不好玩,你買單。”安迪了解這些總裁助理,說說而已。

這個小丫頭也是個頑主。

這次來島城是項目後的大客戶回訪。琳達配合安迪做安排。正式會議是第二天。

這就是當初劉鵬的那個項目。

年初的時候,項目重啟,安迪和其他設備供應商都被招了回來。

客戶這邊是一水兒的新人,項目本身也做了調整。不過,除了招標說明書的專業程度近乎完美,核心內容的變化其實不是很大。安迪本可以不接的,但鬼使神差地,她還是把它拿了下來。

下意識裏,她覺得這是對凱文的一種“祭奠”。

回到酒店,安迪換上了休閑裝:深卡其色牛仔褲,白色針織衫,配咖啡色麂皮磨砂外套。已經十一月了,她又加了條淺灰色的針織圍巾。

今晚的主角是小丫頭們,她沒興趣與她們軋那個風頭。

離約定的見面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該做的準備都做完了,安迪不想再開電腦,也不想悶在屋裏。

安迪選的這家酒店在市郊,但離客戶較近,入住的客人幾乎都是來這邊開發區公幹的,這個時間自然不會來泡吧。

雖然桌上還有殘留的杯子,但一樓的酒吧裏沒有人。

安迪拉開門,走到了酒吧外的大平臺上。

如果是夏天,這裏肯定會坐滿了喝酒、觀海的人,可這會兒,自然也是空蕩蕩的。

安迪拾階而下,踏在了沙灘上。

烏沈沈的天空翻卷著鉛灰色的雲蓋,壓得人的心情也是沈沈的。

海天相接的地方是同樣的灰色,迷蒙一片。

強勁的海風沖擊、掠襲著她的耳鼓,發出“咻咻”的嘶叫聲,單調又刺耳,使本就淒涼的海灘更平添了迫人的寒意。

如霧般的細雨裹挾在海風裏,打著轉,劈頭蓋臉地兜過來,撞在她的身上,又如煙般地散開了。

還沒有被雨水浸濕的沙子在風裏貼地漫揚著,游蕩著,從遠處霧一般卷過來,又飄遠了。

沙粒打在她的靴子上沙沙做響。

灰藍色的海水在淒厲的風中,卷著白色的浪,翻滾著想沖上岸邊,卻又掙紮著被扯回海裏。只留下淩亂的泡沫在沙灘上破裂,湮滅。

有節奏的海浪聲和嘶叫著的風聲使寂靜顯得更加空洞,深遠。

有種熟悉的惶惑。

安迪猛然想起:冬天的海!

以前不是沒有機會去看冬天的海,但她放棄了,小心地避開了。因為她不想一個人看,她想身邊可以有個人,陪她一起看。

也曾經有三個男人說過,陪她一起看,但終究在還沒來得及的時候,就都走了,再也不見了。

終於,那個讓她心念念的冬天的海,就這樣在不經意間和她撞了個滿懷。

終於,她還是一個人來了,一個人看了。

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反而是平靜,平靜得有些漠然。

它一直在這兒,你看或不看,對它有什麽區別?

你終歸是要走的,看或不看,你又會有什麽改變?

只是個偶然的相遇而已,只是碰巧讓她記掛了很多年而已。

看到了,也就放下了,然後就該轉身,離開,忘記了……

正是退潮的時間。

不管海浪如何不甘,冥冥之中的力量還是輕而易舉地把它所有的努力和抗爭都打成了細碎的泡沫,扯回懷裏,聽任餘下的哀兵在海灘上幻滅。

安迪確信她聽到了泡沫臨終前的爆裂聲和被沙灘吞噬時的嘶嘶聲。

但深色的水線還是不可逆轉的向著大海深處留戀地退卻著。

不知為什麽,那往覆推退的波浪像是有一股令人暈眩的魔力,吸引著周圍的一切向它靠近。

安迪忍不住追隨著水線,向那往日裏難得一見的地方探尋,想看看那裏到底有些什麽……

“你到底是跳還是不跳?要不要我推你一把?”一個忍無可忍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安迪是被嚇了一“跳”,猛醒般回身後望。

一個算得上魁梧的高大男人,站在她的身後不遠。

男人身穿淺灰色的長風衣,如同一大片灰色的雲,正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她,滿眼的嫌惡。

安迪楞楞地瞪著他,難道她的樣子真的衰到像要跳海,尋短見?!

“想跳就快點,我好叫人撈你,再磨蹭,我飛機就該誤點了!”男人看看表,又擡起下巴,向海的方向示意。

見過勸人活的,沒見過這麽催人死的,簡直是逼著人死!

