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躲不開陽光

關燈
凱文被堅韌不拔的電話鈴聲吵醒了。

居然是服務臺的叫醒電話。

房間裏很昏暗,他翻身坐起來,扭開臺燈,努力辨認著周圍的一切。

床頭櫃上有一杯水,他拿起來,聞了聞,是蜂蜜水。清涼的甜味幫他慢慢回憶起發生了什麽事。

這裏是酒店,是安迪帶他來的。但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只穿了一條內/褲睡在床上。其它的他想不起了。

他下床,拉開了窗簾。

白花花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桌上鋪著報紙,有兩盒速食粥和兩瓶礦泉水,熱水壺下壓著張紙條:已煮沸,加熱即可。

一小瓶蜂蜜立在旁邊,已經喝去了一截。

他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櫃裏。

衛生間裏也很幹凈。

廢紙箱裏堆了不少紙,排風扇還在“嗡嗡”響著,有人替他清理過了。

凱文走回房間,拉攏窗簾,拿起那張紙條,把自己扔回床上,躺成個“大”字,看著屋頂煙霧探頭上的紅燈一亮一滅。

他捏著紙條,用手指摩挲著,仿佛是在細讀那紙上的紋路,慢慢揉成了一團,握在了手心裏。

他拉上被子,側轉過身,裹住自己,也縮成了一團……

和安迪在酒店房間喝酒之前,凱文和安吉爾就已經分手了。

雖說倆人挺玩兒得到一塊,可畢竟是生活閱歷和軌跡相差太大,長久不是想想就可以做到的。本就有些淡了,再加上他那段又特別忙,心情也不好,和安吉爾談了幾次,總算是和平分手。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遇到了上大學時一起拍過廣告的朋友,現在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攝影師了,圈中口碑也不錯,就把安吉爾推薦給了他。聽說他兩人後來也是工作、生活兩不誤了。

安吉爾也想開了,挺感激他,偶爾打個電話,聊幾句,貧一貧,又是朋友了。

有天晚上,安吉爾又打來電話,明顯是喝多了,正亢奮呢。因為原定的電話會議取消了,凱文也正閑得撓墻,倆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臭貧上了。

安吉爾借酒遮臉,突然問他安迪是誰。凱文嚇了一跳,電話差點沒掉了。他支吾著問什麽安迪。安吉爾說:有一次,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捏住你鼻子讓你猜是誰,你張嘴就叫安迪,躺身邊的人都能叫錯,你是個什麽東西?!凱文真的傻了,只好搪塞說你聽錯了,我叫的是安吉。就是你。你聽岔了!

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自己偷偷想著,跟被旁人挑明了、揭穿了、說破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亂七八糟的事他都見過不少。他本性貪玩兒,也是年輕氣盛,該玩兒、不該玩兒的,該碰的、不該碰的,他都試過。但沒有什麽是他丟不開手的。因為在他的概念裏,嗜好也好,玩樂也好,是為人服務、讓自己開心的,不是用來被控制、被牽絆的。

對女人也是一樣。他交往過各式各樣的女人,隨心隨性,喜歡了就追,有感覺了就在一起,感情沒了就分手,從來不會糾結於所謂“名聲”。百樣人嘴裏就會有百樣的名聲,哪個也不會是真實的他。喜歡他的自會喜歡,不喜歡他、他也懶得搭理的更是沒必要在意。他沒心思,也沒興趣理會那些“飯後甜點”,不怕傷元氣,不怕咬舌頭,就隨著他們嚼好了。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就是他的“花”而不“爛”,“花”是實力,而“爛”卻是人品了。他沒想做人見人愛的好人,需要時也可以是壞人,但底線是不做爛人。如果說他也有原則,那就是不挖墻腳,也不一腳踏兩船。不將就,也不挽回。在一起就真心實意,分手了就幹幹凈凈。

所以他不能原諒自己居然會叫錯名字,但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讓他犯錯的人竟然是安迪。這個他從未擁有過的女人。

酒店那晚,特別是林賽的事情之後,凱文是打定主意不再故意為難安迪了。他給自己的解釋是:於公而言,做對手,但不再做仇家。與其兩敗俱傷,不如迂回智取;於私而論,他有些心軟了。可這也並不意味著他會就此在游戲中棄權。畢竟這些年,瞪著眼睛看著,立著耳朵聽著,剜著心眼琢磨著,也成習慣了,不容易改了。

凱文不是沒想過,他之所以對安迪擱不開手,可能就是因為求而不得,被吊住了胃口。真在一起了,也許就那樣了,還能有多大的不同?!