安迪白了他一眼,索性繼續往前走。

“嗳,嗳!”看到安迪繼續義無反顧地往海裏走,男人繃不住了,沖過來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回拖,再順勢一推,“這會兒跳海淹不死,是凍死的。你還真是想不開!”

安迪被他揪得向後一路踉蹌,腳下的沙子又軟,不吃力,她只覺身子下沈,終於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

“看你這樣,不像是得了什麽絕癥,也沒窮困潦倒,又是為了男人吧?”男人咂著嘴,搖搖頭,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

看來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只是行事太魯莽了些。

安迪懶得跟他計較,跳起來,拍拍沙子,轉身想走。

“你去哪兒?”男人追了上來。

“你既然說淹不死,那跳樓好了。這個樓夠高了吧?”安迪看都沒看他。

“餵!”男人躥過來,擋在了她的前面,“這麽大的人了,你長點出息,行麽?沒男人不能活啊?!”

“是碰上你這樣的男人沒法活!”安迪沒好氣地看著他,“我溜達出來,跟這兒站會兒,就被你逼著跳海,還扯了個跟鬥!麻煩你下次見義勇為的時候,先搞搞清楚狀況再出手,好不好?!”

“我逼你?!”這下輪到男人發楞了,他撓撓頭,“這個天氣來海邊,站那麽久,還一個勁兒往海裏走,那還不是要……”

“你就一直在後面盯著我,等著撈人?”安迪暗暗嘆口氣。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和這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起看海,以這種方式。

男人老實地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這事兒鬧的!讓我給整走畸了。”。

“我沒註意到這兒還有人。讓你誤會了。不管怎樣,你也是好心。”安迪擺擺手,難不成還真能埋怨他?“快去趕你的飛機吧,別真誤了。”

“也沒那麽趕!”男人咧嘴笑著看了看表,又看向她,“我們,以前見過嗎?”

這句話用做套瓷,安迪並不陌生。可不知為什麽,經由這個男人說來,她偏偏不覺得任何的輕佻或反感。

安迪退後一步,打量著他:三十多歲,長相並不驚艷,還算周正,那特色鮮明的,方正的下巴,給人很固執,很有主見的感覺。

他剛才罵人、發狠的樣子的確似曾相識,但應該是不認識。

“算了,大概是我記錯了。”男人看到安迪有些迷惑的眼神,摸著下巴笑了笑,“你沒事就好。我也該走了。”

安迪一楞,剛剛還說有時間,可這就說要走?還以為他會聊幾句呢。

男人走了幾步,又轉回身,“有心事,就找個人聊聊,別悶著。還有,別老盯著水看,弄不好暈了,真會摔下去的。”

“哪兒那麽容易?這不剛找到個人,就又要走了。”安迪也不知自己怎麽冒出這麽一句。

男人也有些意外,審視著她,又有些擔心了,“我不擅長跟女人聊天,搞不懂你們。再把你惹得真想自戕,那罪過就大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開玩笑的。”安迪無可奈何地笑了,這還真是個實在人,倒是挺心細的。“你多保重。一路平安!”

男人也笑了,擺了下手,轉過身,走了。

一場等待已久的不期而遇,一個有些無厘頭的誤會,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但安迪隱隱覺得他們還會再見面的,盡管這看來有些荒唐。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大。

看似偶然的背後又何嘗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呢?

不過,沒有希望,也就沒有失望了。

琳達帶上了公司其他部門的兩個朋友。一例的花枝招展。

安迪被她們襯托得像個帶隊教師。

目的地是一個餐吧。一個典型的老式北歐花園小樓,坐落在一條安靜的、栽滿了梧桐的坡道頂上。並不在鬧市區,地點甚至有些偏僻。乍看之下,會被誤認為民居。

爬滿常青藤的花園鐵欄恰到好處地圍出了私密但不封閉的空間,院門裏是個不大不小的花園。石漫地是原配的,並不很平坦,但很自然,種了些冬青和其它常綠植物,看似隨意實則頗具心思地擺放著一些餐桌。花園後面的兩層小樓是舊舊的土黃色,配咖色木制門窗、燒瓦屋頂,特色明顯但不紮眼。進樓的石臺階也很有些歲月的痕跡了,帶個進門平臺。花園大門的左側是一間起脊的平房,原來大概是車庫和門房,現在改成了餐室和咖啡廳,也是土黃和咖色。很有點鄉村風味,平實、低調也閑適。

琳達她們肯定是這裏的常客,和服務生熟絡地打著招呼,進到了小樓的一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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