而今,手心裏的這一握棱角硌著他,卻也硌醒了他。就像是擺在面前的求證題,有了條件,有了結論,唯一欠缺的只是論證的過程。

圍繞在身邊的事和人來了又去,去了再來,他周旋其中,如魚得水,樂此不疲;待到曲終人散,夜闌酒醒,他可以不理對錯,也可以忽視過往。因為他知道這些年他尋尋覓覓的到底是什麽——他要冒險,要刺激,要挑戰,要拼,要沖……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到自己還活著,結果反而不那麽重要了。

他可以疲憊,可以脆弱,可以休息一下、盤桓一刻,但他不要停留,不要麻木,不要漠然。

所以他需要一個和他一樣強的人——強到可以與他棋逢對手,強到可以和他心意相通,強到可以互相信賴支持,強到可以攜手游戲人生。

也許這個人就是安迪?

也許這就是為什麽自己花了七年的時間去追隨這個女人?

也許吸引他的是她的外表,但真正讓他執著、癡迷的是她裏面那個能撞得他發顫、發燙的魂?

凱文試著拼湊安迪在他腦海中的印象:在新生會上,她有些詫異地看他的樣子;坐在大楚身邊,淡定喝酒卻不動聲色、眼觀全局的樣子;在談判桌前,目光犀利、侃侃而談的樣子;在安裝現場,指揮若定、從容不迫的樣子;看資料時,微低著頭,專註認真,不時用筆飛速一劃、一圈、一頓的樣子;擊敗他時,滿眼得意又挑釁,卻還故作矜持的樣子;還有,在夜店、酒吧,那個下午,那個雨夜,那個酒店房間……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性感的。她不夠嬌媚,不夠風情,不夠活潑,她甚至有些刁蠻,有些刻板,固執又霸道……

可不管他情不情願,他還是真的愛上這個女人了。

只是愛的方式和以往不一樣了,所以他一直沒有察覺,不願承認。

盡管他還不能填滿全部的論證過程,但他有時間慢慢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抓住這個人,扒開來看個仔細,拆開來想個清楚。

盡管這很難,可能會難過他以前的所有嘗試。但他不想再錯過。

這是前所未有的挑戰,他喜歡。

安迪的“補覺”計劃也是被電話打斷的。是凱文。

他簡短地道了謝,又禮貌地問了問她的假期安排,並祝她假期愉快。

等安迪抓著頭發回過神來,電話已經掛斷了。

離開酒店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安迪囑咐服務臺十點鐘叫醒凱文。以防萬一,她還留下了自己的號碼。現在看來是用不著了。

已經中午了。既然睡不成了,安迪幹脆爬起來,進行大掃除。

沒想到,真要徹底起來,原來還有這麽多地方需要清理。能洗的,全都洗了,掛了滿滿一陽臺;能擦的,也全都過了水,連書脊都用吸塵器處理了一遍。

夜幕四合的時候,安迪托著痛不可擋的腰,審視著窗明幾凈,滿意地笑了。

第二天是有外出任務的。

回到家裏,洗了澡,安迪抱出了一條薄毯。她決定今晚就睡在沙發上,惡補一下麗蓮推薦的電視劇。

一口氣看完兩眼冒字的帥哥,又是天色放亮了。安迪滿意地睡在了一片零食碎屑上。夢裏的她還在和帥哥鬥智鬥勇;最後,是她把帥哥從屠刀下救了出來;可當她決定走得無影無蹤時,停住的地方竟然是那片似曾熟悉的海灘……

爬起來的時候又是過了中午。

今天放空。但通宵看電視的惡果必須承受。又是一場掃除。

洗過澡,邊吹頭發,安迪邊盤算著晚飯。離上次吃飯已經快二十四個小時了。叫外賣好了。

對講門鈴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外賣!”

“你弄錯了。”這也太智能了,想想就送過來了!

“沒錯。是送給安小姐的。” 安迪一楞,她聽出來這是凱文。“你怎麽來了?”

“還你錢啊。”凱文是指她給墊付的酒店押金。

“不用這麽急吧?上班後再說。” 安迪還裹在浴巾裏,她不想見他。

“已經來了,你還非讓我再跑一趟?你……不方便啊?”凱文的聲音裏透著鬼鬼的笑意。

“那你等會兒,我這就下來。”再推托下去,他指不定還會說什麽呢。

安迪手忙腳亂地換著衣服,剛要換鞋,門鈴又響了,是房門。

透過門鏡,她看到樓長朱阿姨站在門外。

打開門,除了朱阿姨胖胖的笑臉,她還看到了躲在門側面,縮著肩膀,弓著腰,一臉張惶、唯唯喏喏的凱文。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